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叫忘忧(1 / 1)
富国下棋嘴里总不肯闲着,东拉西扯,说东道西,好像他只需用半个脑袋和我下。他从围棋的现状刷地一下就说到围棋的起源,说围棋是秦始皇发明的,秦始皇见二儿子聪明过人,怕他将来要和当太子的哥哥争夺王位,就发明了围棋让他玩,结果他就被迷在里面出不来了(完全是道听途说、张冠李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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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也叫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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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4月5日),正好是徐山的踏青节。据说每年这天从四面八方来徐山踏青的人有好几万。富国作为“地方长官”有上山执勤的任务。但他并没有忘记昨天晚上的诺言,他将我那只装有“水精云”围棋的背包沉甸甸地拎在手上,说:
我们爬到山顶上杀去——我们也尝尝神仙的滋味!
(他也晓得要尝尝神仙的滋味。本来,围棋也叫忘忧。)
但小神经却迟迟睡着不起来。快9点钟的时候,我忍不住了,上楼硬将他叫醒。我说,你是来玩的还是来睡觉的?
楼下的小余等不及了,说要和圆圆先去爬山了。富国开玩笑说:你们实在等不及就自己先爬吧,跟我们在一起也不太方便的。小余瞄着我们嘻嘻坏笑着,也不搭话,搂着圆圆往山里先走了。
老爷在背后望着他们评论说:你别说,二流子找的这个对象还不丑呢,不呆又不傻的,啊。
富国说:那姑娘才二十出头,懂什么,小余都三十七了,哪晓得能不能成啊?
老爷说:困都困到一起了,还不成呢!
富国嗤了一声:现在的人,困到一起就算成了?
老爷哑然。但他还是总结了一句:你别说,这二流子还真有点本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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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太阳依然很好,好的和昨天一样。山上风很大,但并不影响气温的节节升高。我们一路爬一路脱,爬到半山腰时,已脱得剩单衣单裤了。小神经在脱裤子的时候一只脚站立不住,跌坐下来,屁股正好坐在一节尖尖的树根上,被戳了一个小洞,淌了不少血。他本来就喊爬不动爬不动,这一来,他更有理由坐下来不走了。我和富国只是一个劲地笑,对他似乎一点也不同情。
富国说:不好了,还是小伙子呢,还没有开始爬呢,怎么就爬不动的呢?
我一不注意差点说漏了嘴:他还小伙子呐?怕的是最近爬山爬狠了,今天自然就爬不动了。
小神经立马急了,说:——梦哦!爬山?哪个爬山了?别把我的名声说坏了!
我于是立马改口,说:富国啊,我这位朋友江老板由于一心扑在事业上,个人生活问题还一直没有顾得上解决,自从几年前我带他到这儿来玩过一次,对这里的好山好水好风光当然还有那些好姑娘他就一直耿耿于怀,他一直想在这里成家落户。这次他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拜访你这个父母官,也有这层意思——江老板你说是不是?
小神经摸着自己的下巴,领导似地点点头,说:也不要急嘛。我看还是先立业、后成家比较好。现在我手上还有几百万的业务,可以支持你们村办厂先干起来……
富国应付着说,好啊,好啊——你屁股怎么样了?有没有戳到关键部位?如果戳到了关键部位你一定要讲。不要客气。也不要隐瞒。我也要对人家女方负责嘛,国国国(笑声)……
你知道富国就是这么个人,整天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你跟他总是正经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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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上午11点钟的时候,徐山踏青节似乎进入了高潮。抬眼望去,十里长山,山头山脚、漫山遍野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可以说人头如蚁,浩浩汤汤,让人觉得生命是那么简单,那么重复,那么渺小)。山顶上好像还有锣鼓声,宝塔旁有一些彩旗在招展——可惜我们是爬不上去了,只能望山兴叹了。
幸好我们包里还带着围棋,而且是罕见的“水精云”,这时候它就发挥作用了。我们将小神经甩在一边,找到一块不太斜的山坡,用小石头压住棋纸的四个角,坐在地上你一子我一子地玩起来——直到一把火差点将我们烧死。
富国下棋嘴里总不肯闲着,东拉西扯,说东道西,好像他只需用半个脑袋和我下。他从围棋的现状刷地一下就说到围棋的起源,说围棋是秦始皇发明的,秦始皇见二儿子聪明过人,怕他将来要和当太子的哥哥争夺王位,就发明了围棋让他玩,结果他就被迷在里面出不来了(完全是道听途说、张冠李戴)。连远处的小神经都听见了,忍不住纠正他说:不是秦始皇,是尧!我说不对,是希特勒吧?富国顿时就国国国地大笑起来。小神经却没有这份幽默感,气得脖子上暴起了青筋,骂了我一句:——梦哦!去你妈妈个墩!我故意不睬他,说:不知道希特勒会不会下围棋?富国笑着望了小神经一眼,说,没听说过。我说如果希特勒会下围棋,这第二次世界大战还会不会打起来?……
当时正说到这儿,一股浓烟渐渐就卷过来了(并伴着一阵噼噼叭叭的声音,象放鞭炮一样——那是山上的松树果儿被烧着后在纷纷爆裂)。看来火势不小。富国一边忙着收棋子一边喊:不好,快跑!快跑!!小神经这时屁股也不疼了,爬起来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富国笑道:不对,不对,方向跑反了,往逆风的方向跑!后来他又推我一把,说,我去叫人救火,你们先跑吧,在家里等我。
我趴在地上,在紧张地捡散落在地上的棋子。富国急了,一把揪住我身上运动服的后领,几乎把我悬空拎了起来,再向前推进了几十步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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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有惊无险。我是说我和小神经连滚带爬跑下了山。小神经跑得太快了,我根本赶不上他。(我身上背着那只装有水精云的沉甸甸的包当然也是一个原因。)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也许是一句古诗,我不能肯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幸好,幸好我们不是夫妻。我这样想。
不过后来我们还是在山下碰见了(那时我们已经处在了十分安全的地带)。我们都跑出了山林,不约而同来到了一处光秃秃的地方。那光秃秃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水塘,我想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往水塘里跳。
——没得命啊,没得命啊,他见到我,一连说了十几个没得命,这火烧的,没得命啊!风这么大,盯在我屁股后头烧,没得命啊!
——肯定是用汽油烧的,不用汽油绝对烧不成这种样子,没得命啊——我操他十八辈祖宗!他最后总结说。
我也是喘息未定,望着头顶上越冒越大的浓烟,说:你赶紧过来帮我数一数,我的宝贝围棋子儿少没少?你数黑子,我数……
——梦哦!去你妈妈个墩哦!他说。什么状况了,你只关心你的棋子!金子做的啊?你还真把它当宝贝了?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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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们在富国家里呆等,直等到天黑,也没见富国回来。倒是见山上的烟越来越大,火的颜色也越来越清楚了。打富国的手机,通了,却总没人接。估计是慌乱中手机跑丢了。
后来小余和那姑娘来了,他们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一个塑料切菜板,一个擀饺皮的擀面杖,说是在集场上买的。姑娘还补充说:我很喜欢包饺子吃的。
我说:我还以为你们上山救火去了。
小余说:我不放火就算好了,还救火呢。(姑娘在背后捅他一拳,说,别瞎说。)
我说富国救火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晓得情况怎么样了。
小余大大咧咧地说:没得事!你别担心他,他是老救火的,烧不死的。他甚至说:你不晓得,有一个月没得人放火,他就闷得慌了。(姑娘又悄悄捅他一拳,他笑得更厉害了)。
后来小余拉住姑娘的手对我说:吃过晚饭,我陪你玩一盘?
我刚想表示同意,姑娘在一边却说,人家忙着救火,你还要拉人家下棋,像什么样子。
我听了非常惭愧。因为刚才我差一点就要答应他了。人家忙着挖眼、放火什么的,我却……
小余拉着姑娘的手说:富国这里又没得电脑,又不好上网,晚上干什么呢?
还是打麻将吧。顺便等等富国。姑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