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1 / 1)
伸手接住,单解衣灌了口,劣质的酒完全比不了
“忘情”的醇美,独特的是烈性,可以让人抒发豪情的烧烈。
“滋味怎么样?”她淡笑,
“不如‘女儿红’。”那曾经引她大醉的
“女儿红”。
“什么时候你又饮过‘女儿红’?”他的精明,在她的回答中找到了某些答案。
“‘琅琊王’娶妻之日。”她无意隐瞒欺骗,实话实说而已。
“冲你这句话,我给你一个答案。”他遥遥望着门口站立的楚氏兄弟,朝她勾勾手指,在她俯首的时候,亲昵的贴上她的耳边,
“今夜,陪我喝酒,我告诉你上哪找线索。”
“只喝酒?”她抬了抬眉头。风琅琊呵呵笑着,手拈着络腮胡,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入耳,
“‘琅琊王’娶妻你大醉,‘紫衣侯’迎夫,不容我醉一场?”她与楼倾岄的亲昵,无形中伤了他人……当这个认知入心,她没有理由再摇头。
“世间所有的事,或许我们查不到,但是有一个人,他肯定知道。”风琅琊灌着酒,隐有所指。
她惊了下,想起一个久远的名字,那个将他们所有人都推上风口浪尖的名字。
“‘天机子’?”这三个字,同时出自四个人的口中。楼倾岄、楚濯霄、楚濯漓,还有她单解衣。
“为什么?”她问的,不是风琅琊为什么要在此刻提示
“天机子”这个人,而是他这么说,显然在阻挠着自己回归单家。
“私心而已。”他哼笑了下,
“你懂。”她当然懂,风琅琊的私心,不愿意自己回单家,不愿意亲眼看着自己与楼倾岄成亲,能挽留她在江湖中多一刻,他们就还能保持着比友情更深一层的暧昧,继续着。
这就是他的想法。她昔日的誓言,并没有改变眼前男子的心。
“你赢了。”当有线索在眼前,她确实不得不留下。他笑了,深邃的笑容在眼底,又有些孤寂,
“那就喝酒吧。”
“一起?”单解衣笑了笑。风琅琊不语。
“他是我的夫。”单解衣意有所指,在场的全是武林高手,再低的声音也足以让每一个人听到。
倾岄的付出,倾岄的忍让,已让她看到两年多以后的他,身上的傲气被消磨后的沉稳,但是这种沉稳不是她可以看低他的理由,她要给与的,是更多的尊重。
即便是与他人饮酒风月,她也要他的首肯,这是对他夫婿地位的肯定。
窗下的男子扬起脸,清朗如月,明媚如月,手指轻抬了下窗棂,那窗户在他的动作中落下,遮掩了他的身姿,在闭合的刹那,留给她最完美的微笑。
耳边,有他的传音,
“今夜,饶你。”她给了他足够的尊重,所以,他还她更大的尊重,允她陪他人,允她和人暧昧。
风琅琊勾了勾唇角,
“黑白无常呢,也一起上来喝喝酒?”果然是坏嘴巴,一开口就直接得罪两个人,方才就算是有恩于楚氏兄弟,人家的感激只怕也瞬间消失殆尽。
单解衣抬抬眼皮,两人的心思再度在无声中交流。——何必这么损,让他们领你的情不好?
——我什么时候要人家领情了,我做事也不是为了要他们感激。——那又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你会不知道?就在心思的交换间,楚濯霄已迈步走回了小屋,而楚濯漓却仿若未闻,扬起善意平和的笑容,
“家兄不饮酒,在下身弱,难做梁上君子,唯有先告辞。”他淡雅的笑着,就连声音都那么谦逊,即便一句梁上君子,也好似玩笑般的调侃,让人难以生气。
轮椅碌碌,白衣飘飘而去。站在屋顶上,单解衣摇首无奈,面前的男子手停在空中,掌中握着他的酒葫芦,静静的等待着她接过去。
手伸出,抓向酒葫芦。葫芦刚入手,风琅琊的手松开,却没有缩回去,而是灵蛇般的探出,抓向她的手腕。
下意识的想要伸指弹开,内劲已到指尖,却没有发出去。风琅琊不会伤害她,这一点她很清楚。
收了内息,由他握上自己的手腕。他的力量不大,轻轻拽了下,单解衣落入他的臂弯中,被那双铁臂圈着。
“你唐突了。”垂目腰间的手,能轻易的通过手臂的力道,去感受到他的内心。
风一样的男子,若风般的侵略无懈,也若风般偶尔的温柔徐徐。
“我敢在单凤翩面前抢人,也就敢在‘情僧’面前动手。”他哼笑着,仰首明月,随意不羁。
那轮明月下,他的发轻拍肩头,眼瞳深邃。
“你寻过我?”是问话,音却是肯定。
“你既知道,为何不露面?”她没有否认的必要,而是轻点了下头。
“因为我了解你。”他的回答,有些让她意外,眼中疑问挑向风琅琊。
“我一日不出现,你一日心神不宁,虽然无耻了些,能让你牵挂便行。”他的笑,很有些得意,
“我甚至想,如果我一世不出现,你会不会念我一世?”
“会,但那只因为愧疚。”她淡淡的回应着。他毫不意外的笑了,
“我想通了这点,索性就出现了。”这才是他,自己想要什么就主动争取的人,绝不轻言放弃。
“不问我这段时间去了哪?”他拈起一缕她的发丝,轻嗅着。抬腕,含下一口酒,单解衣平静的咽下,
“这段时间去了哪?”
“为吴老头寻找接班人。”他的回答再一次让单解衣意外了,回首看向他,这是单独相处以来,她第一次正视他。
稳重如他,精明如他,刚刚执掌丐帮的帮主令,转身就要寻找接班人?
那双眼,深深的凝望着她的眼,
“你不会认为以我昔日的身份,真的适合在江湖中奔走显眼吧?”
“吴半中一定很伤心,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发扬光大丐帮的希望就在你身上,结果却是这样。”他呵呵一笑,
“我只答应,为他奔走五年,他身体健康一时半会死不了,这么做只是报答他让我隐匿的恩情而已,之后就是我一人逍遥的日子了。”
“那你家中的妻呢?”她在听到一人独走的消息时,忍不住的分了下神。
他一直在把玩着她的发丝,一会绕在指尖,一会骚着掌心,仿佛那是最值得关注爱怜的心头物,在听到这句话时,慢慢地抬起了脸,盯着她的眼睛,良久……
“我以为你不会问这句话。”问,代表在意。他们都明白。她在他娶妻那夜,大醉。
她已承认了,他还是等着,等着她亲口问出。他的手,点在她的唇上,声音中带着几分促狭,酒意飘散在他的眼中,氤氲了神采,薄薄三分醉意,让那精明变的诱惑,
“这是隐私,若是朋友关系,我可以不回答的。”的确,若是朋友没有资格问他家中事。
她抿唇,手腕淡然的扬起,饮着酒,
“那我不问。”风琅琊是习惯进攻的人,而她的性格则偏向于防守,言语间亦是如此,进退试探,都像是一局无声的棋,硝烟在不经意间就飘了起来。
两人性格使然,即便为友,也可以寻找到对手的乐趣。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无趣?”他看着她手中的酒,伸了伸脸,眼神勾了勾。
她手指弹了下酒葫芦,一缕酒箭激出,晶莹。他启唇,酒液尽入他口中,配合无间。
“本就无趣。”这一点,不用风琅琊说,她自己也清楚。她不是个热情似火的人,也不喜张扬,单家的教育,一直都是冷静淡然从容,取舍有度,若说她是有趣的人,她自己也不信。
“她是皇上挑选的妻,为燕殊绝挑选的妃。”他浅浅一笑,
“我是风琅琊。”燕殊绝的妃,属于皇家。他只是江湖中的男子,自然无妻。
“可怜了。”她轻叹,
“入皇家,困年华,辜负了无双容颜。”唏嘘,感慨的不知为何而起。男人,对于自己没有感情的女子,通常都是狠绝的,这也是天性。
温柔善良,感化不了骨子里的无情。
“无双容颜?”风琅琊唇角一缕嘲弄的笑。
“难道不是?”她反问。
“没见过,不知道。”他回答的很随意。
“洞房花烛夜?”她抬了抬眉,追问。笑声,忽然大了,他的脸忽地在她面前放大,
“这个问题真的太深了,想我回答这个问题,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你在意我的洞房花烛夜?”进攻,在不经意的言辞间出现。
“不在意。”防守,在简简单单的回答中轻描淡写回应。
“不在意我有没有洞房花烛夜,还是有也不在意?”这句话问的很刁,不在意前者,代表不在意他本人,不在意后者,则是太过在意本人而所有都看淡。
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很随意的笑。慢慢的,举起葫芦,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