3 心事(1 / 1)
晚饭的时候,萧也林对萧可说,这个礼拜六是她爷爷的生日,让她下午放学之后,直接坐车去爷爷家,他跟白阿姨会晚些过去。
白阿姨,白芝秋,是萧也林的现任妻子,她名义上的母亲。
萧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放下筷子,伸手拿起手边的水杯,一饮而尽。
萧也林眉头微皱。
心姨坐在小盼旁边,本想去夺她手中的杯子,可是她已经整杯地将水灌了下去。
心姨,王丹心,路新诚的妻子。家里的家务琐事都是心姨精心打理的,在这个家里,萧可最亲近的就是路叔跟心姨。
萧可微微撇嘴:“心姨你干嘛,怎么连个杯子你都跟我抢啊。”
心姨颇为愤愤不平地道:“吃饭的时候喝水,这个毛病你什么时候能改了我保证不跟你抢杯子。”
萧可并不说话,只是举起空杯子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眯起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透过厚厚的杯底,貌似认真的观察头顶那个明亮而华丽的吊灯:“我可以不去那里吗?”声音细柔的好像怕惊吓住那个正被自己观察的物体。
萧可在这八年间从来没有问过萧也林,我可不可以不去干什么之类的话,对大人吩咐的事情只要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她总会无所谓的说一个“好”字。这可不是什么乖巧听话,要是遇到她不想做的,她总是不吭声,当别人都觉得她这算是默认的时候,她却还是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当什么都没听到,往往把人气的头顶冒烟。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对着吊灯看了半天,到底有什么惊奇发现的女孩。
白芝秋诧异地抬头看了萧可一眼,而后收回视线淡淡扫了一眼萧也林。
萧也林浅笑抬头看向她:“姑姑想你了。”
萧可无奈,放下杯子,低头拿起筷子,应了一声好之后继续吃饭。
萧也林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原本脸上冷峻线条此时柔和了很多。
路新诚在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微不可闻的轻叹。跟了老板这么久,如果还有什么能够牵动萧也林的情绪,也只有眼前这个小丫头了。
英语课上,萧可看着讲台上讲的津津有味的老师,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悄悄地在桌子下面给死党叶小季发短信。
“快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好困~”
短信回的很快,“救护车没有,姐姐我倒可以委屈一下勉强暂时当你的依靠。”萧可憋着笑,回头想跟叶小季用眼神交流,这一回头不要紧,却着实吓了她一跳。
全班同学基本全军卧倒,只剩叶小季那一只独秀支着脑袋,还一副快死了的表情。
“亲爱的,下节自习课我就先闪了,班主任要来问起,帮我顶着点,最近她老人家盯的紧得很,我打算等会儿下课铃一响就走。”
“要去哪里鬼混?”
“书店!好久没去了~”
“你根本就是个异类,哪有人逃课去逛书店的。怎么今天不跟余恒一起去练习架子鼓了?”
萧可瞥了一眼余恒的位置,此时的他像是刚睡醒一般从桌子上爬起。睡眼朦胧间注意到萧可的视线,朝着她风情万种地打了个哈欠。
“看他那副赖样子,就没心情了,帮我跟他说一声。”
收起手机,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开始倒计时,3……2……1……
“铃……”下课铃响起的同时,萧可操起书包就钻出了教室。
说来也巧,萧可跟叶小季从初中一年级的时候起就在同一个班级,一直到现在都是同班,关系也仅仅是认识而已。
初中二年级有一次上体育课,萧可跑完步之后,就觉得胸口憋闷,烦躁不安时一脚没踩好摔到了地上,把膝盖擦破了皮,是叶小季搀着她去的医务室上药。从此两人就如胶似漆,成天混在一起。
后来到了高一下学期,萧可有时就不参加体育运动了,叶小季问她怎么回事,她也只说自己体质弱。
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体质弱,知道自己的病是在高中一年级放寒假,萧也林跟白芝秋去了巴黎,而盛世集团的事情由路新诚代为打理着,路叔忙得根本顾不上回去,一连几天地看不见人。心姨的心情好像也不是太好。
萧可对心姨说去叶小季家住几天,心姨此时也顾不上她太多,而且去朋友家住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她却一个人背着背包,去了橡皮山。
背着背包到处去旅行,是她的梦想。橡皮山的天气不如她所在的地方寒冷。明明是冬季,可是这里确实四季如春,树木郁郁葱葱。
当她站到山顶,俯睅着眼前的景色,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视野的开拓让她莫名地兴奋而放松。突然一阵不适感向她袭来,心悸且气急,这种感觉在初二年级的那次出现过,但这次要比那次严重得多。她一口气没喘过来,窒息的感觉紧紧包围着她,她此时真的怕了。
萧可在山脚下的一家诊所病床上醒来,是游人将昏迷的她送到医院来的。
检查结果是,肺动脉狭窄,先天性心脏病的一种。
出了医院门口,萧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从医院带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地丢进垃圾箱里,只除了药瓶。
出了医院,萧可第一个想起的人,却是叶小季。站在车站等车,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开机,拨通了叶小季的电话。
叶小季的声音像要吃人,问她现在在哪里,说自己实在无聊就去找她玩,正好碰见心姨,大家这才注意到她不见了。
叶小季的声音带着哭腔。
萧可靠上一根柱子,告诉小季自己没事,只是出来玩一下而已。
小季这才放心,骂她笨,说她撒谎也不会,怎么也得告诉自己一声再去玩,或者干脆带着她一起走,现在就这样被发现了逃跑计划,实在很失水准。而且,手机也不打不通,害她着急半天。
萧可沉默着微笑。
余光瞥见几个人站到了自己面前,萧可错愕地抬头,五六个高大男子。其中一个长得五官清秀的高大男子,对她恭敬地开口:“萧小姐,萧总裁让我们来接您回去。”
萧总裁?萧可挑眉看着他。这个人她见过,好像叫郑什么的,她记不清了。
她表情淡淡地:“身份证。”
那人顿时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她十分不耐地重复:“你的身份证。或是其他证件什么的,长得不像好人,总不能你说是谁我就信吧。”她的目的,其实只是想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其余几名男子互相看了看对方,通通低头不语。
那人吩咐其余几人拿出各自的证件。
萧可随即摆了摆手:“其余人的不要,就要你的。”
他低头看着她。她则坦然着回视着,一脸的无害。他伸手从衣服内口袋中拿出证件交给她。
当她低头看证件的时候,那人的电话响了。
她抬起头看他,本想说什么,却见他将他的手机递给了她,好像是让她接电话。
萧可接过来,是路叔打来的,说是让她跟着他们赶紧回去。挂了电话,将他的手机还他,她却将他的证件揣到了自己的衣服口袋,摘下身上的背包,甩手将它丢到郑克明怀里。
“郑克明,证件我先帮你保管着,等什么时候你确定我们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把它还你。”郑克明震惊地看向她,眼神充满迷惑与不解。
她不以为然地转身走出几步,回头魅惑众生地朝那几人一笑:“你们身上有钱吗?既然来了,买点东西再走吧。”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其余几人焦急地推了推他:“郑哥,人走远了。”
郑克明回神,十分慎重地说了句:“跟上。”可在这期间,他的脑袋已经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风暴,细细地将她的话反复琢磨了数万遍。
最后她把那几人身上的钱全部搜刮出来,半天时间,花了个精光,又把他们身上的信用卡要过来。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疯狂地花钱,大把地花钱。
大街上,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走在前面,身后三米开外跟着五六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好像有点怪怪的。
等到他们终于把她送到萧也林面前,买的那些东西,她一样也不要,只是笑了笑理所当然地道:“钱是你们的钱,买的东西也自然是你们留念的。我买东西的时候你们也不反对,所以只好按着自己的喜好来买的,希望你们喜欢。就当做我给你们的见面礼。”
萧也林看了看一直低着头的几人,郑克明此时的脸色已渐渐有些发黑。越过他们,视线停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品上。
不是布娃娃就是蕾丝丝带,小工艺品什么的,总之都是些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可那也不见得是他眼前这个小女孩喜欢的。
他示意那几个人带着东西出去,转身注视着萧可,眼神飘忽不定……
萧可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如果他说她骂她,她会有一大堆难听的反驳等着他。可是他偏偏就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她。
跟他比定力,她还远远不够资格。
本想直视他的眼睛,可是抬起眸子对上他的那双寒星,她又迅速垂下,口里却没丝毫退让:“想问什么想说什么就赶快。”
慢慢地,他的唇角竟带起了一抹浅笑。这样的表情代表着胜券在握,带着压倒式的自信。萧可怕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你去了哪里?”
萧可恼怒:“你不知道我去了哪里?那些人难道不是得了你的指示才去抓我的?怎么,那些人没有向你汇报么?”
他鼻音微哼,坐在沙发上的身子慵懒地向后靠去:“如果他们是去‘抓’你,那你现在还能老老实实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么?”
萧可闻言抿起唇角,良久,才低头乖乖回答:“橡皮山。”
“去那里做什么?”
“玩。”
萧也林看了她一瞬,起身,走至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待他看了清楚,他眉头微蹙。
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对她回答不满意,眸光一转:“我去爬了山,然后有人因为气压不适,我就把她送去了医院。从医院出来,我刚走到车站,就被郑克明他们找到了。再然后,我就带着他们去买纪念品,怎么了?”看到他的眸光依然锁在她的面颊,她不满意地反问。
“橡皮山的蚊子很多么?”
萧可错愕地抬起脑袋。原来他是在说自己脸上被蚊子叮地那几个大包。
她轻轻抚了抚脸颊,小声嘀咕:“是啊,很多蚊子。最鄙视蚊子了,自己不会造血,专门吃别人的血。”
萧也林收回视线,弯身去拿茶几上的车钥匙:“这里现在是冬季,而橡皮山四季如春。温差大,下次去要记得多带几件可以穿的衣服。”视线再度看向她的眼眸,语气虽淡,却也带了几分无奈:“还有,要记得跟你心姨或者路叔说一声。”
萧可立在原地,微微歪着脑袋,目送他的离开。她是在诧异他的态度,也在揣测他的想法,只是,此时的她,面颊纯真,眼神清澈,竟然显露出无暇的孩子气。
她是早熟,可是年纪摆在那里,她毕竟还只是个高中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