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45章 荆棘满路(1 / 1)
记本,慢慢散步回家。
杂货店门口,孟海正在帮一个同样在代尔夫特生活的华侨将买好的水果和他们家自制的咸肉鱼干装进脚踏车前面的车篮里。
明月叫了声“阿爸”,孟海抬头向女儿微笑,“下课了?快进去吃饭罢。”
她走进杂货店去。
杂货店里,一个身材颀长的灰衣男子正背对着明月,浏览一角木架子上摆放的代尔夫特特产青花瓷。
听见明月进门的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来,一双深邃明亮如同星辰的眼迎上明月的眼,随即向她微笑:
“嗨,孟明月。”
再次见到明月的时候,天涯三十岁。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十年时间,一个人可以经历太多的人同事。
天涯也不例外。
这十年间他完成自己的学业,见过爱情的模样,听过幸福的歌唱,也经受过别离的惆怅。
这些经历足以让他从青涩的青年,变成一个浑身充满成熟魅力的男子。
他摘下双手的黑色小羊皮手套,合在一处,揣在大衣口袋里,“又见面了。”
明月的记忆里浮上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拉着她在阳光里奔跑的,戴棒球帽的青年。那套神秘的“TY”寄给她的泰戈尔诗集,和奥克塔维奥诗集一起,陪她征战世界各地,至今还摆放在她卧室的书架上。
“呵,原来你也在这里。”明月有小小的,他乡遇故人的欣喜。
“是啊,我也在这里。”天涯走近明月。
“想买瓷器?”明月笑眯眯问。
“有什么好介绍?我打算买一套回去,给祖父祝寿。”天涯垂头望着明月,她一米七的身高,看在他眼里,仍然觉得娇小。
“老人家有没有什么偏爱?”明月细心地问。
天涯想一想,“他近年来热衷在自家的花园里莳花弄草,每天早晨都会从他自己打理的花园里剪一支鲜花送给我的祖母。应该是对花花草草比较偏爱罢?”
他耙耙头发,有些赧颜,“我也很久没和见过他老人家,说不准他最近的爱好是否有所变化,惭愧。”
明月微笑,“没关系,你只要有心,永远不嫌迟。”
她想起阿嬷来。
阿嬷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就爱搓搓小麻将,吃吃甜食,听听梨园戏,可是她即使得再多的冠军,拥有再多的荣誉,此时此刻也不能令那个小时候摇着她,为她哼唱“海水清,海水凉,捧起海水洗月亮”的,无论她做什么,都会微笑着注视她、鼓励她的,最爱她的阿嬷,和她分享这荣耀的时刻。
就在她出征悉尼奥运会时,阿嬷在家中溘然长逝。
她甚至没有看到她获得那块宝贵的,含金量极大的三米板跳水金牌。
正是这件事,促使她下定决心退役,以便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
国家队和闽州队都再三挽留她,可是她去意已决。
一年之后,她办理了正式的离队手续,离开了她为之奋斗十六之久的跳水。
林渊问她,退下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她说只想先休息休息,多陪陪阿爸阿妈。
“我打算去荷兰,他们有一个研究项目,取得进展,可以刺激脊椎神经再生,一定程度上有助瘫痪患者功能连接的再建立。”他向她微笑,“你,还有阿爸阿妈,我们一起去罢。你去读书,我去接受他们的临床实验。”
所以他们来了荷兰,林渊在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研究中心接受该领域最前沿的临床实验,她则就读运动人体科学专业,而阿爸阿妈则在市区开了一间小小的杂货店,请了个在当地读书的华侨女学生在店里打工,生活就这样不疾不徐的向前推进,日趋安逸。
只是,总在不经意的瞬间,明月会想起阿嬷来。淺愺嶶虂。
天涯看着她脸上温和之中带着淡淡怀念的表情,轻轻道,“那麻烦你给我推荐一款花瓶罢。”
明月收起浅浅的伤感,引天涯走到摆放青花瓷的架子前,指了指其中一只荷叶形瓶身,荷叶形瓶盖上头有着数个管状突起的奇特容器,“这是代尔夫特才有的,一个瓶身多个瓶口的花瓶,专门用来插郁金香的。我想,用它插其他浓郁热烈的花卉,也一样会很美丽。”
天涯好奇地凑近了花瓶,对着瓶口往里看了一眼,果然每个突起的管子都是空心的,通向下面的荷叶形瓷瓶。
“就要这个花瓶了!”天涯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准备取钱包出来。
明月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送给你。”
天涯睁大眼睛,“那怎么可以?”
他稍早的时候,看过一眼下面的价格标签,即便小小一只水杯,标价也高得惊人。这样一个花瓶,恐怕价格不菲。
“来而不往非礼也嘛,算是谢谢你送我那套泰戈尔诗集的谢礼。”明月坚持。
“那我岂不是赚了?”天涯笑起来,“不然,我请你吃晚饭罢,否则我心难安。”
“这——”明月有些犹豫。
“就这么说定了,我晚些时候过来接你。”天涯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然后对着花瓶左右比划了一下,“我捧着它一路走回酒店去,路上打碎它的概率有多高?”
明月闻言哈哈笑起来,“交给我来处理,你把地址留给我。”
“好。”天涯环视店内,寻找纸笔。
明月从柜台里取出纸和笔,递给他。
他接过纸笔,微微垂着头,在上头写下自己的地址和电话,交还给明月,“谢谢你。”
“不用谢。”
“我五点钟来接你,到时候见。”天涯向明月摆摆手,走出杂货店,正好碰上送走老客户的阿爸。
阿爸问:“买到想要的东西了?”
天涯微笑,“买到了,还附带惊喜。”
“那就好,那就好。”阿爸点点头,“欢迎下次再来。”
天涯与阿爸告别,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慢慢沿着古老的人工水道,返回自己下榻的酒店。
身后,一个面貌平凡,打扮普通的不起眼男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三步远的地方,尾随他回到酒店。
天涯回到房间,款去大衣,轻轻将大衣搭在沙发上,直到这时,他嘴角才微微翘起,露出一点点年轻时常常会挂在脸上的狡黠笑容。
他这些年一直在全世界奔走考察,致力于将先进的科学技术介绍和引进至国内,造福民众。
这次到阿姆斯特丹参加会议,主旨在于将荷兰先进的风力发电技术引进国内。国内现在有些发达地区,渐渐出现用电紧张的现象,每到夏季和冬季用电高峰,政.府不得不限制企业用电,以保证民生用电。
而荷兰在这一点上,处于世界前沿,他们的风力发电技术成熟环保,充分将风能利用起来,为资源本就不是十分丰富的国家节省了巨大的能源消耗。
会议休息的间隙,他在酒店房间上网,浏览荷兰的华人论坛,无意之中看到一篇当地留学生转载的网络日志。上面提及前奥运跳水冠军孟明月也在荷兰,就在南部小城代尔夫特。
博主对她家的杂货店推崇备至,愿意在杂货店后头的院子里浮生偷闲,度过一天中的泰半时光。
天涯的心为之一动。
当时浮云一别后,自此流水十年间,他从未刻意关注过明月的行踪。
但是记忆里,总有她的身影,从未淡去。
他忽然忍不住见她一面的念头。
结束了会议,他没有按照行程直接回国,而是来了代尔夫特。
只为见她一面。
可是,原来,一面远远不够呵……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眼睛疼,头疼,鼻塞
大家都要注意防寒保暖啊~
54
54、第53章 ...
下午天涯过来接明月的时候,她正在杂货店里同一个梳着满头细细小辫子的女孩儿交接货款。
听见响动,她起头来,明眸轻睐,眼波如水。
天涯听见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的声音。
他并不催促明月,只静静地从一旁盛满鲜花的桶里,挑了一支素净的虎眼万年青,执在手里。那支万千青枝叶碧绿青翠,洁白的花苞累累缀缀,清新得如同清晨凝聚在枝头的露珠,将坠未坠,教人不忍惊动。
明月和店里的女孩子交接完毕,天涯走过去,付了花钱。
满头小辫子的女孩一边收款,一边忍不住朝明月挤眉弄眼,明月只做未见。
天涯微笑,轻轻将鲜花送到明月面前,“送给你。”
明月微讶,略睁大了眼睛,接过万年青,送到鼻端,轻嗅。
“都交代好了?”天涯问。
“嗯。”明月点点头。
“那就走罢。”天涯曲起手臂。
明月浅笑,眼睛弯弯,伸手勾住他的臂弯,两人走出杂货店。
傍晚的代尔夫特夕阳西坠,透过重重屋宇的间隙,阳光将运河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运河上偶有轻舟快艇经过,溅起如雪的浪花,留下长长的涟漪。
路上有人骑脚踏车迎面经过,看见明月,微笑着同她打招呼,不紧不慢地骑远。
天涯觉得有趣。
这城市生活节奏舒缓,人们非常友好,仿佛每个人都彼此认识,而明月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意态从容宁和。
“晚餐想吃点什么?”天涯侧头问身边的明月。
明月笑起来,“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好。”
“这么好养?”天涯忍不住挑眉。他接触过的异性,对饮食多多少少都有些要求,有人不爱吃辣,有人拒绝吃肉,还有人植物蛋白过敏。最最恐怖的经历是一次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陪他同去的女伴吃了一口金枪鱼沙拉后,整个人倒地抽.搐不止,他和当天的寿星公被吓了一跳,不得不电召救护车送她到医院去。急诊医生事后说,再晚送去片刻,她恐怕有性命之忧,以后切不可再疏忽大意,让她吃有洋葱的食物。
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明月抿嘴笑,“我们渔家长大的孩子,没有太多讲究。我小时候一碗白饭,一条蒸咸鱼已经觉得至美味不过。”
天涯想像不出那是何等的滋味。
明月看他表情,已经知道他无法领会,不由得嘴角笑意加深。
天涯瞥见明月嘴角独享小秘密的笑纹,偏不让她如愿,“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请你带我去领略一下这种渔家风味。”
明月下意识横他一眼。
以后?
以后的事,谁又说得清楚?
这次轮到天涯笑意加深。
两人步行走出一条街去,天涯带明月走进一间门面看起来朴实无华,走进去却扑面一股热闹氛围的小馆子里。
小馆子里的女招待是两个有些年纪的大妈,看见明月手执鲜花随天涯走进餐馆,热情地上前引他们入座,一边用荷兰语同明月打招呼:“小月亮,带男朋友来吃饭?”
天涯约略懂些荷兰语,但也仅止于简单日常会话,再复杂些就十分茫然。
整句话他只听懂“月亮”一词。
明月微笑,“带朋友来吃饭。”
招待大妈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表情,见天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遂对明月面授机宜:“相信我一双老而弥坚的眼,这小伙子身份不俗,可以托付终身。”
明月骇笑,浅-草-微-露-整-理“他真的只是个朋友!”
大妈给明月一个“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大摊手,“两位想吃些什么?”
天涯问明月,“地主有什么好介绍?”
“他们家的炖牛肉、熏鳗鱼、肉酱三明治都好吃得让人欲罢不能。”明月指一指简朴的纸板菜单,“还有特色的薄腌新鲜鲱青鱼,肉质肥.美多.汁,巴掌宽,半臂长,吃完之后,喝一杯老板自酿的老酒……”
“听起来每样都不容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