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少年(1 / 1)
“太上,近道而非为道,求道,太上为径。故太上真气,如剑,百炼成钢,如水,有容乃大……”
“丰神百转,先开心窍。引气入心,精运全身。循环不断,生生不息……”
“以无为有,以变为定,太上真气变幻万千,天道酬勤,自须勤练不休,但道之一法,更甚于悟。一朝悟道,造化万千……”
独孤阳脑里充满了各种玄奥离奇的口诀,神剑之魄的灌输速度太快,独孤阳只能看上一眼,随即便又看到了下一句,只看了个似懂非懂,似悟非悟。
神剑之魄却也不管那么多,反正独孤阳以后有时间慢慢研习。整整一篇《太上天剑诀》,似这般传入,却也花了足足两个时辰,可见其精博。神剑之魄若是让独孤阳细看,怕是一天时间也不够。
传授完毕,独孤阳只觉脑子昏昏胀胀的,神剑之魄似也十分疲倦,叹道:“你去吧。”
“那……我以后还能不能来?”独孤阳问道。
“当然可以。还有,今日之事,不许对旁人说起,就是你师父也不行。这是仙剑峰的规矩,你那师父也应该懂得的。”神剑之魄又道。
“哦。”独孤阳应了,昏昏沉沉的,只觉被一股奇异力量包裹起来,刹那消失。空荡荡的宫殿内,只余了一声幽幽叹息。
姜明守在洞外,忽见独孤阳从天而降,忙一把接住。只见独孤阳鼻息沉稳,却是太过疲累,睡过去了。姜明心喜,抱了他回去。
独孤阳昏睡了两日,才悠悠醒来。这期间,他又是做了无数离奇的怪梦,阴森的祭坛,可怕的怪人,还有无数噬人的凶兽,独孤阳看得心惊胆战,但梦中的那个他,却另有一番难言的享受滋味,叫他好生害怕。说也奇怪,独孤阳虽觉心怯,但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安心,似乎他肯定那些东西虽然可怖,却不会伤害到他。
独孤阳又是如此大惊着醒了过来,微微定神后,便忆起《太上天剑诀》来,他静心感受一番,果然觉到丹田处一股冷锐之气活泼欲动,自己内脏各处无不与之呼应,动静间丝毫不差。独孤阳大喜,忙抱神守心,默念内功心诀,缓缓用起功来。那一股冷锐之气运行起来,由气海而起,经神阙、巨阙、紫宫,直至天突穴,一股真气分为两股,分别往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这手三阴经和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这手三阳经而去,循环一个小周天后回归气海,又沿石门、关元、中极、曲骨至huiyin穴,分为两股,往足三阳经及足三阴经去了,一小周天后又复回到气海。如此反复几次后,一股真气逐渐可分为四股,同时走手、足阴阳经。
独孤阳修炼入神,对外界事物一概不知了,姜明来了见他如此,欣喜不已,哪里还会打扰他,便站在一旁等候他完功。
真气在体内行走,那滋味独孤阳方是初次尝试。只觉经脉内又麻又痒,却不难受,反而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运转真气间不免扩充经脉,独孤阳只觉全身如充气一般,似乎慢慢涨了起来。如此足足四个时辰过去,独孤阳真气终于完全壮大起来,数股真气合成一团,沉下丹田,他通体一阵舒泰,全身上下随呼吸起伏间鼓胀突突,仿佛充满了力量,恨不得宣泄一番。
姜明见他收功,便笑道:“阳儿,感觉如何?”
独孤阳将一番新奇感受说了,姜明大笑道:“当初我初得真气,也是你这般兴奋。你切记,内功修炼没有一步登天之可能,须得下大苦功,方能有大成就。”
独孤阳应道:“是,徒儿明白了。”
姜明道:“好,既然你身体已经复原,咱们今日便继续往那瀑布去吧。”
独孤阳修成真气,姜明便把那瀑布高度一下子提升到了五百丈。独孤阳甫一进去,便觉全身肌肤疼痛欲裂,浑身骨头都要散架,饶是他修成真气后复加强健的体魄,也难以承受,忙依《太上天剑诀》口诀运功,这才堪堪抵住了那可怕的冲力。
这一情况,便似又回到了独孤阳第一次以瀑布练功时的情景。只是这回独孤阳依姜明所言,运功闭住毛孔,全身感官顿时强了一倍有余,那水流包裹身周的莫名不安之感顿时强烈,独孤阳只觉体内血液欲沸,恨不得大声呼喊,以减心中烦闷之气。
他苦苦支撑,紧守心中一点清明,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待得两个时辰过后,姜明唤他出来,他一头便栽倒地上,昏了过去。
姜明抱起他,轻叹了一口气。这次练功,锻炼的不只是独孤阳的筋骨真气,得到更大益处的恐怕还是独孤阳的心志。他身体此时自然虚弱,但精神却是损耗更多了。
这种炼心法子,却是对独孤阳日后修炼有着莫大好处的。
独孤阳的身体不到一日就好了,但精神上的伤势,却让他不得不在床上足足躺了五天。这一日他自觉好了,欲要再去,姜明道:“阳儿,你再记住了,以后不论你如何疲累,都不可立刻躺下就睡,须得打坐运功,调理真气。如此修为才不至于倒退,甚至还有进益。”
独孤阳明白这道理,不论是何种耗损,对身体终归是伤害。但此时若能硬撑过来,便是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当下认真答应了。
再一次站立在瀑布底下,独孤阳感觉有所不同,经历上一次后,他的真气又趋强大,是以这一次轻松了不少。但他终究未能完全抵住那瀑布的力量,坚持了三个时辰后终于出来了。
这一回出来后,独孤阳紧记姜明之语,虽觉疲倦欲死,却仍紧守法度坐下,潜心运起功来。
初时,那仅剩的一丝微弱真气好像身上压了大石,如蜗牛般慢慢行走,独孤阳只觉疲惫更甚,几乎就要支撑不住。到得后来真气渐渐回复壮大,独孤阳终于感觉体内一丝清凉渐渐蔓延全身,说不出的受用。他行功完毕,走回竹屋中,这才放心大睡。
如此一月即过,独孤阳终于对此游刃有余。姜明却不再加高瀑布,而开始授他剑艺。
独孤阳聪明绝顶,学起来当然毫不费力。他忽然想起那日在仙剑古洞内看到的那些精妙剑法,无意间便使了出来。使得一遍,便觉体内太上真气蠢蠢欲动,再使一遍,真气便自行运转起来,独孤阳心中一惊,意念引导之下立即使之停了下来。独孤阳渐渐放心,又试了两遍,真气果然又运行了起来。独孤阳小心翼翼,生怕真气突然不受控制,如此使了七八遍后,见真气虽运行快速,却始终中规中矩,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他略加思忖,便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一套剑法,怕不是专为太上真气而创,修行者修炼这套剑法时,太上真气便会自行运转,比之打坐运功只好不坏。常人内功修炼,除打坐专心用功外,其余时候进展极微,是以内功修炼极慢。但如今独孤阳有了这套剑法,修炼时间大大增加了,一天下来的得益,便抵得上别人的三四天。
他想明这点,更是用功不已。姜明问明,也是惊喜。
这套剑法神妙之处还不止于此,修炼到深处时,站行卧坐间真气俱都毫不停顿,日夜运转不辍,到那时,便与整日运功修炼无二。而这些,俱都是后话了。
此后日子,独孤阳早午晚各去瀑布下修炼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除睡觉吃饭以及行五谷轮回之事外都在练剑,真气运转不休,他便也不感到如何疲累。
后来,姜明将瀑布加高到一千丈。独孤阳便又躺到了床上,练剑也只得暂时缓了下来。
这一日,他躺在床上无事,忽然想起枕头底下那本《七诀剑气》,忙拿了出来。他如今真气已修炼略有小成,自然可以修炼这《七诀剑气》了。
独孤阳强撑着坐起,运功冥想,太上真气一分为七,分别于双手双脚至檀中四处造了四道剑脉,眉心印堂至檀中造了一道,双目至眉心各造了一道,如此一来,七诀剑气将遍布全身,威力之大不可想象,但修炼起来也极是困难。但独孤阳拥有近乎于“道”的太上真气,却是毫不在乎。
独孤阳默默内感,这七道剑脉存在于密密麻麻的经络当中,却完全没有相交,但不论吸入气息或是太上真气流经这七道剑脉,顿时转变为一种凌厉之极的尖锐气感,这股气感在独孤阳引导之下向右手食指而去,到了指尖,独孤阳只觉那股气感不吐不快,一个放松,只听“轰”的一声,一道七诀剑气已经蹿了出去,把面前的一张竹桌射成粉碎。
“好大的威力!”独孤阳惊讶之下又是一阵欢喜。
“阳儿,出了什么事?”姜明听见动静走了进来,见了眼前情景,不由大惊问道。
独孤阳解释原由,姜明还是惊讶不止:“本来以你的功力,远未达到如此境界。以前听说七诀剑气威力奇大,我当时也不怎么上心,如今一见,果然不凡!”
独孤阳心中暗暗得意道:“忆如姐姐给我的东西果然不错,以后见到她,得再问她还有没有厉害的武功秘笈。”
……
独孤阳修成七诀剑气,再去瀑布底下便又多了一样东西修炼。几经辛苦后,太上真气和七诀剑气间的互相转换也十分熟练了。如此一来,一千丈的瀑布也难以难住他了,姜明于是又再加高。
如此独孤阳勤修不辍,春去秋来,转眼间便到了冬天。独孤阳雨点练剑未成,正自烦恼,却见天空中纷纷扬扬飘下无数雪花,又欢喜起来,忙取了剑,以雪花为敌舞了起来。只是雪花比之雨点更是难挡,在剑身上一弹,便化作无数冰屑飞开,把独孤阳溅了个满头满脸。独孤阳此时内功颇有火候,已不太惧怕寒冷,但雪水顺颈流下,仍觉一阵颤栗。不得已之下,他只好更是小心翼翼,不再一味猛击。
他练了一阵,心中忽然明悟:“雨点练剑法,雪花却是练剑劲!原来我一直未能完全排开雨点,是用劲不对!”
当下他用心感受雪花飘落的角度,旋转的速度,还有不时横来的风力……来判断这一剑挥上去,究竟该如何用力。如此推断极费心神,纵是他早有锻炼,十几剑下来,也觉十分疲倦了。
他心中想道:“如此未尝不是又一个炼心的法子!”又坚持了几剑,才终于不支,回到屋里打坐运功,才昏昏睡下。翌日醒来,又去练剑。仙剑峰下雪极多,只让独孤阳十分欢喜。而那瀑布竟没停止,独孤阳被那水流一淋,只冷得大呼小叫,但他对水流遍身那种因冰凉而起的颤栗感已极是痴爱,所以又是暗暗心喜。
如此修炼,又到了开春时节。
一年过去,独孤阳身子已变得极是壮实。此时他再去瀑布底下修炼,便要收束真气,单纯以身体相抗。一段时间后,姜明便再加高瀑布,独孤阳便又再运起真气相抗,再过一阵子便以身体相抗。如此几次后,独孤阳干脆便到瀑布底下练剑了。
独孤阳整日在荒山野岭般的仙剑峰上跑来跑去,降伏了无数野兽毒虫,但他并不杀生,反而放走。久而久之,这些常人闻之色变的野物竟与他甚是友好,这一点独孤阳原也没想到,只是十分欣喜不已。到了后来,独孤阳心剑合一,竟能通过剑与之简单交流,更是令他啧啧称奇。
他修炼日久,终于修炼出了心剑神通入门——以眼为剑。他早有谋划,造在双眼处的两道七诀剑气剑脉与剑眼结合施展,威力奇大,却极是耗力,独孤阳轻易不敢施展。
寒来暑往,这一日,独孤阳单指倒立,于瀑布底下修炼真气。忽觉身体奇热,太上真气如岩浆般在体内高速运行,独孤阳只觉炙热难耐,仿若置身洪炉,难以忍受。
“难道我走火入魔了?”独孤阳心中惊骇,忙内视查看,却见真气走向毫无走火入魔迹象,不由稍稍放心,转又疑惑:“那我这又是怎么回事?”
思索间,体内骨骼在高温之下,竟渐渐融化,不断有黑色物质流出,同时身体气窍大开,无数天地精气涌入骨骼中,点点星光闪烁围绕,煞是奇观。独孤阳感觉骨骼处温度渐降,竟生麻痒之感,心中忽然明了,大喜道:“脱胎换骨!我修成《太上天剑诀》第二重了!”
换骨已成,独孤阳又觉皮肉如先前骨骼一般炙热融化,排出黑色杂质,接着渐渐吸入天地精气,开始重生。
有瀑布冲刷,黑色杂质排出后很快被洗去,独孤阳倒是不用担心。这一番脱胎换骨足足花了半天时间,最后独孤阳浑身麻痒无比,竟蜕下了一层老皮来。独孤阳静静感受新生之体,只觉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由哈哈大笑。
太上真气更上一层楼,变得雄浑无比,随着肉体也进行了一次蜕变。姜明当日所说“最原始的太上真气”,今日始真正明解。
独孤阳抬头看着那条瀑布,它早已不用姜明以剑分水,足足一万丈的白练飞流而下,极是雄伟壮观,只是打在身上,独孤阳却不觉如何疼痛。他轻轻一笑,施展醉仙望月步踏水而上,他看似闲庭信步,却一跃百余丈,一盏茶工夫便到瀑布之顶。
独孤阳到得顶上,便后翻一圈,身在半空,并指成剑,大喝一声:“开!”七诀剑气在指上凝形不发,随着他身子飞坠而下,硬生生地将瀑布从中分开两半。
断水分流!
独孤阳哈哈大笑,落到地上,双手一并,喝道:“合!”两道白练从底而起,翻滚而上,渐渐合二为一,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剑逆冲而上。到得半途,独孤阳所施真气已尽,与流下的水流撞击一起,爆起漫天水点,纷纷而下,直如大雨倾盆。
独孤阳伸手一招,一旁的长剑便被他吸到手中。他双目不闭,几乎还未晋入心剑合一的境界,手中剑便有灵性般幻出漫天剑光,忽强忽弱,把所有将下来的水点纷纷击开。神奇的是,那些水点散了开来,滴在瀑布之下的湖面上,竟围成了一个太极图案,浑无丝毫瑕疵,久久不去。
独孤阳一番施为,身上半点未湿,他走上地面,找了根长草把散开的黑发随意扎起,望着天边,心里想了想,喃喃道:
“已经……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