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番外（燕铁衣篇）•22（1 / 1）
之后去易府都未曾遇到事。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应手而开。宅子里静悄悄，像是没人。但是除了虫鸣鸟叫，树叶摩娑的沙沙声，还有很多声音。衣料的轻微拂动声，嘈乱不一的呼吸声。有高手，但大多都是普通人。
“未免也太安静了。”江昂神色不安。
淡声道：“到了该让你看到的时候，对方自然会现身。”
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那些严阵以待的人。忍不住笑，他们这是吃定了我们吗？居然摆出这些架式来。
眼尖地看到一些熟人，看到他们惊讶以及惊慌的模样，荒谬的感觉更深了。有时候世界真的很小。
宫不礼果然来了。“六年前在陕南鼓石顶一别，再未有缘相见。宫老近来可好？”
“少来这一套，有谁不知道宫不礼最不喜欢罗里罗嗦地套近乎！怎么着，燕铁衣，这许多年不见，你倒不装那副讨厌的模样了？你我二人没分胜负，这次居然敢吹嘘不含糊我？”
淡淡地顶了回去。“宫老哪里的话，令徒该是传错了话。我岂敢有所不敬！只是没料到令徒帮人看场子输了，这便回去请了您老前来，倒真是让燕某有些惊讶！”
宫不礼老脸微红，“少跟我说那些破事儿，这姓易的小子请得动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却也呼喝不到我头上来！燕铁衣，今日我只是想讨个公道！”
讨公道？失笑，这次与宫不礼对上实属意外。心知肚明，他为了徒弟撑腰怎么也不会因为这几句客套话退却，但还是想笑。
想他宫不礼也是黑道上一霸，现在却沦为一家富户的保镖。传出去别说尤老二丢人，宫不礼更是没脸儿。所以，他必须跟我一战。就是输，也必须是输在切磋交流上！
“宫老，你的意思是说，我该臣服才算正确？”眼瞅着宫不礼言语越来越猖狂，冷冷地道。让着他不代表怕他。
宫不礼一窒，索性胡搅蛮缠起来。“燕铁衣，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就上得了天？这些年来你狂也狂够了，横也横遍了。娘的，我便掂量掂量你是否真有这等不可一世的份量。”
瞄了瞄易连顺一眼，再看了看黄翔、江焕堂和谷如宾，宫不礼脸上的尴尬更浓了。
恰在此时，尤老二说来打头阵。还未等我说话，宫不礼便怒道：“滚一边去，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
轻哼一声，总算还愿意顾及身份。不想再跟他纠缠，顺着他的意把这次事情定为我们彼此的比试上，听得宫不礼轻吁一口气。
转头，正眼看向黄翔、江焕堂和谷如宾。三人尴尬万分，只是拱手说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你们一起上？”这话一出，别说这三人，就连宫不礼也快站不住了。
明知不是对手，黄翔三人哪敢接口，只是站在原地说不敢。
微微怔了怔，深呼吸。平静地对宫不礼拱手：“宫老，请！”
我不对劲。我知道，我的情绪不对，言语难免比平时尖刻了许多。
宫不礼是好手，只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游刃有余地击败他。六年前虽然仍是手下留情，但是很明显地感觉到我与他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拉越大。
宫不礼的表情是复杂的，嘴上仍是不服输。“少他娘奉承我，老夫不受。”
握着手中的太阿，犹如我身体一部分的伙伴。情绪的起伏越来越大，极力克制。
易连顺破口大骂：“你这个小子一脸荒淫，勾引我心上人，现在欺人太甚，居然还敢打上门来！我易连顺若不替天行道，将你这个色狼淫棍伏诛，岂能对得起大裕集众多民众的一片拳拳之心！”
怒意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尤其是在看到杨语妮笑盈盈地在一旁瞧着时。说不上来此时希望她会有什么表情，但是看到她那副置身事外，仿佛全然与她无关时，还是恨恨地瞪她一眼。
在打发掉宫不礼邀来的同伴，打发掉黄翔等人，果然听到了此事是由江奇策划的。
“江大哥，你先别急……”
听到杨语妮的话，心下一沉。她自己都未曾注意改口了。
“为什么是他？我和二妹对他不好吗？他若真想要那些财产，为什么不和我们好好谈谈？这样残害手足，他怎么下得了手？”江昂茫然地看着她，像是一定要找到答案般。
“你与二姑娘平日对他的纵容已是害了他，在知道他不是同路人时，没当机立断把他的那份家产给他更是加重了他的疑心。江大哥，江奇变成今日这样，你和二姑娘也算是推手！”她的声音很轻，但话意不轻。
“原来是我们错了？”江昂呆呆地看着她，就像那次在大厅一般，旁若无人。
“江大哥还记得我的话吗？”她没有避让，也像上次那样专注地看着他。
突然就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燕大哥，小蝎子会不会去找二姑娘？”在我们把那些大汉打发走的时候，易连顺被小蝎子带走。
“有可能。”狗急也会跳墙。虽然易连顺已经失去了理智，但小蝎子也知道，如若失去江萍，他们就没有了与我对峙的筹码。
江昂悲愤难抑，想冲上去与牛宝亭等人厮打。
“江大哥与我先去密室。”杨语妮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把他拉了回来。
“不！”江昂双目通红。
杨语妮弹他脉门，强行让他冷静下来。“江萍许是在易连顺退去的地方。”
江昂惊讶万分，果然清醒了些。他一直都不知道她会武。
“江大哥与我先走，这里燕大哥自会应付。”她再次扯江昂的袖子，“我们若去晚了，怕二姑娘有差！”
再也忍不住冷哼一声。
杨语妮没缩手，江昂却反应过来，他抽回自己的袖子苦笑，“杨姑娘说得是，是江某癔症了。”
“速去！小心！”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叮嘱。
杨语妮应声，与江昂一起追了上去。
看着他们并肩，心里空落落的。选择权在她手上，江府比起我的世界更平静，是的，我一直都这样说服自己。可是一而再地看到这一幕，却怎么也抑不住心里的苦涩。
她没做错。比起我，江昂更需要她的协助。我应该感到欣慰，她已经成长到不需要我了。
……不需要我了？
“我给你们机会，现在，离开！”扫视跟我僵持一方的大汉们，“否则留下的都要见血。”因为我有些控制不住暴虐的情绪了。
场子里剩下近百名大汉先是僵寂，随后又爆开一片呼喊，彷佛潮水般逼向我。
豁然大笑，猝跃空中，太阿与照日喷洒着紫电晶芒，卷起一片倒挂的银瀑。只一瞬间，二十多名壮汉血糊淋漓地滚做一团！
呼吸间，内力流转再次织起一面刃之罗网冲进人群。猩红难闻的血液有如大雨般泼洒着，此刻再也听不到虫鸣鸟叫，惨嚎声、翻滚声不绝于耳，兵器不时掉落在地，叮当作响。
“蓬”地一声，又一泼热血从正前方的人体喷洒，当头浇来。熟练地躲避着，舞出一片刃幕，不让自己沾染上一丝污秽。
压力一轻，站在原地。回头，只见百余名大汉倒成一片。还能动的人有如被恶狼追赶般向远处奔逃，不能动的便惊骇地看向我，像是看到恶魔，表情扭曲，丑陋无比。
静静地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
“他不是人！”有人突然惨叫出声。
“是啊！他不是人！”有人应合着，“人类怎么可能使出这种残忍的手段！”
“这才一会儿功夫，大家就全倒了！”有人喃喃地道，“根本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嘴角微勾。
“他在笑。”离的较近的人尖叫，“他还在笑！”
“恶魔！”
“死神！”
轻抖太阿，归剑入鞘。转头向杨语妮和江昂消失的方向追去。
江昂与杨语妮还没能进入黄翔他们说的“烟水阁”，一个人挡住了他们。这人身手狠戾，看模样是专司偷袭。
没有停顿，冲上去便帮他们解决掉此人。
“你……”话才出口，便看到江昂喘着粗气，转头问：“小妮有没有受伤？”
“没有！”她摇头。
“那就好！”江昂狠狠地喘了几下，拱手，“大当家，再次感谢你的搭救。”
所以，我是那个外人？
“我先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
江昂不肯。“大当家，容我陪你一道进去。”
“江大哥莫急，万一密室里面有变，我们也好接应。”杨语妮上前一步，拦住他。
再也没办法站在原地，脚尖一点便进入了烟水阁。闪身进入楼下的前堂内，很快便找着了左边墙壁上的那块三尺见方的青石玉浮雕。按照黄翔他们说的点向浮雕的龙刻眼睛，一块墙壁已缓缓内移，现露出一扇窄小的门户来！
虽料到他们不敢骗我，但能证实这点还是颇为欣慰。
才一进入窄门，就有人偷袭。冷哂，连剑都懒得出，左腿后踢，正中对方。
原来是小蝎子。
“江萍呢？”心知不好。
小蝎子满头冷汗，面色泛灰：“我……这不关我的事……”
“最后问一次，江萍呢！”冰冷地看向他。
喉结颤移着，小蝎子往后倒退，全身都在不可抑止地打着哆嗦。“我们躲来这里之前，江萍已被江奇挟持走了。易连顺不见人，已气急过度，有些神智不清。”他指了指旁边。易连顺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
懒得分辨易连顺是真的还是假装，“说清楚些！”
蝎子拼命地吞着口水，唇角一抽一抽地道：“燕大当家，这件事从头到底就是江奇那狼心狗肺的家伙出的馊主意。他领了人去劫掳江萍，唆使我们广邀帮手诱你来此。这会儿见形势不对，他却带走了江萍。”
“江奇与你们合作，条件是什么？”
小蝎子不敢再隐瞒，“这样他可以拿到江家的财产。当然，易连顺不稀罕这些，他只要江……江萍。”说到这里，他小心地看我一眼。
冷冷一哼，“江奇领着谁去劫掳江萍？”
“尤老二，还有 ‘勾心刀’丘明。”
“谁是丘明？”
“丘明一直隐伏在阁外的那棵树上，准备狙杀你们。”说到这里，小蝎子悄悄把眼睛避开。
很好，已经解决了！
“知道他们现在去了哪里吗？”
小蝎子畏缩地道：“我们见密室里没人，也曾问过一直伏守树上的丘明。据丘明说，江奇在挟持江萍出来的时候，似乎隐约提过八斗坪这个地名。丘明本待加以拦阻，但江奇却骗他是奉了易连顺之命带人离去，事情这么一差错，就……”
“八斗坪距此多远？”
小蝎子赶紧道：“不太远，往东去二十里地就到，很容易找。”
太阿划出一溜璀璨的光芒，小蝎子的右手五根指头散落了一地。在他惨叫时，太阿已经直直指向易连顺。
靠在墙角的易连顺视若无睹，听而不闻，他双眼瞪着太阿的剑尖。太阿轻颤，易连顺发髻掉落，头发散落满脸，但他的表情仍是痴痴傻傻的。
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已经不需要我再给教训了！希望的破灭、颜面的丧失加上精力的虚耗，易连顺以前过的太过顺心，这些打击对他已经很重了，重到他接受不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