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1)
两个孩子关在黑暗拥挤的屋子里感到极其无聊。温斯顿哼哼卿卿地吵闹着要吃的,在屋子里到处翻箱倒罐,把东西东扯西拉,在墙上拳打足踢,闹得隔壁邻居敲墙头?议抗?,而小的那个却不断地号哭。最后,他的母亲说。“乖乖地别闹,我给你去买个玩具。非常可爱的玩具——你会喜欢的。说完她就冒雨出门,到附近一家有时仍旧开着的小百货铺里,买回来一只装着骰子玩进退游戏的硬纸匣。他仍旧能够记得那是潮的硬纸板的气味。这玩意儿很可怜。硬纸板都破了,用木头做的小骰子表面粗糙,躺也躺不平。温斯顿不高兴地看一眼,毫无兴趣。但是这时他母亲点了一根蜡烛,他们就坐在地板上玩起来。当他们各自的棋子进了几步,快有希望达到终点时,又倒退下来,几乎回到起点时,他马上就兴奋起来,大声笑着叫喊。他们玩了八次,各赢四次。他的小妹妹还太小,不懂他们在玩什么,一个人靠着床腿坐在那里,看到他们大笑也跟着大笑。整整一个下午,他们在一起都很快活,就象在他幼年时代一样。
他把这副景象从脑海里排除出去。这个记忆是假的。他有时常常会有这种假记忆。只要你知道它们是假的,就没有关系。有的事情确实发生过,有的没有。他又回到棋盘上,拣起白色的相。他刚拣起,那棋子就啪的掉在棋盘上了。他惊了一下,好像身上给刺了一下。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了起来。这次是发表公报了!胜利!在发表消息的前晚喇叭总是有胜利的消息。咖啡馆里一阵兴奋,好像通过一阵电流一般。甚至服务员也惊了一下,竖起了耳朵。
喇叭声引起了一阵大喧哗。电幕已经开始播放,广播员的声音极其兴奋,但是刚一开始,就几乎被外面的欢呼声所淹没了。这消息在街上象魔术一般传了开来。他从电幕上所能听到的只是,一切都按他所预料的那样发生了:一支海上大军秘密合集起来,突然插入敌军后方,白色的箭头切断了黑色箭头的尾巴。人声喧哗之中可以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得意扬扬的话:“伟大战略部署——配合巧妙——彻底溃退——俘虏五十万——完全丧失斗志——控制了整个非洲——战争结束指日可待——大获全胜——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胜利——胜利,胜利,胜利!”
温斯顿在桌子底下的两只脚拼命乱蹬。他仍坐在那里没有动,但是在他的脑海里,他在跑,在飞快地跑着,同外面的群众一起,大声呼叫,欣喜若狂。他又抬头看一眼老大哥。哦,这个雄踞全世界的巨人!这个使亚洲的乌合之众碰得头破血流的巨石!他想起在十分钟之前——是的,不过十分钟——他在思量前线的消息、究竟是胜是负时,他心中还有疑惑。可是现在,覆亡的不仅仅是一支欧亚国军队而已。自从他进了友爱部那天以来,他已经有了不少变化,但是到现在才发生了最后的、不可缺少的、脱胎换骨的变化。
电幕上的声音仍在没完没了地报告俘虏、战利品、杀戮的故事,但是外面的欢呼声已经减退了一些。服务员们又回去工作了。温斯顿飘飘然坐在那里,也没有注意到酒杯里又斟满了酒。他现在不在跑,也不在叫了。他又回到了友爱部,一切都已原谅,他的灵魂洁白如雪。他站在被告席上,什么都招认,什么人都咬。他走在白色瓷砖的走廊里,觉得象走在阳光中一样,后面跟着一个武装的警卫。等待已久的子弾穿进了他的脑袋。
他抬头看着那张庞大的脸。他花了四十年的功夫才知道那黑色的大胡子后面的笑容是什么样的笑容。哦,残酷的、没有必要的误会!哦,背离慈爱胸怀的顽固不化的流亡者!他鼻梁两侧流下了带着酒气的泪。但是没有事,一切都很好,斗争已经结束了。他战胜了自己。他热爱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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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话是大洋国的正式语言,其设计是为了满足英社——即英格兰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上的需要。到了1984年还没有一个人能用新话作为唯一交流手段,不论是口头上的,还是书面的。《报士晤泰》上的社论是用新话写的,但是这是一种特殊的技巧,只有专家才能做到。估计到了二○五○年新话终将取代老话(即我们所称的标准英语)。在此之前,它逐步地扩大地盘,所有党员在日常谈话中越来越多地使用新话的词汇和语法结构。1984年使用的那一种,见诸第9版和第十版的新话词典,是临时性的,其中有不少多余的词和过时的结构,以后就要废除的。这里所涉只是第十一版词典中应用的最后修订稿。
新话的目的不仅是为英社拥护者提供一种表达世界观和思想习惯的合适的手段,而且也是为了使得所有其他思想方式不可能再存在。这样在大家采用了新话,忘掉了老话以后,异端的思想,也就是违背英社原则的思想,就根本无法思想,只要思想是依靠字句来进行的。至少是这样。新话的词汇只给党员要正确表达的意义一种确切的、有时是非常细微的表达方法,而排除所有其他的意义,也排除用间接方法得出这种意义的可能性。所以能做到这一点,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创造了新词,但主要是因为废除了不合适的词和消除了剩下的词原有的非正统含义,而且尽可能消除它们的其他歧义。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新话中仍保留“free”(“自由”)一词,但它只能用在下列这样的话中,如“This dog is free from lice”(“此狗身上无虱”)或“This field is free from weeds”(“此田无杂草”)。它不能用在“politically free”(“政治自由”)或“intellectually free”(“学术自由”)的原来意义上,因为,政治自由和学术自由即使作为概念也不再存在,因此必然是无以名之的。除了肯定是异端的词要取缔以外,减少词汇数量也被认为是目的本身。凡是能省的词一概不许存在。新话的目的不是扩大而是缩小思想的范围,把用词的选择减少到最低限度间接帮助了这个目的。
新话是以我们今天使用的英语为基础的,虽然许多新话句子即使没有包含新造的词,在今天使用英语的人听来也是很难懂的。新话词汇可分为三大类:A类词汇,B类词汇(也叫复合词)和C类词汇。这三类词汇分别来谈比较简单,但是语法上的特点可以在A类一节中加以讨论,因为这些规则对三类都是适用的。
A类词汇是日常生活需要用的词,例如吃、喝、干活、穿衣、上楼、下楼、坐车、种花、烧饭等等,几乎全部是我们已掌握的词——例如打、跑、狗、树、糖、房屋、田野等,但同目前英语词汇相比,为数极少,而且意义也远为严格限定。含义上的一切含混不清和细微层次区别都被排除干净。只要能够做到,这类新话的词只不过是表示单一明确概念的一种声音而已。人类词汇要用于文学目的或从事政治、哲学讨论是根本不可能的。它的用途只是表达简单的有目的的思想,一般只涉及具体东西或人体活动。
新话语法有两个特点。第一个特点是不同词类几乎可以完全互换。任何一词(原则上这甚至适用于像“if”或“when”这样非常抽象的词)都可既用作动词,又用作名词,或形容词、副词。动词与名词若语出同根,就没有形式区别,这条规律本身就废除了许多古旧形式。例如“thought”(“思想”的名词)这个词在新话中并不存在,而为“think”(“思想”的动词)所代替,同时充名词动词两用。这里并没有什么词源学原则,有时保留原来的名词,有时保留原来的动词。甚至意义相近而词源无关的一个动词和名词也都取其中的一个而不用另外的一个。例如没有“cut”(“切”)一词,因有一“knife”(“刀”)就够了。形容词可在兼做动、名词的词后面加一个后缀“-ful”(“的”),副词加一“-wise”(“地”)。例如“speedful”意为“迅速的”,“speedwise”意为“迅速地”。我们目前使用的有些形容词如“good”,“strong”,“big”,“black”,“soft”仍保留,但总数很少。对它们已无多大需要,因为几乎任何形容词都可以在一身兼作动、名词的词后加一“-ful”来解决。现有副词则无一保留,除了极少数原来词尾是“-wise”,这一词尾是始终不变的。例如“well”一词改用“goodwise”。
此外,任何一词都可以加一前缀“un-”而有否定意义,或加一前缀“plus-”而加重语气,外可加前缀“doubleplus-”而更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