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1）
他们闯进飘香阁，找到了我从冥界带来的东西，威胁我如若不骗你喝下诅咒药水，就把其他的药水全灌给路人……我、我也只好……”
我狠狠地叹了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是谁这么干？”
曼珠思索了一阵，回答道：“他们好像说是什么九爷……至于是哪家的九爷，我也不知道。——不会是你那个十三爷的兄弟吧？”
九爷胤禟？我与他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那些纸条。当初他受诬陷的时候是见过那张纸条的，这么说他为了报复我，让曼珠骗我喝下诅咒药水？他就恨我恨成这样？早闻他睚眦必报，可是，纸条的确不关我的事啊……
想这些也没有用处，现在胤禛已经把我赶出了他的府邸！我焦急地问曼珠：“这诅咒可以解除吗？还是说我们真的要永世无缘下去了？”
曼珠瞥了瞥绑住他的绳子，示意我把他放开。我大喜，以为他有药水要拿给我，便跑过去替他解绳子。这时妙荷也进来了，看见我忙活，就也跟着我一起忙活起来。
绳子被解开，曼珠掸了掸袖子上的尘土，哈哈一笑道：“谢谢你了，晓凌姑娘。”
“别谢了，要谢就快告诉我怎么解除诅咒！”我连忙问。
曼珠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个嘛——虽然没人研究出可以解除的药水，不过办法倒是有的。”
幸好不是药水——我可不想再喝他的东西了。“别卖关子，快点说！”我催道。
似乎是我越这么说，曼珠越卖关子。他在屋里绕了一圈，然后回答道：“这个嘛，把你受诅咒的前因后果完整地让一千个人知道，成功的那日就是诅咒解除的那日。”
我又有了砸他的冲动。这段前因后果，你让我写出来好办，可是其中涉及这么多宫闱秘事，哪有书贩子愿意卖啊！难道让我在大街上组织一个演讲，忽悠一千个人来看？可是我估计讲到一半，我就被官兵拿下了……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年代，这不就等于给我和尹真的感情判了死刑么？
我迷茫的样子大约是被曼珠看见了，他提醒道：“现在你要是想回去的话，我可以帮你。”
“我想！我太想了！”我大叫道，“真的可以让我回去？这不会又是那个什么九爷让你做的吧……”
曼珠背过身，自言自语道：“不信拉倒！反正诅咒解除不了，也与我无关……”
我苦于手边没有杯子也没有枕头，否则我一定要把他砸个稀巴烂。“好吧好吧，我信行了吧？”
曼珠微笑着转回来，又问：“在你离开之前，不想和谁告个别么？”
我是挺想告别的，比如和八阿哥，和康熙，和胤祥，和胤禛，不过又忽然不想了。我觉得自己和他们的话已经尽了，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多说什么。
最后我只看向妙荷，“上次和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四阿哥不要你，随便你去哪里。好好过，别想我。”妙荷冲我点点头，眼中已噙了泪光。
我不再看她，转头对曼珠说：“可以了，快送我回去吧。”
曼珠讶异地望着我，“我看那十三爷对你挺好的，你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也让他太难过了吧？”
我扯扯嘴角，他必定是会难过的。积压在心里的歉意涌了上来，我请求曼珠道：“如果他过来，就送他一个汉堡，再带句话……就说我爱过他好了。”
曼珠点点头答应，沉默片刻，又继续婆婆妈妈地问：“真的没什么事要做了？回去之后，冥界可没人负责把你送过来旅游。”
不过他这么一婆婆妈妈，倒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个地方会闹鬼？你从冥界来的，这种事情应该最清楚吧？”
“闹鬼？怎么会这样？哦——这里的确闹鬼。”曼珠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你之前应该有过死的经历吧？然后你又发现自己活过来了？”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我答道：“是呀，还不止一次。”
曼珠继续问：“死之前，你是不是有强烈的愿望，想要留在人间？”
我仔细回忆当时的想法，被人灌了毒酒，倒在地上，心里想着尹真……“似乎是有的。”
“有就对了。”曼珠解释道，“你的肉体虽然死了，但是因为你有这样的想法，灵魂留在了人间，还弄得周围所有人的灵魂都留了下来。所以当他们死后，就变成了一个个灵魂继续存在着……至于你死了不止一次，那是因为，灵魂是不会再死的。现在你，还有这位……是叫妙荷吧？你们就都是灵魂呀！你们觉得闹鬼，其实那些‘鬼’都是活人，你们死了，所以你们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你们。你们觉得闹鬼，他们也觉得……”
我有些站立不稳，扶住楼梯的扶手，分析着他的每一个字。果然与我的猜测一致，我死了，妙荷、胤祥、胤禛、康熙、八阿哥，他们都死了！我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死了！我看到的、听到的、触碰到的，都是他们的灵魂。——可是，却没有任何人觉得自己死了，我们都以为死去的经历是一场梦，所以还继续过着原本的生活，飘香阁的门上才会出现“康熙八十四年”的字样。所有原本无法解释的事，现在都有了谜底——我们的灵魂自负地以为自己还活着，在人间多停留了二十余年……
我看了看妙荷，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靠在我身旁，面色惊恐。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问：“那如果我走了，他们怎么办？还要继续这样下去么？”
曼珠的话音也沉稳了下来：“他们的灵魂会转世重生，这个地方将一如既往下去。——还省了我一个汉堡。”
我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是我对不起这里所有的灵魂，还有所有的人，是我害得灵魂不得安息，人们终日惊恐。我若是离开，便是拯救了他们。
我握握妙荷的手，又缓缓松开，抬头问曼珠道：“那我要怎么回去？”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呗——闭眼。”曼珠命令道。
我乖乖地闭上了眼，顿时觉着一阵困乏。这次我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回去了，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些日子经历的种种：从与八阿哥的相守，到形同陌路，再到释然；从康熙对我关怀备至，到怀疑我、与我争吵，再到放我离开；从和胤祥一起笑闹，到心生爱慕，再到决然分离……虽然我之前相信，在诸多的梦中总有真实，可现在看来，不都是一场梦么？梦醒之时，他们会从这个世界离开，我也要回到我来的地方去，这里的一切，都将永远停留在梦中。
种种思绪被风吹散，好像世界变作了一片空白。我唇角微微上扬，却也在同时流下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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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的窗口中出现了花花绿绿的图画，久违的辐射让我睁不开眼。我四下望望，黑漆漆的宿舍中，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床榻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
果然不过大梦一场。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看向屏幕，发现自己正停留在“发表新作品”的页面上，便不禁想起曼珠说的话：
“把你受诅咒的前因后果完整地让一千个人知道，成功的那日就是诅咒解除的那日。”
再看了看屏幕，顿时明白过来一切。
页面中弹出了“设定文章标题”的窗口，我思想来去，取什么题目好呢？回忆我这段梦一般的经历，虽说时常觉着自己看见了曙光，可美好的幻想却一次次地被击碎，直到现在回来二十一世纪也是一样。
凌晓，却未晓。恰巧包含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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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被诅咒的前因后果已然写完，我潸然泪下，想回去看一眼妙荷、胤祥、康熙、八阿哥的愿望从没有现在这样强烈，虽然我遇见的不过是灵魂，我却始终坚信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可曼珠说过，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曼珠，我破涕而笑，却又想到一千个人仍旧没有凑够，心中不禁一阵惆怅。
尹真，我会等，等到有一千个人看完这段经历的一天。那时，我便真正迎来了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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