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1 / 1)
为了性命而拼,十成十的武功发挥到极致,所有人只来得及看到一道亮光闪过,还来不及恢复视力,两人的剑已入烟雾中。
但也仅仅是入烟雾中,就这么停住了。一切,就这么定格在大家眼前,人影在地,两柄间半个剑身在烟雾中,剑柄还在他们手中。
“滴答……”好像是水声,但是太轻听不真切。
“滴答……”又是一声,武功高强的人已经捕捉到了声音出处,定睛看去,奈何烟雾未散,还是模糊。
烟雾从上慢慢散开,最先看到的,是一张月光下白皙的妖媚容颜,还有更妖异的两根手指。
她本夹在手指间的两瓣玫瑰花瓣已不见,双指间夹着的,是两柄青钢剑尖——双剑并在一起,被两指手指夹着。
而那玫瑰花瓣,嵌在两人的脉门间,那滴答的水声,正是顺着花瓣划开之处落下的血。
只一眼就可判断出,花瓣入肉三分,筋脉已断,若不是她的手指夹着剑尖,只怕两柄长剑早拿捏不住落地了。
烟雾散尽,她的人影重归眼底,皎洁的月光下,鹅黄色的衣衫显得有更像月辉的白色,面前数个被
“雷火弹”砸出的深坑,四周全是乱溅的土石,而她的裙摆干净如昔,没有半点泥点。
手松开,两个人握上自己的手腕,萎顿在地,鲜血从指缝中不断的沁出来。
没有了玫瑰花瓣,她回首朝着满地的黑道群雄嫣然一笑,
“不知哪位英雄借剑一用?”不等有人答应,她那柔媚的眼神已经落在了楚濯霄的身上,红唇抿笑,等待着。
黑色的袖中滑下一柄雪白的剑,即便在方才他被无数人围攻力竭的时候,哪怕是暗器临身划破肌肤的时候,他都没有露出这柄剑,因为这柄剑代表了誓言,代表了爱情的相许,他始终留着她的剑,留着他们的纪念。
她飘落他身边,
“霄,这剑可愿再赠我?”
“一直都是你的,我只是暂时保管而已。”他低沉的嗓音里,是喜悦。她握上剑柄,轻抽。
剑光如水,月色撒落剑身,冰般薄透。手微抖,一串嗡鸣从低浅到高亢,震动着,似乎
“雪魄”也在欢叫着主人的回归,而同时,楚濯霄手中的
“惊雷”也发出了低沉的鸣声,一声声震荡着,交相呼应。她倒握剑柄,看着单凤翩身边一僧一道,轻叹了口气,双手行礼,
“了凡禅师,灵虚道长,单解衣请二位赐教。”面对这两个武林中泰山北斗地位的人,她给予了最大的敬重,但是一开口还是让人觉得她的狂傲。
苦笑,
“二位本非俗世中人,奈何解衣必须挑战过二位之后才能挑战单盟主,而解衣所剩时间不多了,唯有一并挑战了。”这个举动是大胆而无礼的,因为他们的地位不仅是要最高的,更因为他们的身份绝不可能联手对付一名后辈,即便结果是输。
但是单解衣,已经没有时间了。第二枝香在她起手行礼时燃尽了最后一点香头,袅袅散了最后一丝烟雾,无力的变冷。
她燃起第三只香,头也不看的抛了出去,第三只香整整齐齐的插在其他两只香边上,长长的烟气升起。
两人对看了一眼,灵虚道长缓缓踏前一步,而了凡禅师则是高宣了声佛号,摇头,
“老衲不沾尘世杀戮,也不能联手欺人,昔日我们就不是‘紫衣侯’的对手,如今姑娘武功数倍精进,我等不是三十招之敌,但是也绝不能罔顾江湖规矩。”他们太固执,固执的遵守江湖规矩,而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们遵守江湖规矩。
“这样吧,禅师与道长都是不染血腥的前辈,解衣以武当剑法与灵虚道长切磋,至于老禅师……”她微微一笑,手中剑高举,
“童子引客”一招起手式展开,是谦卑尊敬,也是武当剑法第一招,而口中轻灵的声音也朝着了凡禅师道出,
“金龙探海。”了凡一怔,很快的明白过来,祥和的脸上露出一抹安宁,开口道,
“‘端坐莲台’。”而同时,灵虚道长的剑也起,剑尖斜指,虚点单解衣肩头,正是武当剑法中的
“松下问路”。当剑出的时候,单解衣就察觉到了,灵虚的剑上并没有灌注内力,这一招也是回敬她方才的礼仪。
与方才的杀伐漫天相比,这样的比试更温和,却也更考验她。不能用强大的内力,靠的完全是对剑法的纯熟和应变能力,她在武当剑法上的淫浸怎么也不可能有灵虚道长强大,更何况还要应对了凡的口中招。
没有内力,这很可能是一场长久的战斗,于她而言是各种不利。单解衣旋身飘逸,像风中柳絮闪开,剑尖抖出剑花,指向灵虚捏在手中的剑,正是武当剑法中闪避的
“回风舞柳”和试探剑招
“柳絮漫天”,而她口中则是停也不停的蹦着字,
“‘踏破铁鞋’‘割肉饲鹰’”
“咦?”楚濯霄身后有人忍不住的露出了疑问,
“为什么要用‘割肉饲鹰’?进攻用莲花指、渡劫指、黑虎拳都可以的嘛。”很多人私下议论纷纷,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急了,
“单姑娘可能是来不及想了,虽然是口中喂招,但是出招过慢化解的话,在实际比斗中就算输了,反正都是进攻的招式,打出去就行了。”
“也对,也对,了凡禅师下面肯定要用‘罗汉菩提’防守兼进攻,我们赶紧帮单姑娘想。”
“用‘铁砂掌’里的‘力贯千钧’……”
“单姑娘有剑,用飘渺剑法里的‘剑贯长虹’……”
“单姑娘轻功好,想不出来就用轻功顶着,‘浮光掠影’‘浮光掠影’‘浮光掠影’一直‘浮光掠影’。”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想出来的。
“‘猴子偷桃’!”人堆里冒出一个响亮的声音,在众人鄙夷的眼光里又讷讷的收了回去。
单解衣的剑与灵虚道长闪电般的转着,虽然没有内力,但是两个人的手腕抖的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了,只有一片片的光影在眼前晃着。
而单解衣的口中,依然不疾不徐的吐着字,每一次都在了凡禅师招式刚出之后就已蹦出,
“‘以身喂虎’‘莲台清明’‘佛光普照’‘普度众生’……”每一招出口,身后都是一片叹息扼腕声,虽然她没有落了下风,却也没有占上风,远没有他们大吼大叫的
“黑虎掏心”
“老树盘根”什么的好。
“叮!”清脆的声响中,一截剑尖飞了出去,斜落在地,而灵虚道长的手中则握着半柄青钢长剑。
单解衣含笑停下,
“道长,解衣投机取巧了。”她用的是
“雪魄”而灵虚早已不需要神兵利器助阵,拿的不过是普通青钢长剑。灵虚道长看着自己断刃口锋处,却是摇摇头,
“姑娘虽然是用神兵利器打断我的武器,但是你三十剑都只敲在一个地方,剑法之精准,力道拿捏之稳,眼神之狠世上已无第二人,何况你用的还是武当剑法,如此快速的敲击下,老道明知你故意,却也无法避开,若是灌注内力,只怕三十招我都撑不到。”刚刚好三十招,一套武当剑法使完,用利器敲断他的剑,彼此不伤颜面,这心思如何能不让他叹服?
旁边,一声佛号厚重,
“老衲认输。”如果说灵虚的认输还算勉强看的懂,这了凡禅师的认输则是无人能懂了,明明是势均力敌的招式,她不算进攻的疯狂,禅师也没有抵挡不能,为什么?
“单姑娘一直以佛家谒语提示老衲以大局为重,纵然是黑道,也是人命,我应该以佛门之辉普渡,怎能随意下杀手。”他双手合十,冲着单解衣施礼,
“单姑娘好心思,老衲认输,立即下这‘望云峰’。”单解衣还礼,含笑不语。
冲虚道长与了凡禅师同时掠起身,世外高人,早看淡成败,眨眼消失在山巅。
现在,单解衣的面前,只剩一袭红衣飘飘,还是那漠然平淡的表情,事不关己般。
单解衣一步步的行向他,身后的香燃了一半,只剩下最后的半只香了。
“凤翩,我能向你挑战了吗?”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悸动。这些年,她一直在努力,努力的想要达到他的高度,想要追上他的脚步,单凤翩的名字单凤翩的人,就像是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矗立在她面前,她盼望着有一天能够与他平起平坐,期待着可以超越他。
当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激动和兴奋,因为单凤翩于她而言早已不是神,不是无法翻过的横亘。
单凤翩启唇,声未出,一道人影如风从山下掠了上来,轻飘飘的落在树梢,笑声款款,
“哟,打架呢,有没有我的份呢,要不要先和我打呢?”她抬首,望进一双新月双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