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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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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西沃·约克气急败坏地吼道,“苍蝇从没伤害过我!”

第十四章 暗处

埃勒里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重新按了一遍,他几乎不能忍耐等过四秒钟。他的手指第三次触到门铃按钮的时候,门开了,一个瘦小挺拔、五十来岁、系着雪白的围裙的妇人伸出手来说:“我刚刚腾出手来,快别让那门铃再吵了。”她说话的腔调像个山林女巫。

“是约克小姐吗?”埃勒里间,“麦拉·约克小姐?”

“她没在,”小个子妇人说,“她出门了。”说着就要关门,埃勒里伸手拦住她。

“那么你大概就是施里沃太太了?”

“啊,”她说,“什么叫大概是啊?”

“我得看看她,”埃勒里说,“这很要紧。”

“她谁也不见,我才不在乎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奎因。”

“不对,这不是你的姓。”施里沃太太冷淡地说。

埃勒里过去也经常试图隐瞒自己的身份,他很少碰到这种强人所难的对手。这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经历:“我就姓这个姓!”

“不,你不是那个人,”管家太太说着又要把门关严,埃勒里用力顶住门板。

“奎因先生先前来过这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是我父亲!”埃勒里朝狭小的门缝里叫喊,对方仍然在拼命推着门。

“我是埃勒里——埃勒里·奎因!”

女佣人开了门,走近他,仔细观察他的发际和眼睛。

“见鬼,可能还真是的。你父亲可是个好人哪。他干吗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埃勒里?”

埃勒里没有接她的话:“施里沃太太,麦拉小姐还好吗?我想她可能会有危险。”

施里沃太太听了大为不满,但她忍了回去。她的头发紧紧地向后盘成一个发髻,前额被绷得溜光,周围纤细的发芒也被牵拉得向上耸立着,一双平直的蓝眼睛上方拧着凌厉的弯眉。

“哪儿有危险,谁会威胁她?”埃勒里闻声心想,假如她意识到主人真有麻烦,这妇人能做保镖的保镖了。而且她显然很上心。

“我也不能肯定,”埃勒里坦白地说,“但是我宁愿防患于未然,总比亡羊补牢要好。”

妇人很赞许地把门大敞开来:“请进吧。”

埃勒里一走进去,就被这个地方不同寻常的各种野生物品形成的特有氛围震憾了一下。

“她在哪儿?”

“她的房间里——”女佣人带着明显的荷兰人口音,好像永远等不到说完一句话就要赶快闭上嘴唇,“先生,你是跟她约好了见面,还是你自己想要见她?”

埃勒里笑了:“我想要的是确信她现在平安无事,环境可靠。但是我必须见到她本人。”

“可她现在很好嘛。”施里沃太太还在犹疑。

“你知不知道罗伯特克出了什么事,施里沃太太?”

“上帝!”她朝天翻了一下眼珠,不知是在看麦拉·约克的卧室还是什么更高的地方。突然她说道,“我去看看你能不能上去。”

“卓尔小姐没跟她在一起吗?”

施里沃太太在楼梯上朝他说:“不,卓尔小姐带着狗散步去了。”说完便劲力十足地朝楼上走去。

埃勒里笑了笑,抬头四处打量。他看到左侧屋角那个微笑着的大理石少女头像,走上前去细细欣赏,他感到自己从心里喜欢这个雕像。突然他一个念头闪过,应该添加一条法律,或者至少艺术家们应该订立一条协议,要求所有像这尊雕像一样美妙典雅的艺术品均不得放置在这种晦暗阴森、浮华造作、毫无生气的环境里。正胡思乱想之际,埃勒里听到楼上有了声音——一种微弱平稳的请求声和另一种强行抑制着的颤抖的声音,有点疹人,即便声音比前者的更轻微。

“不能让他上来。我也不下去。我不想再见到他。我知道他会来的。我不想见他。让他走开。我不想——”那种微弱平稳、颤抖阴森的声音反复嘟囔着,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荷兰人的口音安慰道:“好了,小姐,他不会上来的。你相信我,小姐,他马上就会走的,他已经走了。另外,来的人根本不是他。”荷兰腔的话音渐渐消失了,埃勒里察觉出来自那两种声音的危险信号,最后那里传出来的声音只剩下一个困难一个亢奋的两种喘息声。

他站在门道里,竭力倾听周围的一切动静,直到没有一丝声响——此刻这是一种令人向往的寂静,埃勒里生怕自己的手脚碰到哪里弄出声响来打破这种寂静,重新引来楼上那种令人毛骨惊然的歇斯底里。

施里沃太太终于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来,无声无息地来到埃勒里面前说:“她现在的状况很好,可是又很不好。”

埃勒里听明白了:“只要她没事儿就好,”他点了点头,“显然我来得不是时候,施里沃太太。尽量陪着她吧,多留意照看着点儿。”

“啊,我会的,”她喃喃应声,把他引到门口。这时女佣人突然说,“麦拉小姐以为我说的来人是马洛里。你回头再来吧,听见啦?”

“马洛里?”埃勒里思索着说,而她已经在他身后关上了门。埃勒里摇了摇头,朝约克广场漫步而去。

这一天最后的时段渐渐融入城市夜空泛起的微光之中。埃勒里诧异地环视着这地方老式的街灯——低矮昏黄的小灯箱点缀在钻石形状的约克广场的各个角落,每一只街灯都正对着一座古怪得像迪斯尼童话世界中才会出现的那种城堡的入口。这些街灯都装着电灯泡,但是灯箱却是老式燃气灯的古董样式,除了体现一种古典式的朦胧忘境,它们提供的照明相当有限。如果罗伯特的谋杀者是个善于暗中潜行的人物——埃勒里想——那么这个小花园对他下一步行动来说,倒是个不错的场所。

他沿着约克广场东南方的边道溜达着,在心中勾画着凶手的意图。这个结论合理吗?他想,那张“H”卡片是针对麦拉·约克而不是针对埃米丽的?我是不是真的估计到了他的策略?在他的每一步计划中他会怎么行动?如里,这已经是结局了呢!——埃勒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玩家的第一个行动对象或许就是最后的目标——威慑埃米丽,或者是麦拉的性命,只是一种佯攻的战略,而根本目的只在于从家产董事会中除掉罗伯特·约克。让一块二百磅的巨石掉到他的头上,这其中还有更多的暗示吗?……

这时候,一辆巡逻车开进了广场,从埃勒里身旁驶过。

车子没有掉头离去,而是绕过大半个广场开了回来,突然停在离埃勒里几步远的地方,车子前灯照在他的脸上。

“哦,”巡逻车说,“对不起,奎因先生。”说完车子退回去,一抹角开走了。埃勒里透过迷离的雾气看见那辆车又停在广场西北角上,有个身穿浅色短外套的人不知从哪儿走了出来,跟巡逻车简短地交谈了几句。

也可能他确实打算继续行动,埃勒里想,庆幸的是我不是惟一这么猜测的人。往南一点此时正站着他想找的人。

她正凝神注视着那块嵌在草地上的铜制纪念碑。埃勒里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后,他的视线越过她肩膀上方落在那块铜碑的铭文上:

IN LIVING MEMORY OF NATHANIEL YORK,JR. BORN APRIL 20,1924

“看上去好像是刻错了一个字呀,”他评论道。

“噢!”她吓得尖叫起来,全身猛烈地震颤了一下,转过身来,柔和的灯光把一张美妙的面孔烘托在埃勒里的眼前:比例和谐的五官,绿波荡漾的大眼睛,极具雕塑感的嘴唇,线条精美的鼻弓……埃勒里大吃一惊,心脏飞速狂跳起来。

尽管父亲警告在先,眼前这个少女的惊人美色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唔,”埃勒里说,“真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真不该把你吓了个半死。我不是故意的。”这时,从她手里拉着的绳子的另一端传来小狗稚嫩的“噢噢!”叫声。埃勒里吓了一跳,笨拙地说,“看来我得道两个或三个歉了。”

惊恐和恼怒很快消失了,她轻松地笑了。他这辈子没听到过谁的笑声如此富于音乐感。

他变得慌乱、羞怯、不知所措,他感到自己朝着姑娘说:“先生,也请你原谅,”又听到自己对小狗说,“你一定就是卓尔小姐吧?”

“我才是卓尔小姐,”那姑娘的声音(莫扎特!他心里想,第四十交响曲,波光闪烁的旋律!),“那是巴布,比兹巴布的昵称,我的保镖。”

“我再次向你道歉,先生,”他解嘲地对小狗说。

“是小姐,”她纠正他。

他连忙自卫——“天太黑了”——说完朝她笑了。快乐,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一张令人由衷地平添快乐的面孔。

“我姓奎因。”

“埃勒里·奎因。”她不动声色地说。“我认识你父亲。”

于是她开始热情洋溢地谈论起警官,好像他是她亲密的老朋友。

埃勒里嗤嗤地笑着。他想,连素昧平生的路人撞见他都时常会大惊小怪地招呼他:“埃勒里·奎因吗?噢!我看过你写的那本……”或者问他,“奎因!是谁破了伊弗尼芙的案子?”有时候他会感到,小说里把自己戴着眼镜的形象刻画得像个传奇性人物并非全无根据。可是此时此刻在约克广场,他这位“了不起的人物”却没人买账。显然,父亲大人先声夺人,已经占据了人家心目中祟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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