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先走一步（1 / 1）
熊瑜燕接到电话时，正好是中午休息时间，她正在等公交车。心惊着伸去拦出租车，这时间打车很难，熊瑜燕打不到车。她恨自己不会开车，重要关头连出租车也叫不到。她开始跑，跑了很长的路，跑到医院时气喘吁吁。
平时不锻炼，要紧关也还掉链子，跑了一半时，扭到了脚。只好一瘸一拐坚持到医院。熊瑜燕感觉不到痛，心里只有老熊。
到医院时宋子易正等着她，说病房里不留，人送到了太平间。
“为什么，突然，不是都有病危通知书的吗？病危通知书呢？不是好好的吗？前几天还跟我们去动物园了，呼吸机呢，心脏起博器啊，有没有给我爸爸用啊？有没有抢救啊！你们都是什么医生，会不会医人，有没有医术——”
“瑜燕，冷静。医生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再大吵大闹，也无济于事。医生说前几天身体好了一些，是因为回光返照，是临死前的一种征兆。瑜燕……”
熊瑜燕泣不成声，“我都知道，只是不能接受，不是好好的吗？”熊瑜燕走到老熊身边，轻轻拉起白布，老熊好像睡着一样，闭着眼睛，只是老熊的身体早已是冰冷。“爸——”熊瑜燕叫了老熊一声。“女儿不孝，不能陪着爸爸走到最后。”
“瑜燕。”宋子易看到熊瑜燕的身体瑟瑟发抖，“医生说爸走时很安祥。”
熊瑜燕握着老熊尚末完全僵硬的手：“爸，你的指甲长了，我来给你剪剪。”熊瑜燕拿出包里的指甲剪。“您从小就教我要讲卫生，爱清洁。可你自己总是邋遢。爸，我都没说你，看你的指甲多长。”
熊瑜燕弯着腰给老熊剪着指甲，太平间里只听到“咔哒咔哒”剪指甲的声音。十个手指剪干净，还把脚指甲也剪了剪。剪完之后再穿上袜子，穿上鞋子，只是两只脚呈现外八字的样子。熊瑜燕知道老熊的脚再也不能并在一起。
老熊走得突然，没按着老家的习俗给老熊换上寿衣寿裤寿鞋。熊瑜燕也没有准备这些，她曾说起过，可是老熊坚决不要。老熊笑着说：虽然爸是乡下人，思想还是很先进。土葬就算了，现在都要火葬。
熊瑜燕说：爸，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活的好好的，什么火啊土的，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老熊只是呵呵笑。
老熊火化那天，只有宋子易陪着她。熊瑜燕的眼泪没停止过。老熊想要的经济适用坟也没有，时间伧促。熊瑜燕带着老熊的骨灰回了老熊家。老熊说要火葬，其实火葬之后还是会埋到土里。墓地在村子里很偏僻一座山上，熊瑜燕叫村里的人把石碑放好，把石碑上的字从黑色涂成了红色。
熊瑜燕说自己傻，就是因为不想承认老熊会走，就连后事要准备的一些东西也没有准备。“对不起，爸……”
老熊的身体出现问题时，她没有陪在老熊身边。直到最后才知道……
熊瑜燕说她并不了解老熊，虽然老熊是她的爸爸。她很想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和她的妈妈离婚，为什么爱和别人唠嗑。总是坐在家门口，看外面经过的人和车。
这些的后事处理完之后熊瑜燕回老熊家里收拾东西，老熊生前的东西。看到那天老熊在看的照片时，熊瑜燕又哭了出来。她没让宋子易进到老熊的房间，就是想痛痛快快得哭一场。
那天老熊在看这些照片，一定是预感到自己时日不多了吧……
人越老越会想起小时候的事，一起在夜空下纳凉，看星星……
“爸爸……为什么你要离开……”熊瑜燕满脸是泪，悲痛欲绝。宋子易就站在门外，轻轻地推开门。看到痛哭着蜷缩成一团的熊瑜燕，手里紧紧地拽着一些照片。宋子易拿起照片，“是你吗？和现在一个样。”
熊瑜燕泣不成声。人老终有一死，只是活人难以在短时间内接受。
“瑜燕。”宋子易搂起熊瑜燕，慢慢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熊瑜燕一惊，反射性的往后退缩，想要躲开宋子易的双臂。
宋子易僵着手，尴尬地说着：“瑜燕，不可以吗？我对你一直等到现在……”
熊瑜燕惊恐地摇头。她不想做对不起余家明的事。
“对不起，是我太性急……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以为你对我也是……”宋子易站起身，走向外间，“我睡在外间。”
整个晚上熊瑜燕都在哭，宋子易辗转难眠。
老熊养的那只狗，熊瑜燕很想带回去，看到它就会想到老熊。小狗看到熊瑜燕时扑了上来，它还记得熊瑜燕是认识的人。也许它在奇怪，为什么它的主人没有回来接它。熊瑜燕问宋子易，他能找到人养这条狗吗？
小狗看到宋子易冲着他叫，在小狗眼里，宋子易是个陌生人。
宋子易说要不给他的父母养吧。办个养狗证，小区里可以养狗。熊瑜燕就把小狗抱上宋子易的车，一路上小狗都在呜呜叫。
回去时先去了宋子易的父母家，熊瑜燕没上去。小狗还是不喜欢宋子易，对他的态度很不友好。也不喜欢让宋子易抱。宋子易抱着它时，它乱动乱踢。“它叫什么？”
“叫小熊。”
“好吧，小熊，带你去新家。”
熊瑜燕小的时候盼望着长大，长大之后盼望着自己变小。越来越抗拒长大，因为她长大意味着老熊的变老。
□□知道熊瑜燕的事，下班之后拉她去逛街。她说有一外外贸店里的衣服不错，非得拉着熊瑜燕一起去挑，说是很久没和熊瑜燕一起上街，感情疏远了。熊瑜燕知道□□是想安慰她，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熊瑜燕每天还是和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只是一直没精打彩，也总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叫她时，她的反应很慢。有时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吓着似的，突然吓一跳。□□很为她担心，这样下去，连个正常的人样也没了。
□□硬拉着熊瑜燕上街，说是买衣服，其实是让好散心。安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说：如果你不好好活着，对不起死去的亲人。而是陪着伤心的人一起渡过难关。
这次熊瑜燕没有拒绝，也没有拿要码字当理由，说不要到外面去。宁愿在宅在家里码字。□□猜得出熊瑜燕有多伤心。
“看中喜欢的姐买给你，只要你——高兴。”□□也算是认识老熊的人，映像中老熊是个很宠熊瑜燕的好爸爸。老熊住院时，□□也去看望过老熊。老熊自然记得□□，说她是老郭家的女儿。“我想周末时回去看我爸妈。啊——对不起。”
“没关系。”熊瑜燕清冷地笑着。
外贸店里有很多的衣服，□□在一个柜架前挑衣服，熊瑜燕站在一边看着。□□挑到一件让熊瑜燕去试试。熊瑜燕拿着衣服去试。出来时就站在镜子前，□□一个劲地说好看，“熊，你变瘦了。”
□□知道熊瑜燕变瘦不是因为减肥的结果，而是这段时间她为老熊劳心劳力，再加上为老熊操理后事，心力交瘁。整个人瘦了一圈。她最近胃口也不开，吃不下东西。“啊，好像是。”熊瑜燕疲惫地说着，无心看镜子中的自己。
瘦得不能用“圆润”去形容词，下巴比以前尖了些，脸形也变成了瓜子脸。只是精神暗淡，整个人没有光彩。
“熊，你喜欢吗？”
“无所谓。”熊瑜燕无心说着。对她而言，没有什么东西能有所谓。
“带你去做全身护理？”
“我想回家。”
□□把熊瑜燕送回家。“熊。”熊瑜燕下车时，□□叫住她，“你老公呢？他怎么不管你？”
熊瑜燕低着头，没有回答她。
“明天在家好好休息，我再来看你啊。”□□离开时仍不放心，熊瑜燕和她老公之前出了什么事？
□□去猎艳红唇找余家明，看到他时他正坐在吧台前，身体还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孩。□□看到就来气，他岳父过逝，他这个做女婿的却和别的女人喝花酒！□□不动声色，坐到吧台前，“给我一杯玛丁尼。”
酒保把酒递给她。□□拿在手里，没喝，只到余家明正对那个女孩说：“……419……”□□心想：好你个臭男人，自己老婆在伤心，你还有心情和别的女人419！她转身：“余家明！”
哗啦——□□手中的玛丁尼全倒在余家明身上，从头顶滴滴答答打湿衣服。
“老板。”酒保递过干毛巾。
漂亮女孩给余家明擦掉酒渍。“哥，你没事吧。”漂亮女孩一边心疼着为余家明擦着，一边对着□□瞪眼，“你干什么泼我哥！”
“他是你哥？”□□臭大了，这个眼睛大大，头发长长的漂亮女孩是余家明的妹妹？“你，你是独生子吗？哪来的妹妹！不会是什么干妹妹啊之类的吧……”
余家明拿过漂亮女孩手里的毛巾，“我堂妹，余蝶。小蝶你到那边去，我有话要对她说。”
“有什么好说的，她又不是我嫂子。当心我告诉嫂子孙说哥哥在外面和别的女人说话。”
□□哟油一声，这位余蝶小姐敢情还见过熊瑜燕吗？嫂子嫂子叫着很动听啊。“我是你嫂子的同事，找你哥说正事。”□□很想说，小孩一边凉快去，大人的事少掺和。□□只是笑笑，此话仅限于在心里想想。
余蝶走到另一边，眼睛却不时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