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陌上花开待缓归1(1 / 1)
那日铁船一会,苏宓和白瞳一直到傍晚才出地洞,两人神色都有些疲惫。白瞳坚持送苏宓回院子,两人又一同前行了一段距离。
还未走进房间,便见一丫鬟疾步跑了过来。
“白少主,苏姑娘,静王于风楼设宴有请。”
苏宓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六王中的静王府中。只是不知,这一人是否和兰王郁徵一样,有狼子野心。
白瞳倒是欣然的模样,很是自然的牵起苏宓的手,领她一同前往风楼。
风楼在静王府西面,那儿时常吹拂着海边的微风,能望到海岸的一角。楼上只坐着两个人,一褐色深衣男子以及白雅云。他们两人见到白瞳和苏宓到来,也停止了交谈,眼神含笑地望了过去。
“哥哥。”白雅云首先迎了上来,含笑的眼在白瞳和苏宓相牵的手上一略而过。
苏宓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手立即触电般甩开白瞳的,随即弯腰对静王行礼。
“草民苏宓,见过静王殿下。”
“苏姑娘不必多礼。这里都是自家人,你也就随意吧。”说话的男子正是静王郁洋。他约莫五十多岁,按辈分算,算是当今圣上的从伯。但他的气质和模样却和郁徵,郁衍给人略显阴柔的印象截然不同。郁洋一身褐色的玄纹深衣,脸长得方正刚毅,留着一把长髯,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和豪爽。他早年还参与过边境少数民族叛乱的战争,被封为平洋将军。郁洋举止间透着一股军人的克制和严肃,即使笑,也容易让人感到紧张。
苏宓对郁洋的印象却是非常好的。原因无它,只因为郁洋和她的父亲有几分相似,自然也觉得亲近了些。
四人坐在风楼,白雅云和苏宓都很安静,只是不时插上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只郁洋和白瞳两人谈天说地,说得不亦乐乎。
“白瞳啊,你带苏姑娘看过铁船了吧?你们如何想的?这船有可能启动吗?”
白瞳看了身侧的苏宓一眼,只见她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将军放心。启动的几个条件已经知道了。只需将军将这些备好。”白瞳将一张叠好的绢纸递给郁洋。那张纸所写的正是苏宓所说的燃料和电的制取方式。苏宓绕了船观察很久,终于弄清楚了这是一所柴油船。按大周现在的生产力,想要制作有一定使用价值的柴油还是有可能的。而柴油的提炼需要许多的人力物力,这自然就得交给郁洋来调度了。
郁洋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一时又是高兴又是感慨。喜的是,想不到白家守了这么多年的铁船,终于有眉目了。同时也感慨,这白瞳为达目的的手段,真是果敢直接。他执着那么多年的心愿如今就要完成了吧?
“此事就交给我和苏宓吧。将军尽管放心。”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哈哈,今日真是好日子,给我听到这么个好消息。来,我敬各位一杯。”郁洋一口喝尽杯中美酒,看向白瞳的眼神带着喜悦和激赏。
白瞳微笑着喝尽杯中美酒,眼见郁洋又斟了一杯酒,他伸手微微格住。“将军旧疾未愈,还是少喝几杯。”
一旁白雅云见了,已是一把将酒壶夺了过来,嗔道:“若将军老毛病又犯了,影响了军心,那将军的罪过可就大了。”
“噢。。。好好好。你们兄妹两,现在是长大了,都管起我来了。”郁洋也不恼怒,反是笑得更欢快。
苏宓微垂着头,听他们三人热络的交谈,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异类。从三人的言行来看,不难猜出他们的交情匪浅。并且,郁洋对白氏兄妹的态度,更像是一个亲切的长辈对待后生。一点也无诸侯的架子以及上将的霸气。
白瞳侧眸看了沉默的苏宓一眼,见她只是干巴巴地吃着白饭,便夹了块鸡肉给她。
“怎么不多吃些菜?不合胃口吗?”他凑到她面前问,眼眸含笑地看着她。态度亲昵而自然,让苏宓好不自在。
“多谢,菜很好吃,我自己会夹。”苏宓咬了鸡肉一口,继续闷闷地吃饭。
郁洋这时却是注意上了苏宓。他将苏宓上下打量一遍,回眸间与白雅云狡黠的眼对上。这一老一少间便似互通了对方的想法般,了然一笑。
“白瞳啊,你为你曾祖之事忙碌的大半辈子。现下事情终于有了眉目,你也该为自己的婚事上些心了。”郁洋笑吟吟地看向苏宓,话中意思很是露骨。
苏宓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但是她依旧一脸平静。眼观鼻,鼻观心,端端正正地吃着饭,好似所有事情都与她无关般。
白瞳听了也是一愣,连忙笑道:“将军说笑了。现下这个关键时刻,白瞳哪有心思想那些儿女之情。”
“诶。你这话就不对了。所谓成家立业,成家在前,建功立业在后。你若不早些娶妻成家,何谈立业呀?再说了,这朝战之事,我已按天子号令去做。兵权都交由皇军大都督调动。这次虽是挂帅,却只是亮个名头。想我郁洋,戎马半生,拼搏得也够累了,也是时候卸甲归天,颐养天年了。我啊,老骨头一副,现在未了的心愿,也就是你们这些后生的婚事。等我儿郁致回来,我便正式向朝廷上书,交还兵权。我也好给郁致和雅云把婚事办了,再给你找个配得上你才华的媳妇。你们的婚事我到时候定要一手操办。”郁洋朗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和一丝欣喜,里头的复杂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明白。
白瞳心底微微一沉。卸甲归天颐养天年?擎苍军是他和郁洋十年来的心血,就算郁洋愿意就这么将兵权交还,他还不愿意呢。只是,郁洋之子被当做人质扣在了滁州。以郁洋的性格,定是舍不得爱子的。现在饭桌上,郁洋言笑晏晏地提到此事,也便是暗示了他对爱子的重视之心,提醒白瞳不要轻举妄动。白瞳心中急速的谋划着,脸上却不动声色的和郁洋推着太极。
“将军怎能认老呢?我和郁致兄到底是后辈,许多事情还得由将军教导呢。在上战场杀敌上,更是不敢和将军相比呀。我亦曾与郁致兄说过,若我白瞳无法像将军那样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便不立家室。”白瞳笑了笑,淡淡地抿了口酒,却并不喝下。
“难得你有这份决心。。。。”郁洋叹道。
白瞳听后,却立马起身,半跪在郁洋面前,肃容道:“将军,此次朝战,乃大周难遇的一次的浩劫。白瞳虽然身有顽疾,我知道现下说这个不太合适。但是,白瞳恳请将军让白瞳随擎苍出征。给白瞳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这。。。。这怎么可以?你若出事,我如何对得起你家祖。。。”虽是拒绝,郁洋却还是有几分犹豫。毕竟,这擎苍军是白瞳训练出来的,如果是白瞳随战,定然更有助于战况。可是,白瞳随战,恐怕军队便不再听自己的调度了。
“将军,你不是要给哥哥成家吗?你不给哥哥机会立下战功,让他怎么安心娶妻呢?”白雅云帮腔着。
郁洋摆摆手,沉声道“我自然是信你们的。只是。。。。”
“将军是担心郁致兄吗?”白瞳一语中的。见郁洋亦是缓缓的点了点头,他继续道“那么,将军更应该让白瞳随军。郁致兄现下在滁州虽入住皇宫,受皇军监视,却还是受诸多势力的觊觎。郁致兄若出事,将军定是不会罢休。那么便是给有心挑拨朝廷和西域的人机会。大周的情况亦会更加混乱。”
“哎。。。你说的对。我不担心皇上对郁致如何,我是担心其他诸侯呀。”郁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将军,让白瞳随军吧。待白瞳进入滁州,才有办法得到郁致兄的消息。郁致兄若遇到问题,白瞳也好第一时间去帮忙。这于郁致兄还有大周都是好的。”
郁洋深深的看了白瞳一眼,沉吟片刻,终于点头说道:“罢了,罢了。你既然一心想去,便去吧。”
苏宓一直静静地听着,跟个透明人似地。不过,这下回滁州却是有戏了。她连忙眼神殷殷地望向白瞳。
白瞳了然,再度说道“将军,苏姑娘也会和我一同前去滁州。”
“啊?为何?她不是要研究铁船的吗?若去了滁州,被他人发现了,如何是好?”郁洋这下不悦了,眉头微微蹙起。“不行,若她落入他人之手,这太冒险了。”六王中不同的暗道都传说着这个女子,若让她帮助其他另有居心的王侯,岂不是更加加剧了混乱的战况吗?郁洋向来是个守城之君,不想和诸多诸侯结怨,可也不愿意让自己陷于险境。他将苏宓接到自己身边来,便是想盯着这个女子。不让她和别的王侯连成一气,助长他人势力。
“我。。。我会小心的。定不让将军为难。就算被他人捉了去,苏宓亦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助纣为虐。”苏宓赶紧表明立场,声音里有丝期盼和小心翼翼。
白瞳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对郁洋笑道:“将军放心,我自有打算。”他只是这么淡淡的说了句。郁洋沉吟片刻,却是答应了。
“多谢将军成全。”白瞳脸上漾起了微笑,琉璃般的眼瞳中一抹精光掠过。
四人在风楼中用过饭后,又一同游了花园。苏宓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白瞳亦放慢脚步,两人渐渐远离了郁洋和白雅云两人。
“我们何时离开?”苏宓细声问道。
“两日后。”白瞳微眯起眼,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滁州近况如何了?”
白瞳回眸看了苏宓一眼,笑意有些讥嘲“怎么?担心你的情郎了?你放心,滁州情况再坏,也在他控制中。这次回去,你便整理好你和他的事情。到时候,别离开了也带着遗憾。”
苏宓瞪了他一眼,并不回答。白瞳是认定苏宓会和他一同前往东来的了。说这话是既霸道又自信,实在让苏宓气哽心中。白瞳见苏宓并不反驳,气鼓鼓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他心中一动,手自然而然的牵起了苏宓的。
“走快些。。。就要被雅云落下一大截了。”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朝前走去。
苏宓眉间微蹙,脑中都是关于滁州的猜想。不知黄逸和月昭现在如何了?在那么混乱的时刻,有好好吃饭,有好好上学吗?周略。。。他的老毛病有再犯吗?
她恍惚忆起,周略告诉她的一些事。他说过,罹谷是人间修罗之狱。他一身的伤和蛊毒便是那儿所得的。若她没记错,罹谷位于西域,离燕青岛并不远。
她看了拉着她漫步的白瞳一眼,思量片刻,还是问道“白瞳。。。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大夫感兴趣了?”他语气有丝调侃,琉璃般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罹人之蛊——雏蛊。”
果然。如此奇异的症状,确实是罹谷的巫师所做。苏宓印证了心底的猜测,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吃惊。“可有方法去除?”
白瞳听了忽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了苏宓半响,淡声道:“有。”
“那。。。为何。。。?”
“为何到现在我还不想办法去蛊?”他笑了,无奈和痛恨之色布满眼眸。“那儿太危险了,也太恶毒了。从那儿出来的人,从没想过要再回去。罹谷巫师向来与外界的人隔绝。他们既然会对你下蛊,便没打算会给你解。毕竟。。。那蛊虫与巫师的气血相连。他若杀了蛊虫,便会被蛊咒反噬,伤了自身。”
“那你总得试一试。若是关键时刻忽然变成了幼童怎么办?”
白瞳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的颜色。“不必了。我。。。虽然有段时间,形态若幼童。但是,随着师门心法和内功的修炼,蛊毒已经慢慢可以控制了。我亦可以长时间维持正常人的形态,不必再冒险进谷。。。我。。。自然是正常的男人,你不必担心。”
。。。。
正常的男人?他这是在和苏宓解释着什么吗?她可不是担心这个。。。忽地,想到亭子里郁洋提起白瞳的婚事,并频频暗示苏宓的举动。苏宓不禁无语加汗颜,有种吞了癞□□的感觉,实在是憋屈。她决定少说少错,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反正还有两日时间,她有机会可以去罹谷一探究竟,最起码对蛊术有些简单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