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悲喜明明灭灭（1 / 1）

我跟张君毅在一夜之间有了隔阂，下课期间去厕所，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闪躲，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的，我跟他之间已经不可能像过去那样亲密了。而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只是面无表情的转过了脸。这一转，就转掉了接下去有可能的接触，我明白，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这一天我的话特别少，像是大姨妈来了一样，浑身没劲。也许，是心里来了大姨妈，并且还痛经。原来，身体的疼痛永远比不上精神的疼痛。身体的毁灭还无法完全杀死一个人，而一个人若精神已经毁灭，那么他就真的已经死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说：有的人活着，他死了；有些人死了，他依然活着。

如果这种时候，夏衍给我一点安慰。我是说如果而已，我已经说了叫他不要联系我，他当然不会联系我。有人说如果一个人他爱你，没人能妨碍他靠近。如果他忘情，你也无力去阻止他离去。我想是的，他现在对我已经没有热情，我也不是妙手回春，能让日益枯萎的誓言重生。

我发信息给阿Z，我说，你能不能来杭州陪我？这种时刻，我对身边的人都失去了信任，只好找亲爱的阿Z。她在高考落榜以后就闲置在家，等着我毕业，等着跟我一起去外面闯荡。

阿Z回我说，正好，我在家呆得都要生虫了。我说，那你准备准备，过几天来吧。她说，还准备什么啊，一个箱子几件衣服就够了，最迟后天就过来。我说，那我要赶紧去学校后面那个村子看看房子，租一间我们一起住。

中午没有去吃饭，就坐在教室里写文章。我有很多本子，常常写下一瞬间的想法，偶尔也构思小说。写文的人通常都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因为相信自己编织的梦，所以不会很快老去。就算老去，我希望自己带着书香气优雅的老去。

教室里只剩下我跟另外一个男生，他问我，吴佳绮你不去吃饭啊？我说，一个人不想去。他说，平常跟你一起的那男的呢？我说，别提他了，我现在看都不想看到他。他说，我也一个人，一起去吃饭吧？我看一眼他，然后说，好啊。

我终于试着接受别人对我的热情，别的男人对我的热情。这是一种进步吗？我不会再觉得这样是对我跟夏衍之间的爱情的亵渎。以前跟张君毅一起，我还有点愧疚，虽然我跟他只是哥们，但毕竟每天跟别的男生一起，让他人误会，夏衍的身份会很尴尬。而现在，我还需要管那么多吗？别人怎么看我，对我来说只是浮云而已。夏衍，如果这是种可以激怒他的方式，我亦是开心的，至少还能证明他在乎我。

这个男生叫吴绅豪，平时没有注意过，交谈几句以后，便知道他是能成为好朋友的那种人。但我已经不愿意放过多的情感下去，就算是友情，我也已经心灰意冷。我正在等我的阿Z，她才是离我的心最近的人，是那个即将跟我相依为命的人。

我们去吃饭，吃完饭我说，我姐妹要过来，我得去找房子。他说，我陪你一起找。我说，好。

我从来没租过房子，虽然有点骁勇，但毕竟没有实践经验。而吴绅豪不一样，他好像经历过很多，也经常帮着父母做事，显然比我有主见。后来，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找到一间价格合理的房子，房东人也很好，笑容亲切的告诉我只要有什么需要她帮得上忙就叫她。然后我交了房子押金以及一个月的租金，又跟房东交换号码，就回去上课。

我跟吴绅豪说了谢谢。他说，我们都姓吴，算是本家了，何必那么客气。我呵呵笑，很久没有人让我觉得这样温暖了。但我害怕他会成为第二个张君毅，我心里很矛盾，想跟他深交又不想到最后受伤。算了，不要想了，等阿Z来了，我就不会这样没有安全感了吧。

下午的课，我一直没心思，我一直等着明天，我等着阿Z过来。我要用力的拥抱她，我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了，我觉得。

晚自习的时候，我去办公室问题目。这次我是真的去问题目，不带任何目的。王一翔依然在数学老师那里，我只瞥了他一眼，心底带着不屑。我是怎么了？我怎么会这样的对待一个跟我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也许是因为林敏的关系？或者是因为我对夏衍的失望？我已经无法清晰的分出来我对这件事情的情感。思绪混乱，想笑又想哭。

安良老师拍了拍我的头说，丫头，又在想什么东西了？我说，没有，我只是这道题想不通。然后我指出习题册里的一道题给他看。他耐心的给我讲解，还叫我自己做一遍。做完以后我就迫不及待的走出了办公室。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王一翔刚好朝这边看过来，于是跟我四目相对，我又看到了夏衍的影子，于是我落荒而逃。

我跟岑静她们一块回寝室，一路上说说笑笑。然后我们看到张君毅跟那个女生在逛学校。岑静一下子就停下来说，是你朋友诶。我说，我跟他不是朋友了。她们几个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异口同声的问我，怎么了，是不是那男的欺负你了？

我深觉安慰，我说，不是，只是他为了那个女的欺骗我，我无法忍受朋友的欺骗而已。我的语调那么苍凉，那种当初被S背叛时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我突然想哭。

我说，我们走吧，没什么好看的。岑静说，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好意思的啊，他们就要走过来了，我们别走。她说着拉住我，然后我们一群人就站在原地。她们假装谈论别的事，我则一言不发。我只希望张君毅和那个女生快点走过去，不要跟我有交集，最好不要转头看我一眼。

张君毅终于还是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别过头去。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看什么看，贱男人。然后我又看向张君毅，他也还是望着我，我看到他眼中清晰的失望。我突然满足了，也许这段被背叛的友情要双方都失望才可能彻底断绝。张君毅，对于你，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所以你的失望正是我愿意见到的。

我说，好了好了，我们去吃夜宵吧。然后一群人嚷嚷着从张君毅他们身边走过。在这一刻，我是开心的，我觉得身边有这样一群维护我的朋友，我何其幸运。不要再把自己闷在狭小的房子里了，我想，打开门迎接阳光吧。外面的世界并不是想象的那么黑暗，温暖一直都存在。而我笃定的知道，跟张君毅曾经的那段快乐日子，已经变成一页肮脏的纸，从我指间脱离，被风吹向天际，不会回来了。

回到寝室，我就趴在床上看小说。我真是该打，高复期间还看这些书，没办法，我从来不是念正经教育书的料。夏衍打电话来，问我中午和晚上都好好吃饭了没，我顺口就答吃了。现在的他已经不会深究我是不是真的吃了，他这样问不过是为了找个话题。而我也越来越习惯把谎言当成真话来讲。真是可悲，明明有着这么亲近的身份，却各自戴着面具对对方。

我说，夏衍，我们谈一谈好不好？他说，好啊，你想谈什么。我说，我想谈我们的未来，我们会不会有未来？你不要怪我又问这样的问题，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还愿不愿意继续跟我在一起？

他说，愿意。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夏衍语调变得那么温柔。我说，我很怕，我很怕怎么努力到最后还是不可能。他说，不怕，我在呢，我爱你呢。这久违的情话让我蓦然失神，是夏衍吗？这么久没听到他说如此亲密的话，竟然已经不习惯了。

我说，明天就是4月15日了，你记得的吧？他说知道，我们在一起已经8个月了。是啊，从8月15日开始在一起，到现在，过去了这么久了。时间过得真快，仿佛相识还是昨天的事，而事实是我们已经吵吵闹闹的过了这么久。在8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只见过一次面，这真是场匪夷所思的恋爱。可就算这么的飘渺，我依然持续的付出着我的爱。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他说，会有机会见面的。我说，我五一假期来找你吧，算是弥补我春节没来厦门的遗憾？他说，我五一会去上海我妈妈那里。我说，那不是更好，你离我近了。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

我说，你是不是不愿意我来找你，你嫌弃我了？他说，不是，我只是怕到时候我没时间陪你。我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说，晚了，睡觉吧，五一还远着呢，到时候说吧。我说，好，晚安。他说，晚安，宝贝。我挂掉电话，觉得自己多可悲，如果是在从前，听到我要去找他，他一定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吧。而现在，他却用沉默面对我的勇敢。

夏衍，我需要多大的勇气说出那句“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你明不明白？之前你最懂我，我从来不会用这样的口吻对你说。你说我一直都对你不闻不问，我甚至不在乎你，我把朋友看得比你重。而现在，我这样在乎你，你却反过来开始敷衍我。如果说感情是一场拉锯战，在我拉不过你的时候，你能不能宠爱我一点，把重心挪向我一点，让我可以不要那么辛苦呢？

阿Z的短信进来，她说，我明天下午的票，你到时候来接我。我说，好的，我想死你了。她说，明天再联系，你可以睡觉了。我说，嗯，晚安。然后关机睡觉，怀里揣着梦想的时候，睡觉的时候都会笑出来吧，我这样想着然后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