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像老朋友一样(1 / 1)
跟着众人走到餐厅门口,夏立站在最后沉默不语。周远在送走了几位杂志社的朋友后,大步走到她跟前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呵,我身上酒气太重。”他解释着,关心地问,“吃饱了?”
“当然。”夏立回道,“学长,你……没醉吧?”
“没醉没醉。”周远神智清楚得很,“我外号可是千杯不醉。”
“他上大学时,选修啤酒,主修白酒。人家喝的那高度数,喝口酒,呼一口气,放根火柴在鼻子底下都能点着。”一旁脸红脖子粗的刘木林醉眼迷蒙地开玩笑道。他肩头搭着外套,身上那件条纹衬衫更显得他瘦不经风。
只有韩奕凡衣着整齐地站在一旁不说话。
“我和刘木林一起,”周远说,“两个醉醺醺的男人没办法送你,只有麻烦在场唯一清醒的老兄了。”
这老兄,自然指的是韩奕凡。说他清醒,是因为他根本没喝多少。
“不用送的,我自己能行。”夏立下意识地拒绝。
“丫头,别让哥担心嘛。”周远伸出大手拍拍夏立的肩膀,开始亲情攻势,“你这大半夜的自己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你不要韩奕凡送,难道还要我这个醉鬼跟在后头?”
“学长,你不是说你没醉吗?”夏立睁大眼极其无辜单纯地看着他。
“少揪我的语病。”周远不耐地挑挑眉毛。
那么,就这么办了。
夏立瞧着周远,心想着是该找个时间和他说说了——别老是将她和韩奕凡凑到一起。因为……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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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凡喝过酒了,不能开车。车子让餐厅的服务员帮忙开回家,顺便送周远和刘木林回去。奕凡则和夏立一起去乘地铁。
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俩人都是眼盯着地面,安静得听得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直到韩奕凡先开了口:“学业都好吧?”
“嗯,挺好的。幸亏当初选择重新读高三。”夏立微笑着。
韩奕凡看了她在暗色中的侧脸一眼,配合地弯起嘴角。幸亏?大概画外音是……幸亏当初选择离开学校,离开他。
“你现在工作顺利吗?”夏立尽量没话找话说,“听说,这行业竞争很激烈。”
“是吗?我的工作,还不错。”他淡然地说。不是他的职业竞争不激烈,而是他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了少有同龄人匹敌的地步。
“恭喜。”
“倒是你,怎么还是那么喜欢睡觉?”奕凡换了话题,提高音调,眼中隐隐约约含着笑意。
“没办法啊,我就这样了。要是考试的时候再睡着,老师会叫醒我的。”夏立轻描淡写地说,无所谓地耸耸肩。
“上课呢?”
“上课?那就还是睡到底吧。”夏立老老实实地回答。
奕凡无声地笑起来。夏立一愣,笑出了声。
一直不正常的气氛,终于正常了。夏立很大度,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现在就好像两个陈年旧友见面,不要太压抑,就这样聊聊吧。
“其实,我也不想睡啊。”夏立望着头顶的星空,叹口气,“可惜是一辈子都改不掉了。”
“怎么?”
“就是……这个是遗传疾病。我爸妈都没什么问题,到我这里就显现了。血红蛋白H症,挺罕见的。患者由于血液循环先天失调,很容易打盹昏睡。”这内容都背下来了。
“什么时候检查出来的?”奕凡愕然了。
“上文大之前,我妈实在受不了我睡个天昏地暗,就拖我去医院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课堂上每换一个老师,她就得解释一遍,习惯了。她说起来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奕凡顿住脚步,脸色掩在树影里,看不出在想什么。
“……治不好?”
夏立点点头:“还好啦,就是容易睡觉,别的倒没什么。”
奕凡深深垂下了眼眸,握紧拳头,然后缓缓松开。
两人上了地铁后就再没说过话。有乘客下车后,腾出一个空位。奕凡示意夏立去坐,他就站在她身边。
“实在撑不住就睡吧。到站后我叫醒你。”
夏立抬头看了看他,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
出了地铁站,夏立给尚鹿鸣发了个报平安的短息,然后扭头看着奕凡:“就送到这里,你回去休息吧。”
奕凡没动:“我送你到学校。”
依旧是很清淡的语气,却透着执意。
夏立只好和奕凡一起慢慢朝学校走去。
通往宿舍的林荫道上,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更多的是情侣。
“我的宿舍就在那儿。”夏立指着前面那栋楼。
“好,”奕凡微笑着,云淡风轻地开口,“回去了早点休息。”
“嗯。对了,学长和刘木林晚上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周远一直住在我家,估计今晚刘木林也去我家了。”奕凡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可奈何。周远还好,不用他看着。可是刘木林,那就难说了。
“嗯,回去的路你记得吧?出了校门,直接右拐——”夏立提醒着。
“你当我是你?”奕凡轻笑,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如玉。
“哪里!我现在也不差了,不认识的路,走一遍就记住了,从不出错。”她笃定地说。
谈话间,已经走到宿舍楼前面的台阶上。
“进去吧。”奕凡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夏立点点头,转身进楼了。
背后的他,笑容渐渐凝固在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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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无人的林荫道上,奕凡独自慢慢走着。
他看得出来,她貌似已经放下过去了。
夏立很是无所谓,无所谓得很漂亮。
可是他呢?
……
曾经,夏立喜欢往外跑,可却不识路。于是他只能下课了跑去找她。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或者出自一种依赖吧,夏立从不记路,因为知道他会在第一时间赶过去。他去找她,她就很高兴。所以,夏立会满不在乎地独自往外跑,从不担心自己会迷路。可如今,她自己会认路了。是因为没有人再去找她么?或者说,她已经不再需要那种依赖了?这样的认知,让奕凡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恨。
他一直没有换过手机号,潜意识里会有一天,有一个电话打过来,苦兮兮地说:“奕凡,我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于是,他只好无可奈何地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去营救那个百年难得一见的路痴。
他一直没有换过手机,因为里面存着夏立发来的每一条短信息,存着属于他们的记忆,哪怕已经时隔四年,哪怕她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