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彼男(1 / 1)
【高志云】
有个词叫“幻觉痛楚”,是说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失去双脚。这是一个幻觉现象,已经失去了的腿会感到痛楚,还感到痒。没办法不去想,自己的腿好像还在。可能,谁人都……把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不愿去接受相信吧。在我们的心里面,跟昨天不同的今天,和今天不同的明天,能抱着轻松心情去接受,并不是这么坚强的。
夜晚我抱着苏沫睡觉的时候,感觉就是这样。虽然我们暂时把林驰这根芒刺从我们之间拔了出来,可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会刺着我的心房,隐隐生疼,夜不能寐。这很奇怪,我害怕苏沫身上的不稳定性,但同时我也恐惧将来人们所谓的稳定性。
正如,苏沫所言,我害怕结婚,害怕那张纸上的大红色。害怕这个永不离弃的誓言被人打碎,被人背叛。
高展云曾笑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时,我只是笑笑,可现在,我却信了。
我的确被章艳留下来的阴影影响太大。
*
早上再度醒来,身边已是空空如也。枕边放着一张苏沫留下的纸条,上面写着:“志云,我今早还有班要上,先回去换衣服了。”看完便签条,我把它随手放进床头的抽屉里收好。她只是不知道醒来见面怎么面对我,这些我都知道。经过昨晚的坦诚相对,我和她之间的确比以前更了解对方,可这突然的靠近终究还是让她觉得不安了吧。
起床简单把昨晚的战绩收拾了一下,然后给蒋哲楠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到现在发生的事情,我觉得我极有必要找一瓷器好好纾解一番,这个瓷器范围里当然排除掉高展云,就昨晚发生那一系列“巧合”来看,只怕他是早就知道实情只为看我笑话。这样的人,让我怎么对他说出自己真正的烦恼。而蒋哲楠这个已婚男性才是最佳选择。
蒋哲楠从蜜月地点回来北京已经快一个月了,可第二天中午的飞机就要去上海公差。趁着时间短,我带着他来到酒吧,他指着门口的霓虹灯,问我NE是什么意思,我说是nightelf的缩写,中文意思是“夜精灵”,魔兽四大种族之一,一个叫“恶魔猎手”的瞎子率领一帮美眉打天下,十分拉风。
到了店里坐下,我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和大概自己的想法简短讲了一遍,其中特别提到了那个给苏沫“临门一脚”的女人——韩琳。据他深入浅出地分析,如果我没对她始乱终弃,那就是她爱上了我,因为爱恨只一线之隔,有时候更会像跳橡皮筋一样来回穿梭,令人应接不暇。
我说什么爱不爱的,无聊不无聊。
巴尔扎克说过:“只有女人最终的爱才能满足男人最初的爱。”这句话搁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也能说得通,女人最终的物质需求和男人最初的原始冲动,两厢错综纠结,致死不休,仅此而已。
我说别提那丫头了,今晚我给你接风。
我开了一瓶芬兰伏特加,和蒋哲楠坐在吧台上。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大口喝掉,说:“你丫也快奔四的人了,看穿归看穿,但日子都是这样过的。人家苏沫对你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也有一段日子了吧?把婚结了得了,这样哥们儿也能省点心。当初她没出现的时候,我们哥几个都以为你就在章艳那丫头片子的深坑里爬不出来了。”
多贴心的话语,多肺腑的良言,虽谈不上春雷乍动,也至少大地回春。但我偏偏像是一只嗑了安眠药的老狗熊,翻着白眼望了望阳光灿烂的洞口,仍是觉着天寒地冻。
还是继续冬眠来得安全,且无害。
我摇了摇头,“我没信心。”
“是对你自己没信心吧?诱惑太多,管不住自己?”
这次轮到我笑了,我把杯里的烈性酒一口喝完,这透明如水的液体具有极大的欺骗性,分明就是根火线,从咽喉顺食管冲进胃里,一路有质有型,像陪伴多年的兄弟。
“这问题不太好回答你,因为我从没使劲管过。”
“那还不容易,你给我苏沫的电话让我通知她一声,让她使劲管管你。”
“有句名言听说过没?男人的两条腿被锁住以后,会成功激活第三条腿!”
“你丫就坏吧!怎么老也长不大呢,还那样儿!”他笑眯眯地陪我干了一杯,一脸的无奈。
仿佛在感情的起跑线上,我们本是同一组的选手,他早已冲锋撞线,举着国旗捧着鲜花接受欢呼,而我还在起点埋头半跪,压根儿没听见发令枪响。
或者,连跑道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我说:“你是真对婚姻有信心?如果没那孩子,你还会这样守着一个人?”
蒋哲楠噗嗤一笑,“高志云,你给我记住了,我是已婚男人,守身如玉,情比金坚。以后这样**裸破坏我们两口子共同奋进的话就不要提了。”
我没再说什么,拥抱了一下跟他告别,望着他进入电梯的背影,我想起了他过去说过的一句话。
他高三失恋的那天晚上,我陪他在学校小花园里喝了一夜的啤酒,当时是零下十二度,我们却都没有感觉到一丝寒冷。他每喝完一瓶就把瓶子摔在地上,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深夜里传出很远。所有酒喝空以后,他站起身很认真地对我说:“志云,别骗女孩,别骗女孩,骗一个就会得到一个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