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 / 1)
无边的月色拉长着两个人的声音,偌大的天地中只有他们彼此牵着,依靠着。
狗儿抬头看看他的凤凰哥哥,又低头;再抬头看看,又低头;当他自己也不记得是第几次抬头的时候,单凤翩终于在安静中开口,
“你刚才看到的画面中,有没有什么身临其境的感觉?是快乐还是难受?”
“呀!”狗儿的眼睛顿时睁的圆溜溜的,一嗓子直接扯了出来,
“痛哇,好痛哇。”冷漠的脸上僵了僵,红唇紧抿。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的狗儿手舞足蹈,
“还有,凤凰哥哥你喘的好像……”脑海中努力的组织着措辞,狗儿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像夏天中午家门口的狗吐舌头的声音。”
“咔!”一声脆响,狗儿突然有种危险的感觉,眼睛瞄瞄四周,这声音似乎从凤凰哥哥的脚下传来。
低头,借着月光,他看到凤凰哥哥的脚下已陷下去数分,青石板的碎裂成数块。
“凤凰哥哥……”他探头探脑,
“怎么了?”
“没有。”润泽如玉的嗓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思绪。狗儿拍拍胸脯,刚才刹那感觉到的危险一定是他的错觉,一定是的。
提步再走,他眨眨眼睛,凤翩哥哥姿态怎么有点僵?偷瞄,再偷瞄,还是偷瞄。
无奈叹息起,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既然凤凰哥哥都让问了,他就问吧。狗儿壮着胆子,
“凤凰哥哥,你这次接我走,不会再弄个东西戳戳戳我了吧,很疼的。”
“啪!”凤凰哥哥的脚下,青石板又碎了一块。
“我比你先生更严厉,你会不会害怕?”夜风下,单凤翩的声音清冷高贵,平视着前方,看也不看身边的黄狗儿。
“不怕。”黄狗儿回答的那叫一个干净利索,脚下蹦蹦跳跳,身上的大包袱也跟着蹦蹦跳跳。
“那跟着我,或许会看到很多残酷的厮杀,江湖中的争斗,你又会不会害怕?”他目光远眺,停落在某个点上。
“你难道不保护我吗?”狗儿回答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你保护我有什么好怕的?”直接的,让单凤翩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若没保护好你呢?”面对着憨厚的人,平静如他冷漠如他,也难以再把持冰封的状态。
“你会吗?”狗儿摇摇头,
“凤凰哥哥不是最厉害的吗?”再说下去又有何意思?难道让他说自己不厉害,说自己保护不了她?
说那些假设性的话,本就无聊至极,什么时候他也多话了起来。
“再是厉害的人,也难免疏忽的时候,我终也有保护不了的时候,否则……”单凤翩摇首低叹,眼神复杂,凝望着月下蹦跳的狗儿。
“那我就更不怕了。”狗儿牵着单凤翩的手,
“只有犯过错,才会改正,凤凰哥哥定然能保护好我。”只有犯过错误才会改正,才能真正做到无懈可击。
单凤翩咀嚼着狗儿随口之言,看着狗儿牵着自己的手摇摇晃晃快乐地神情,
“如果因为我曾经的失误让你受到过伤害呢?”
“凤凰哥哥好多如果。”狗儿咕哝着,
“既然只是如果,又何必那么认真;就算凤凰哥哥你失误过让我受到伤害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你的责任,自己都保护不好自己,如何能怪别人?再说,狗儿也没缺胳膊断腿,更没必要内疚啊。”他扬起灿烂的笑容,
“反正我不记得凤凰哥哥做错过什么,不记得的事就没发生过。”纯真无邪的表情,亮丽轻快。
“放心,我不会再犯错,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单凤翩扬起一抹浅浅微笑,
“也不会再让他人有机会从我手中夺走你。”最后一句话,很轻很轻,狗儿迷失在他的笑容中,痴痴。
手指点出,按在单凤翩的眉间,
“为什么你就是笑,也是不展眉头?为什么你的眼睛里总是被什么蒙着,看不到最真实的凤凰哥哥呢。”即便记忆不在,藏在内心深处的通透慧黠却不会改变,她总是能看透他的,只是他从不曾承认,而她也总在矜持背后沉默了。
“我以为有些话,你永远不会问的。”他仰首夜空,一轮明月,几丝云彩在月边如丝流动。
“我以为有些话,你永远都不会说。”平静的声音,与他如出一辙的冷然,只是多了几分傲气,慢条斯理的语速含笑从容。
这种语调……抬首的面容突然僵硬,单凤翩的脸上一片震愕之色,早已不记得自己冰冷的表现面具,猛然回首,绚烂的衣衫在空中划出艳丽的颜色,
“解意……”还是那瘦小的人,背着大大的包袱,可怜又可爱,不同的是眼睛。
那双眼中,有睿智,有清明,带着几分氤氲流转的神辉。那声音,正是从他口中发出的,就连嗓音的稚嫩都不曾改变,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竟有些好笑。
单凤翩却笑不出来,未见人影动,他的双手已扣上了狗儿的肩头,
“解意?”一向不动声色的人,始终冷然自持的他,也会有如此失态的表情,也会这般不知所措的惊讶,声音颤抖。
“高贵的单凤翩,这不是你该有的神态。”狗儿唇角扬起弧线,眼中带笑,
“你到底有多少面,是我都不曾看到的?”脸上瞬息数变,错愕瞬间掩盖,单凤翩的脸上又恢复了高贵端庄的神情,
“这是‘摄魂术’失效了,还是反噬被压制了?”
“无论是哪种都不重要。”淡淡的回答,那目光凝在他的脸上,
“重要的是你的话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出自真心?”
“什么话?”
“不再让我受到伤害,不再将我让给别人。”声音静静的流泻,就像这夜晚的月光,
“我以为单凤翩永远没有感情,永远对我没有真心。”
“你……”迟疑了下,那面容如冰封大地,
“你是单家的家主,我自是要保你一世安然。”
“那你自己呢?你的心呢,对我如何?”
“我是内家主,单家需要我对你如何,我便对你如何。”如此平静的对话,一问、一答。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姿态,就连说话的语调,也是同样的不疾不徐。他们注定,是同类人。
固守着自己内心的思想,永远都不对外人道,更因为太多强大,无人能拆掉那层保护的冰层。
“果然,我永远都不是你的对手,因为我看不到你的内心。”小小的脸蛋,如此沧桑的口吻,悬殊的反差。
“你告诉我,是不是‘摄魂术’失去了作用?”单凤翩的淡漠,只让人觉得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淡,淡到几乎无法触摸他的存在。
“‘摄魂术’本就不能触及心底最深的记忆,醒来是迟早,若我可以选择,宁可长睡不醒。”回答的声音,比他更冷。
或许,对于她来说,单凤翩是她无法逃离的梦魇。
“解意解意,我纵能猜透他人意,怎么也解不了凤翩之意。”一声轻叹,苦笑。
单凤翩的脸上划过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唇微动,想要说什么。月光,黯淡方才绕在月色边的云彩飘过了月下,将那一泄到底的银亮遮挡,在那瘦小的脸颊上投落阴影。
一瞬间,所有的明亮都被遮盖,天地间扬起一阵阴冷萧瑟。黄狗儿眼中的冷清渐渐消退,纯净浮现,眨巴眨巴,
“凤凰哥哥,你盯着我干什么?”单凤翩抽了口气,声音略颤,
“解意。”黄狗儿偏着脑袋,满脸茫然,
“凤凰哥哥,你说什么?”他的目光盯着狗儿的脸,想要找到一丝冷静和从容,可他看到的,只有傻兮兮的茫然,没心没肺的笑。
“你刚才……”单凤翩话到这,却不知如何说下去。
“我刚才怎么了?”狗儿摸摸脸,更加莫名其妙。
“又回来了吗。”单凤翩的脸上,苦笑乍起,
“我们之间,永远都是这般。”狗儿扯扯他的袖子,
“什么?”叹息中牵上狗儿的手,
“走吧,今夜还有事。”
“腿疼了。”狗儿撅起嘴巴,揉揉自己的膝盖,背上的大包袱已经滑了下来,他固执的抬了抬包袱,
“凤凰哥哥能休息一会吗?”走了这么久,他倒忘记了,眼前的人不是那个盖世武林的高手,而是个可怜的肉脚孩子。
单凤翩没有太多迟疑,蹲下身体,
“上来。”
“啊!”狗儿看着他宽厚的背心,反应迟钝。
“我还有事需要赶到前方,上来。”他淡淡一句话,狗儿不敢啰嗦,趴了上去,连带着他死也不肯放下的大包袱。
单凤翩看看从肩头探出的小脑袋,展开身法朝着前方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