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老九(下)(1 / 1)
“碎怂,过来给老子点一锅子烟!”
“哦!”
我有些呆滞地回答着,身子还是很不愿意地爬到他身边用他的青铜大烟锅在他的烟袋里装好一锅烟,用一旁的火柴给他点燃,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好像特别满足,最后脱口而出说道:
“老子么白认你个碎怂啊!”
我憨憨地笑着,心里还不晓得他那会儿说得是啥个意思,只是感觉这老头人不错。
父亲没有一会儿就回来了,估计就是一刻钟左右,一块进门的还有九娘娘,我们这里习惯叫奶奶是娘娘,九娘娘人是特别好的,也特别喜欢小孩子,小时候我要听九爷爷讲那些故事讲累了,就躺在九娘娘的怀里睡了,所以日子久了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父亲手里还拿着一把香,估计是刚才烧的剩下的,九娘娘手里也有一沓黄纸和一支狼毫毛笔,毛笔看来不是用墨写字的,因为笔尖上是红颜色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黄师专用的朱砂笔。据说黄师给人取名字,指点迷津都是用朱砂笔写给你的,一般不给于口述,我一直以为这样做都是黄师本人自作高深,只是后来没想到原来是一种特殊的规矩,我的名字就是他取的,当时据说他就是在黄纸上刷刷地写下了“莫为”两个字就决定了我这辈子就叫“许莫为”了,当时我还想这人也太牛逼了吧?大了以后发现他真的特牛逼。
“栓生?香点好了么?”
“恩,已经好了,刚点上!”
父亲很随和地回答着,瞎老九听完话之后也不再回答什么了,只是深深地吸着烟,九娘娘安顿着让父亲坐下,也给我找了些糖果和瓜子让我磕。
约摸过了小一刻,瞎老九突然转过来坐成了坐莲的姿态,已经瞎了的眼睛似乎要发出光了,一边吩咐着父亲和我,一边吩咐着九娘娘。
“栓生,你过来坐在我跟前,碎怂你马上下炕出大门向着南面走上三十三步,然后掉头往回走,记得一定要走三十三步,然后走十一步跪下来一拜,再走上十一步再跪下来一拜,最后一拜之后回来朝着我的正北跪下,闭着眼,不要说话,老子让你什么时候说你再说,老婆子去把我给碎怂准备好的大莲花的红肚兜拿来!”
父亲边答应着边上了炕,我也似乎很乖地下了炕,出了大门,向着南走了三十三步,我走的很慢,因为生怕走错了,心里也一直数着。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到三十三了,我赶紧转身往回走,走十一步跪下来拜一次,走十一步跪下来拜一次,三次之后直接冲回了窑里,结果不知道是心情太激动还是速度太猛,往里冲的时候脚挂在了下门沿上,随后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直接摔了进去,当时我的感觉就像刘翔哥哥在雅典奥运会上那美丽而不失风度的一跃,真的是帅呆了,不过后来好像人家刘翔哥哥红翻天了,我却直接摔傻了。
“快给老子爬起来,跪到那去!”
这一刻的瞎老九似乎真的是睁眼瞎子,他居然知道我是摔倒了,但是你也不能暴吼我啊!小样!你等着,指不定那次给你烟锅装旱烟的时候放点佐料进去,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还是很乖巧地跪到了他指的那个位置,闭上了眼。
“有功立功,有德兴德;亥子兮阳,护法须骧,喜事创法,佛祖临化,壬申得为,丙寅成辉,北斗九皇,善分阴阳……”
瞎老九嘴里这样念着,我也愣愣地听着,只是觉得好长,心里也蒙蒙咯咯地记忆了一段,后面的也记得不真切了,反正过了好久,他突然在我后背上拍了九下,然后用朱砂笔在黄纸上摸索着写了几个字,交给了父亲,最后才让我站起来,我睁开眼睛时见他手里拿的一个红肚兜,他很严肃地用红肚兜在我的头上来回晃了三晃,然后收起来给了父亲并且让父亲给我穿,今晚就穿,但是只要穿九十九天,九十九天之后收起来,不要放在潮湿的地方,不要轻易损坏,当我成了事结婚之后才将取出来交给他,如果他不在了,将肚兜拿到他的坟前混着冥币一起烧掉。
父亲很认真地听着,也答应着,之后他说,让我现在给他跪下叩九个响头,我那时也明白了父亲又给我找了个土老子,也不再犹豫什么,往下一跪,咔咔咔地就是九个响头,那姿势帅呆了,就是太憨,把头叩得老疼,不过后来也想,既然是响头那就得响嘛,心里也不多在意了。最后他又上了炕,点了一烟锅烟,又是很深地吸了一口,吐吐烟雾,看着我们好像还在等待着什么,父亲到我身边,将那瓶带来的金六福打开,告诉我上去给土老子敬酒,又随后将两张面值一百元的钱塞进那双老人头皮鞋里,意思让我一并递上。我看了看父亲先接过了他手上的酒,问九娘娘找了三个酒杯,然后依次倒满了酒,最后一个一个地递给九爷爷,哦!不!现在应该叫土老子或者是干爹了,我想那时我的样子应该特别的恭敬,我递上第三杯之后,土老子很突然一把抓住我的右手,用右手在我的右手手心不知道写了几个什么字,突然用嘴里的酒猛地一喷,之后才放开我的手,我想这几个字应该是特别重要的,因为当时太突然我没有彻底感觉到他究竟写了哪几个字?我只感觉到应该有一个“六”字和一个“天”字,其它的我真的很难记忆和琢磨了,随后我递上了那双老人头皮鞋,并没有告诉鞋里面有钱,我之前不知道是不该说的,后来也明白了许多,这次也就没有说,只见土老子摸摸索索地摸了好几遍,笑了笑,很慈祥地说:
“你碎怂的这份心老子收下了,我就不打开看鞋了,何况钱财不可外露。”
他怎么知道鞋里有钱呢?他只是摸了鞋盒子而已啊?我很不解地看着父亲,突然发现我忘记了他是黄师,我忘记了他虽然是瞎子但可以做很多事!
最后他带着我来到父亲上香的那个屋子,盆盂里的香看起来就要烧完了,只剩下不长的一截了,土老子依旧拿着他的大青铜烟锅深深地吸着烟,一口接着一口,好像这个世界已经只有烟才是他的命了,我中意的想着,却被他的询问声打断了。
“碎怂?”
“恩!我在了,老子……”
“你抬头看看盆盂里的香烧完了没有?”
“还没有呢!老子……”
“哦!你看的看不出香烧成什么样子了?”
“能啊!”
“是不是左边的那柱低点,中间的最高,然后右边的那柱最矮啊?”
他的眼睛一直眯着,我突然看到他中山装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烟锅里的烟也不冒了,我抬头看了看盆盂里的香,突然身子猛地一愣,有些木木地回答。
“老子,你是咋晓得的啊?”
“哎!成林功德香,此相有天命啊!”
“啥意思啊?老子……”
“你还小,不懂!”
“哦!”
我的话刚回答完,他突然转过身放下烟锅,再一次抓起我的手,用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紧紧地扣着我的右手中指的手指分叉处,嘴里还吩咐着我不要动,我那时也不知道怎么了,真的动不了了,就那样被他扣着,过了好一会儿,我看他的脸色变了好几遍,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突然很沉沉地问我。
“你昨天黑里没有做好梦?”
“你咋晓得的哩?”
“你的中天脉象特别的乱,心里头肯定在怕啥东西,对不?”
我看着他肯定的口气,当时就郁闷了,我咋寻得土老子一个比一个邪乎,第一个是只公鸡咱也不说啥了,第二个是个“阴阳”,临走了还给我吓得个尿裤子,现在这个居然也是个“黄师”,还没有怎么样呢?就知道我昨晚没做好梦,奶奶啊!我还有点自由没?再这样整下去我那天指不定也成给人看病的茅山道士了。
“哪里有?我长得这么帅,我怕啥?”
“你昨晚看见啥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你是神啊!咋啥都晓得?”
我当时本来打算顺便问下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穿啥颜色的内裤的,结果又没好意思问,不过后来我想我问了也是白问,他肯定答不出来,因为我那天根本没有穿内裤,哇哈哈!
心里乐得慌,但是还是把我昨晚看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顺便说的夸张一些,还故意将表情做作地真实一些,希望他会相信,不过后来我发现我是什么脑子?知道他看不见还故意给表演的真实一些,但也慢慢的发现一个道理,小孩子的表演天赋真得的比大人们好得多,不过小孩子的思维也比大人简单的多。
他听着听着突然变得很沉默了,当我还在为他这个眼睛看不见的老子手舞足蹈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只是手里多了一件东西,那东西是用红布裹着的,然后又用绳子缠得很紧,他有些禅味地给我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六甲无非,六子无罪,八卦有位,九紫在魁,吊客在岁。你把这个东西拿着,当你再遇到啥害怕的东西的时候,你打开看看,或许顶一点用。”
我傻傻地看着他,嘴巴都木了,可心里甭提有多开心了呢,好家伙!这下得到的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制鬼的法宝啊,嘿嘿,看来这个土老子没有白认啊!我现在觉得眼前这位老人是如此的可爱,如此的慈祥,尽管我眼睛看着的一直是他手里的那个东西,我甚至有种要忍不住冲上去吻他的冲动,但前提是他必须把他手里的那什么“六子”之类的东西先给我。
“你的命是百年难见的怂命,阴气太重,恰好降世那天又是咸池晦气丧门,尽管是有月德仙人的卦象但是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你可能还要找土老子才能稳住的玉衡之根,我虽然没有见过你,但是你的面相我猜的八九不离十,你的穴应该有一颗痣,这是一颗慧人之痣,所以到十五岁那年你应该有一灾,不利南行,诸事不宜,所以你可能还要继续找土老子,而且是要在十五岁之前。”
他说的越来越深,我听得越来越糊涂,感觉自己好像都乱了,乱的啥玩意都不懂了,脑子里乱嘟嘟的,就听着他的话只顾着跟着点头了。
那天我们是在老子家吃的晚饭,根据老子的说法是这顿饭是“葑子饭”必须吃的,我和父亲也不再好推脱,走的时候,老子突然叫住我往我的手里塞了一沓东西,让我别丢了,回家再看,我和父亲答应着离开了。到后来我才知道他给的是五百块钱,五百块也许真的不多,但是你把着五百块退前到五年前的一个农村,你会明白这是一个什么含义。
认老子这件事算是告上一段落了,之后我本命年的日子算是过的很安宁,尽管每到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我还是总会梦到我踩着山头去了很多地方,去很多门外插着三炷香的人家,甚至是一些特别奇怪的人,但是渐渐地就习惯了,只以为是梦罢了,直到有一天我在村头上听到了一件震撼了我一辈子的事,咱们村的那个鹏子前几天和人家在县城下残棋后来不知道怎么和人打起来了,结果让人打死了,早上乡里派出所的人都来调查了,哎!看来这个社会是越来越乱了。
听完这句话之后,我愣在村头上好久,但是那天的太阳特别的红,我记得那天的黄历上这样记载:六月为小,己未,羊月,岁破,地煞,贪狼在羊月,五行属火,八卦方位,坎,九星方位,六白,诸事不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