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卓哲出关(1 / 1)
梁康晕厥已经过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福伯每天午时都以深厚内力为其推宫过脉,吊住一线生机。午时乃是一天之中阳气最盛之时,可对玄冰真气的阴寒稍稍克制。即使如此,梁康全身经脉仍是受损严重,浑身泛出青紫色,脖子、肋下青筋暴突。那是阴寒郁结之象。福伯坐于梁康床前,暗暗发愁:“此等阴毒,若不及早驱除,郁结体内。只怕旧病未愈,新病又生!”他虽粗通医理,但治病救人终究非其所长,且梁康的病症,诡异莫测,闻所未闻。又牵涉千古秘术——祈命大法。病理复杂艰涩。便是华佗在世,只怕也是束手无策!
梁康体内的那股真气古怪至极,竟能吸噬他人内力!福伯一时猝不及防,吃了大亏,一身内力竟被化去了三成!事后福伯静心冥想多时,方才恢复功力。谁知,一日之后,梁康脉跳又显疲缓。福伯无奈,硬着头皮,拼着功力受损再为梁康推宫过脉。好在已有经验。轻车熟路的就将真气送至梁康檀中穴。那股怪异真气一如往常,在任督二脉快速运转。
福伯心中忌惮,不敢阻拦,只将内力顺着那怪异真气沿着任督运转一周,便将内力收回。他既不阻拦,内力便不受损。只是一号梁康脉搏,却无起色,疲缓依旧。福伯尝试多次,皆是如此。不由得摇头苦笑道:“好小子,不吸点我的内力,看来你是不会心甘的!”
依照上次那样,福伯将内力横亘在梁康檀中穴,那股怪异内力依然奋起对抗,将玄冰真气转化,吸噬之后,梁康便脉跳转强,生机又显。如此三日,福伯午时便给梁康推宫过脉,事后就静坐冥想,恢复功力。静待卓哲出关。
三天来,王曦澜忧心如焚,每天都要到卓哲闭关的石室门前徘徊数十次。只盼卓哲能够早日出关救治梁康。他心中深知,似此等闭关悟道,历时长短不一,短则数日,长则数月,甚至数年。昔日,达摩东渡,在嵩山石洞之中面壁九年,终于得悟天道。立地成佛。更创下少林寺这等享誉千年的名门大派。王曦澜一面奋步疾行,一面在心中暗暗祈祷:“师傅可别学那达摩老祖,一面壁就是九年!快些出关,先救了梁康性命再说!”
他心有所思,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卓哲闭关的石室,抬头猛见石门洞开,卓哲盘膝坐于室内,面带微笑,神情淡然。不由得一阵狂喜,失声叫道:“师傅,你出关啦!”
卓哲皱眉斥道:“澜儿,修道之人最忌心浮气躁!你一路行来,脚步时轻时重,气息粗重。如此毛毛躁躁,沉不住气?你这修心养性的功夫是越修越回去了!”
王曦澜眼睛一红,悲声说道:“梁康……梁康又发病了!都三天了,全靠福伯用内力镇住心脉,等候师傅出关救治。徒儿心中焦急,行止失常,师傅莫怪!”
卓哲眉尖一挑,说道:“竟有此事!”他练气功夫精湛,乍闻凶信,却不惊乱。悠然站起身来,走出石室,问道;“梁康现在何处?”
王曦澜答道:“小康躺在自己房里,这个时候福伯也在,只怕正在为小康推宫过脉。”
卓哲也不多言,一把抓住王曦澜手腕,展开身法,脚不点地一般向梁康房间的方向飞掠而去。几个纵落,便已到了梁康房前,只见房门紧闭,门口站一婢女,见到卓哲到来,面露喜色,上前欠身行礼道:“主人金安!福伯正在给梁康治病,吩咐小婢在此守候。莫要被人打扰。”
卓哲摆了摆手,婢女恭身退到一旁。卓哲走近房门,只觉刺骨严寒透门而出,便知福伯正运功救治梁康。不便打扰,卓哲退后几步,背手站立。婢女甚有眼色,连忙从隔壁房间搬来一把藤椅。请卓哲坐下。
等不多时,只听“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福伯从房内走出,猛见卓哲静坐于前,不由面露狂喜之色。紧走几步,来到卓哲面前,恭身行礼,说道:“老奴不知主人今日出关,未能前去迎接,恕罪!恕罪!”
卓哲淡然一笑:“你我名虽主仆,实为良友,你怎的还是如此客气!”
福伯恭声肃然道:“主人切莫再出此言,昔日,老奴被仇家追杀,亡命天涯,若非主人出手相救,哪来残命苟活于世?主人又以大神通,将老奴的众多仇家一并诛杀,为老奴报了灭门之仇!此等恩情,老奴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岂敢以友自居!”
卓哲见福伯说的恳切,又素知他性子最是执拗,便不勉强,温言说道:“我看你出门之时脚步略显轻浮,只怕是内力亏损严重,不过是推宫过脉,怎的如此耗费内力?”
福伯便将梁康体内的那股怪异真气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的说了出来。
待福伯说完,卓哲面露诧异之色:“竟有此等怪事!”说完,站起身来,往房内走去,福伯、王曦澜紧随其后,要进门时,王曦澜见那婢女面有焦急、彷徨之色,知她素来对梁康甚是关爱。有心进房却又不敢。便温言对她说道:“兰姐,你放心,有师尊在此,必能救活小康,你先回去,一有消息,我就立即通知于你。”
那婢女面露感激之色,说道:“谢谢少主人,梁康身世可怜,又身染重病!求您多加照顾!小兰在此先行谢过了。”她素来与梁康交好,视其为弟。自梁康发病以来,一直忧心如焚。奈何有心无力,她知谷中自卓哲以下,以王曦澜为尊,是以温言相托。
王曦澜说道:“兰姐放心,我与梁康情如手足,无需兰姐嘱托,我必尽心尽力!”
小兰听了,略觉欣慰,欠身行礼,依依不舍的去了。
王曦澜待小兰走远,转身进了房间,只见卓哲坐于床沿,伸手搭在梁康脉上,皱眉不语。福伯站于卓哲身旁,略弓上身,面露希翼之色。王曦澜见卓哲神色凝重,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不敢出声打扰,蹑手蹑脚的走近几步,站于床前,两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卓哲,眼神之中尽是期盼。
卓哲沉吟良久,方才缩回手来,将梁康手臂放入被中,思忖片刻,说道:“你们可知祈命之法如何施展?”
福伯见卓哲突然动问,心知梁康之病必与祈命大法有关。沉声说道:“具体细节,老奴不知,大概是施法者以自身精血植入亡者体内,以精血为媒,吸纳亡者魂魄,使亡者短期内不至魂飞魄散。”
“不错,正是如此!”卓哲点了点头:“那你可知被施了祈命大法之后,如何救治?”
福伯愧然道:“祈命大法因其神奇,历来传闻颇广,但向来是知者众,行者寡。老奴苟活数十年,此次也是头次得见,至于如何救治,老奴实在不知。也只有主人功参造化,学贯古今。才会知晓此等异法秘辛。”
卓哲微微摇头,叹道:“我也不知!”
眼见福伯、王曦澜面露不解之色,卓哲继续说道:“这祈命大法历来无人愿意施展,又谈何救治?若要救治,只怕这世间却还没有现成方法。自德昌将梁康送来之后,我遍阅古籍,思索多日。终于让我想得一法。冒险一试,竟至功成!”
卓哲顿了顿,继续说道:“若要救治祈命之症,说来也是简单。其一是要将亡者魂魄从施术者的精血中剥离出来,然后融入亡者精血之中。其二则是救治亡者肉体病症。这第二点倒是容易,便是世间良医,喂以汤药,施以针石,也可救得。难就难在第一点!试想,亡者既逝,必是精血有亏,不足以吸纳魂魄。而施术者乃是修为高深之士。精血必然充盈、沛实。亡者体内存有两种精血,一为亡者羸弱的精血,一为施术者充盈的精血。魂魄自是趋强弃弱。若要让魂魄舍强取弱,那是万万不能!”
福伯、王曦澜见卓哲侃侃而谈,说出一番玄异之极的话语。虽不甚明了,却深知此等玄异之事事关生命本源之奥妙!当即用心默记,留待日后慢慢参悟。
“魂魄趋强弃弱乃是本性,就如流水,舍高取低。无法更改。若要让魂魄归附亡者本身之精血,只有两个途径:其一,使亡者精血转盛,强于施术者之精血。其二便是将两者精血合而为一,无分彼此。施术者精血毕竟是外来之物,十日之后便会慢慢消退,待施术者精血消退之后,亡者体内自然只剩亡者之精血。此时,魂魄已经认定两者精血为同一事物,毫无区别。自然便归附于亡者精血之上。”
说到此处,卓哲见王曦澜眉头紧皱,欲言又止。心中不由得一喜,说道:“你有什么话说来便是,不必顾忌。”
王曦澜迟疑道:“弟子愚钝,想来亡者能魂魄不散,乃是仰仗施术者精血充盈,魂魄自会归附。而施术者精血消退之后,即便魂魄对两者精血混淆不清,但精血总归羸弱不堪。如何还能吸附魂魄?”
卓哲见王曦澜才思敏捷,竟能举一反三,不由大感欣慰,笑道:“澜儿,说得好,此处正是整个治疗过程的关键!为师先时也是有此疑惑。但若要让梁康精血强于德昌,那是万万不能!且不说梁康资质平庸,便是天赋异秉,身有灵根。如何能在短短数日之内练出强似德昌般的修为?更何况当时梁康昏迷不醒,又如何修炼?所以,第一种方法决计是行不通的。于是,为师就想方设法的将梁康体内两种精血合而为一。待两种精血融合之后,为师又以佛门狮吼功唤醒梁康神识。梁康醒来后,转眼间三年过去,一直未见异常。”
“由此可见,你所说的精血充盈是吸附魂魄的关键。此话固然有理。但魂魄毕竟乃是无智之物!一切行为皆凭本能。如何懂得我这偷梁换柱的本领!?”卓哲说到此处,面露得色:“德昌精血和梁康自身精血融合之后,便生出许多变化出来,貌强实弱,外强中干。犹如绣花枕头一般,外表一片华丽,内里枯棉败絮。魂魄不疑有他,自然死死归附,不会消散。待十日之后,德昌精血散去,但剩下的梁康自身精血却继承了融合精血的特质:虽然羸弱,却貌似强大。是以魂魄一直不会散去。”
福伯、王曦澜听得目瞪口呆,此等偷天换日之法诡异玄妙,骇人听闻!若非卓哲这样才智超绝之人,常人万难想象。福伯楞了片刻,方才呐呐说道:“如此说来,那梁康岂不成了不死之人?!”
卓哲微微一笑:“按理说确是如此,只要梁康体内尚有一丝精血,魂魄便不会消散。”卓哲说到此处,脸上显出一片潮红,语气中透出一丝狂热:“我潜修数十年,批阅古籍无数,览尽天下功法,只为求得长生之道。如今终于有了眉目!哈哈……哈哈哈……”
福伯只觉卓哲笑声之中隐隐透出一丝疯狂,没由来的只觉一阵心悸,忙躬身贺道:“恭喜主人,多年夙愿终有得尝之日!”
卓哲收起笑容,淡然说道:“此时还言之过早,两种精血融合,产生此等结果也不知是必然还是偶然,可惜,世间只有梁康一人被施了祈命之法,若是再有一例,我必能参透精血融合的奥秘!”说到这里卓哲唏嘘不已,满怀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