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功亏于溃（1 / 1）
过习惯了波澜壮阔的日子，清闲的生活按理说会有些腻味。但事实上，我并未有这种感觉。
打从前些日子脱口而出那句“多试试”后，我的反霸权主义事业便开展得如火如荼。
夜幕降临，拨弄着棋子，就着脆响看向那个没有任何反应的看书男人。
“你会下棋？”
“你又知道我不会？”反驳回去。
“没听你说过，”他收起书，淡笑地看向我。“平日也看不出来。”
气得抖手冲他射出两枚黑子。
燕铁衣“咦”了一声，也不见如何作势，空中的黑子便消失在空中。随即翻掌，只露出一枚黑子。
“我先！”露出两枚白子，喜滋滋地道。
……
“你在我之后才握子。”燕铁衣半晌才道。
“这点小事有何好计较的，”不以为意，“你若要先手，我让你便是。”
……
放下书，燕铁衣抿了抿唇，拂袖坐于棋盘上，“请！”
拈起黑子，“啪”地一声脆响，当中落下，定子天元。
……
燕铁衣手持白子的手又顿了半晌。“你确定？”他抬眼看我。
“举手无回！”漫不经心地道。
燕铁衣摇头也落下一子。
毫不犹豫，又放下一子，仍是毫无章法。
燕铁衣又顿了顿，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最终还是未说话，也跟着落了一子。
你来我往，速度倒是极快，已经到中局。只见棋盘上白子纵横有度，气势磅礴，合围之势隐隐而成，颇有谋定后动，一举击溃之态。
黑子十数手过后，先手优势已荡然无存，再下十数手，先手优势已转白子，只见黑子零落稀散，被白子夹断挂镇，步步紧逼，颓势已定。
“好棋！”抚掌一拍，“燕大哥果然高手！”
“然后呢？”他看向我。
“我跟你赌上一赌，不知你是否愿意？”冲他笑嘻嘻地道。
“我不喜欢赌，”燕铁衣摇头，也是一笑，“但若是你提议，倒可考虑。”
“赌你必输！”
燕铁衣眉心一皱，颇有兴趣地看着我。
“看看谁连着今夜起三天要睡书房！”慢悠悠地道。“愿否？”
他看了看棋局，“你能力挽狂澜？”
“回复了我方才的问题再告诉你。”冲他狡诘地笑了笑。
他摇摇头，“好！”
“既然同意了赌约，那我便说说赌法吧。”心下大定。
燕铁衣失笑，“这才是重点吧？”
也不再转弯抹角，“换吧。”换位置，我执白子，他执黑子。
燕铁衣哑然，“好局！”也不拖延，起身与我互换了位置。
喝了口茶，我沉声道：“请多指教！”
燕铁衣看了我一眼，眼中透过了然，“彼此！”
下半局异常惨烈，原本白子大局已定，但因燕铁衣并不想我输得太难看，反而为自己留了一线生机。下至三十余手，战况渐趋紧迫。燕铁衣忽连下两着妙手竟同时征吃我两处白子。
咬了咬唇，这两处要是被征吃，之前的优势便又缓了缓。但若放弃，看了看中腹那片大空，果断放弃边路。拈子一点，只见白子豁然开朗，还连带着困住了一枚黑子。
燕铁衣轻笑一声，“好！”并不救那枚受困的黑子，仍是原势而行。
冷哼一声，仍是在正中落下一子。却不由一顿，“啊”了一声。
燕铁衣一笑，正要拈子点下切断我的失手，止住我在中腹的优势。忽又顿住，慢慢收回，盯着棋盘凝思起来。然后眼中一闪，看向右边，“围魏救赵？”
微微叹气，如果他方才切断了，右上角一片黑子就有可能被困毙。一番做作居然没能迷惑住他。
他不再纠缠此处，专心将方才扳来的局势扩大。
只见黑子挤、轧、卡、镇，步步紧逼，居然无声无息地把中腹数十目围了起来。而白子却是坚持优势，并占据四角，势态凌厉，不让分毫，局势绞着难分，看不出胜败。
“谁赢了？”有些紧张了起来。
燕铁衣扎紧袖子，数了起来。
“白子多两目！”眼前一亮。
燕铁衣轻舒一口气，“你赢了！”
端起茶杯毫无形象地再喝一口，大笑，“你终于也输我一回！”也不枉我打从一开始便跟他玩心理战。从猜先开始，故意握子，让他来猜。正常顺序是低段者、年幼者才会猜子。之后故意落子天元，引他以为我仅懂皮毛，任由白子定下赢势。
“虽是使了诈，却仍是值得夸奖！”燕铁衣浅笑，探手将棋子收回。“为什么从未听你说过？”
“因为我并不喜欢下棋。”老实承认。杨家也算富裕人家，我哥是打算以琴棋书画的才女培养我。但我实在是对它起不了兴趣，既嫌它与我性情不符，更嫌浪费心力。
见我不好好学，对手便由棋师变成了我哥和陶昂。有回被欺负得狠了，我怒极思痛，转头便用这个方法狠狠地反击回去。到得后来，他们都了解了我的秉性，跟我下棋前半局都是随意而为，怎么烂怎么来，就像是初学者乱摆。
燕铁衣初遇此事，毫不提防果然吃了亏。只是可惜我棋艺不精，中途再行诡计想骗得他上当，仍是难以挽回大势。好在他先前奠定的基础太坚实，如我这等败家者也还是以些微之势获胜！
可惜此法只能用一回。
起身打了个哈欠，“我累了，燕大哥请吧！”去书房吧！
燕铁衣仍是浅笑。
心头一紧，谨慎地看向他，“起手无回，愿赌服输！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赌约是什么？”他问。
“输者连睡书房三夜！”
燕铁衣摇头，“你再想想。”
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他此局必败，但并未说输者去书房。“啪”地一声，拍向棋盘，气急败坏：“你这是耍赖！”有这么钻字眼的吗？
“兵行诡道，”他伸掌轻覆，掌心浅浅的茧摩娑着我的手背。“况且是你未说清楚，最终功亏于溃，何以怪他人？这是谈判大忌，我觉得你该记得这个教训。”
“我现在记着了。”低头认错，痛定思痛，“为了自罚，我去睡书房吧。”手一紧，被拉得倒退几步，一头撞进他怀里。
“你我夫妻同体，我又怎能舍得。”他半拥着便往外走。
大骇，“你去哪里？”
“我们一同去书房吧。”
……
……
咬牙暗恨，“这不是说笑吗？”挤出一脸的谄媚，“夜已深，咱们还是早些歇息要紧。”开什么玩笑？换个地方折腾吗？
他惊讶地看向我，“你确定？”
一闭眼睛认命了，“确定！”多试试就多试试吧！
————————————————————————————————
每年的例行汇报终于开始了，几个月后再见到哥哥突然有种隔世的感觉。只是还未开口，就见哥哥皱了皱眉头，“做什么装出这样一副脸？又在想什么坏心思吗？”
……
“你这小子，还会不会说话了？”陶昂痛骂，转头笑咪咪地看向我，“小妮啊，不，夫人，这些时日可有什么喜事？”说罢，他便盯着我的肚子瞧了又瞧。
……
“师傅！”哥哥皱眉，把陶昂拉了过去，低声说了几句。我知道他一定是在说李大夫的叮嘱。因为之前受了寒正在调养，且年岁未满二十，不宜有孕。否则别说胎儿可能难站定，就是我也可能有险。
陶昂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道：“大叔知道你闷坏了，这不，我听老屠说拗子口那边从上个月开始便传了消息过来。”
跟他一起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以身子不适晾了他们这么久，也是时间了。”这段时日，那边的土特产可是没断过。
哥哥冷哼一声，“你们慢慢聊。”说罢他转身要走。
我还未来及说话，便听到小喜急步上前，却又站定，看向我。“夫人，少爷远路赶来，该是颇为疲倦，我已经准备好了休息之处。”
陶昂瞧了她一眼，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仿佛有些不甘心，咬咬唇还是没说话。
“你下去吧！”陶昂冷淡地道。
小喜顿了顿，“是！”
“你这丫头！”待她一走远，陶昂便冲我道：“她平日没个尊卑你不放在心里，现在心思越发明显，你也不管？”
笑道：“大叔别冲着我发脾气！”朝我哥呶呶嘴，“这不是他惹来的吗？”救了人却往我身边塞。
“今日不同往昔，你又不只是杨家的小姐！”陶昂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我知道了。”漫声道。这丫头平日除了正事就不往我身边凑，这会儿非得跟着来接人。果然，连陶昂都看出她的心思了。
看向那边，只见哥哥走远了，想了想，便追了上去。“哥哥，等等我！”
陶昂失笑，也没跟着过来。
“做什么？”哥哥口中不耐烦，脸上却带了些笑意。
“有些时日不见我，难道不觉空虚？”
……
哥哥伸手便要敲来，却在中途顿住了，“你再胡说试试！”
“好了好了，不说！”吐吐舌头，跟燕老大一样开不得玩笑。“你这是往哪里去？”风尘仆仆的，也不去休息？
“沿途骑马乏了，知道那边风景不错，准备从那边上山。”他淡淡地道。
“那边？”奇怪地看过去，“那边只是一片山谷，再过去便是嶙峋的山崖，也没什么好看的。”需要特地绕一个圈圈上山吗？
“我喜欢。”哥哥摇摇头。
怪人！
正走着，却迎面碰上了阴负咎。此时他正带着刑堂的章正庭和刑堂司堂徐飞。
“你来了。”阴负咎看向我哥，居然开口了。
……
默默地低头，每次他都是无视我的。
“大执法，”哥哥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有些事。”阴负咎难得地解释起来。
徐飞冲我微笑，却是笑容有些僵硬。“夫人，你怎么也来了？”因着邓长的原因，他们对我也颇为亲切。但他们平日习惯了沉着脸，做起和善表情有些力不从心。
“魁首可知道？”章正庭探头看了看。
“他知道我来接人呢！”也笑着回答。
“你们这是去哪里？”徐飞看了看后面，“那边虽有小道，却都是山崖，风景可不大好。”
“是我想去。”哥哥笑道。“我挺喜欢那片青竹临涯而立，颇具风骨。”
阴负咎却笑了起来，只是笑意冷得冻入心间，让我不由地轻轻哆嗦了一下。“恰好我也喜欢那片地方，一起去吧！”
……
偏心！不由肚中暗诽，喜欢的人什么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