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 / 1)
“哈哈。”他爽朗一笑,身体忽然靠近她,那深邃的双眼勾着她的目光,
“要不要亲身试试,就知道我好什么风了?”
“你不是好抽风么?”她淡淡一语,无视他挑逗的眼神。风琅琊的眼神很明亮,也很有神,这种明亮有种无形的穿透力,似乎任何事物在他的眼中都可以一眼看穿本质,更有种无法言喻的威慑力,只是大多时候,他都是慵懒而散漫的。
“‘坎’字房中的男子面容我看不真切,我只记得他的气质,雍容华贵的气度,举手投足间就可将一切压制,令人窒息。什么叫九天之月,什么叫流云红霞,就是这个度啊。”他轻声一叹,啧啧有声,
“这才是官窑的精品。”
“哦?”她很有些意外,
“难道是皇族中人?”风琅琊摸着他的大胡子,
“我是个要饭的,这个怎么可能知道?”
“既然来了,不可能不出手的,只是不知目的是不是与‘兑’字房中的人一样呢?”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一咧嘴,
“既然与我们找人无关,又何必管太多呢?”她未言,放下茶盏,走向床榻。
背对着她的风琅琊,眼神飘向窗外的某个方向,沉吟着。夏日的清晨,总是亮的那么早。
当她刚刚起身的时候,言陌容的身影已出现在门边。这一次,他长袍锦缎,金丝发冠,华贵之气尽显。
脸上是暗暗的欣喜之色,举止合宜的为单解衣斟茶倒水,不觉讨好只觉温柔,似是跟随了数年,尽心尽力的伺候爱妻的丈夫。
风琅琊喝着酒,古怪的睨着言陌容,
“你是哪家教坊调教出来的,伺候的这么好?”毒嘴巴说出来的话就是和寻常人不同,暗骂言陌容是小倌,偏让人无法发怒。
言陌容眼中精光一闪,紧绷着面容,眼光斜溜了下单解衣的方向,当发现单解衣没有半点表示的时候,他立即垂首,假装未曾听到半句。
当单解衣带着风琅琊和言陌容出现的时候,齐刷刷的目光中带着不解,带着疑惑带着猜测,有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将目光瞟向
“震”字门的位置,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单解衣视若无睹,朝着
“乾”字门的方向行去,而言陌容快手快脚的将帘子挑起,等待着单解衣。
几在同时,笼在斗篷中的白衣女子步履逶迤行向
“震”字门,当看到言陌容时,脚下一停,身上冰冷的气势迸发,谁都能感觉到,两道如刀锋似的目光从斗篷的纱帘后透出,射向言陌容。
言陌容双手抱拳,
“掌门,昔日陌容得罪。您要的财物和人,陌容丝毫不少的交还给您。”
“这就完了吗?”女子手中的剑紧了,拇指顶着剑柄护手的位置,大有随时出鞘之势,声音冷如寒冰,
“你欠我的命呢?”
“言陌容从未卖命给掌门,如何来的一个欠字?”英俊的脸上浮起淡淡的嘲弄。
“噌……”剑起三寸,犹在鞘中,那冷寒之芒已夺目刺眼。余白乔正在厅中,飞身扑出,厅边数十护卫同时灵敏冲向女子,想要阻止她动武。
但是他们和她的武功相比,实在差的太远。但是,她的剑也只能出鞘三寸。
一点暗沉的东西闪过,正中她手上穴道。没有人知道东西从哪打出,没有人看到从谁手中射出,更没有听到半点破空风声。
手腕一软,弹起的三寸剑身又落了回去,重新归鞘。地上,掉落一粒黑漆漆的东西,弹了弹,却是一枚梅子核。
“余庄主的规矩,最好还是不要坏了。”单解衣昏黄的目光下,老态龙钟的声音沙哑,手里拈着纸包,一枚梅子放入口中。
女子全身微颤,呼吸声凝重,握剑的手紧了又紧。单解衣举步走入房中,
“他我保了,你要寻仇等我厌了他再说。”女子的声音从斗篷后传来,充满讽刺,
“老人家,您一把年纪,也不怕嫩草太新鲜不消化么?”单解衣停下脚步,轻悠悠的回首,
“掌门,你如此千里追杀,更像是被抛弃的怨妇,莫不是你也被骗了身子骗了钱?”
“哈。”风琅琊用力的咳着,深邃的眸子凝结着笑意弥漫,毫不留情的表达着他的欢乐。
女子死死的握着手中的剑,怨毒的看着单解衣的脸,僵硬的转身,走出了大厅。
而单解衣则淡然转身,走入了
“乾”字房。
“今日是‘玩赏大会’的最后一日,依照往日的规矩,会有十件物品依次公开叫价,大家大可竞争。”余白乔在众人的期待中抬手示意,锦缎包裹的台面上,精致的瓷器流转着华贵的光华……帘子落下,将外面喧闹的叫喊竞争隔绝,她对拍卖没有兴趣,只好奇风琅琊一直沉吟算计的那件物品。
“你变了。”他呵呵笑着,传声到她的耳边,
“若是以往的你,定然是懒得计较只当没听见,我没想到你也会说这么毒的话。”
“近朱者赤。”她声音不变平静以对。他笑着,眼神中颇有些自得的意思。
“其实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保他。”他眼神瞥着房间里多出来的人,无聊的转着眼珠子,
“你不像品位这么差的人。”言陌容蹲在单解衣的脚边,仔细的用牙签拈了瓣西瓜,送到单解衣的唇边。
她大方的受了,咬着西瓜,手腕抬起指了指门外,
“陌容,你喜欢什么尽管去拍,不用管钱。”言陌容看了看躺在软榻上无聊着的风琅琊,眼中一闪而过妒忌的光芒,却是恭恭敬敬的点头应是,出了门。
单解衣悠然传声,
“你何时告诉我他们所求是什么物品,我再考虑。”
“不需要我说了,余白乔会说的。”他的眼神示意着帘子外的方向,引领着单解衣听去。
此刻场中的余白乔手指引着红丝绒布上一柄小小的扇子,金丝描边,白玉扇骨,红色的扇穗上,结着两粒白色的珍珠,圆润萤光,秀气精致。
她低咦,
“扇子?”文采书画,以扇结情;这是数百年来流传的习俗,无论是男女之情、兄弟之爱或者是长辈对小辈的关怀,一纸折扇相赠,或书写风流,或执笔描画,皆是一种心意。
在这个社会中,实在平常的不能再平常。据说就连当今圣上,在众位王爷弱冠封王之日,也是以一柄亲手提写的扇子相赠。
什么扇子,会值得余白乔如此郑重?他双手捧起扇子,一折折的小心打开,
“这柄扇子,是七十年前前朝皇帝亲手所绘,有题字皇印。”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白绢扇纸上,艳丽的芙蓉映日图渐渐展现出它的真容,上面御笔题字,朱砂印鉴清晰可辨。
余白乔的手停在落款的最下方位置,
“这折扇最为奇特的地方,并不仅仅在于他是御笔提书描绘,而是在于他落款的日期,是庚申年腊月初五。”七十年前的庚申年腊月初五?
单解衣疑惑的眼神看向风琅琊,后者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的酒葫芦相敬,
“皇城破灭国之日。”七十年前,有着三百年历史的
“兴”国灭亡,最后一任皇帝在大殿中自刎身死,再之后,燕北庭建国,号
“宁”。这是世人熟知的史实,但是若要问七十年前
“兴”国灭亡是哪一天,的确没有几人能记得。
“灭国之日,皇上还有如此心情画出这‘芙蓉映日图’,更难能可贵的是笔描之下没有半分颤抖,上色艳丽,只怕天底下再没有这样有特色的扇子了。”余白乔介绍之余竟也忍不住的调侃了,
“御笔亲书描绘,皇印朱砂,特别的日期的落款,众位若有兴趣,不妨出价吧,底价一百万两,每次加价最少五万,请。”单解衣看到,当这个请字出口的瞬间,风琅琊的眼中懒散褪去,露出了内敛透彻的清光,饮酒的动作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等待着。
这时的他,全身笼罩在一股凝稳的气势中,肃严。
“一把扇子?”单解衣的声音哼哼唧唧在喉咙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舒展了身体靠着椅子,
“真的和我要找的人没有关联,那我唯有静待他人竞争,看热闹了。”一百万不算高价,以江湖中人草莽出身之下,骨子里对皇族的向往会让他们下意识的去竞争那高高在上的物品,当余白乔放下手的瞬间,价格就开始了一路的飙升。
一百万,一百五十万,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