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1 / 1）

“娘娘，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来了。”茗儿低眉顺眼地对着倚窗而立的德妃道。

“今儿我这永和宫倒是热闹。”德妃整了整衣襟移步出了寝殿。

外头候着的三个阿哥瞧见德妃出来，已是打了千道：“给额娘、娘娘请安。”

话音未落，便瞧见十四阿哥飞也似的猴到德妃身边去了，“这天儿冷得呼出来的气儿都要结成霜了，从上书房过来这么一小段路儿子的手都被冻僵了，额娘还不赏儿子碗热□□喝喝。”说着，可怜兮兮地看着德妃。

德妃被他逗得噗嗤一乐，伸手戳戳他脑门道：“都是做了阿玛的人了，还是一副猴德行！”又回过头去吩咐：“没听见十四爷的话么，还不赶快去预备。”

“儿子当了阿玛也是额娘的儿子不是。”胤禵一手绕上德妃的肩头身子一斜整个人靠在德妃身上，瞧着下去张罗热□□的茗儿又对着德妃笑道：“还是额娘知道疼人。”

正说话间，已是有宫女端了煮好的热□□上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也一同捧了□□环坐在德妃身侧。

“还是娘娘这儿的□□香。”胤祥喝了一口也赞道：“十四弟今儿可是和我念叨了一上午呢。”

“十三哥敢说你就没想着。”胤禵倒是不以为意，痞痞地一笑，又扭头对德妃道：“额娘不知，今儿四哥可是得了好彩头呢，法兰西进的金怀表，皇阿玛独独赏了四哥，连天子都没得着。”

“哦？”德妃这才注意到那个素来冷淡的儿子，“胤禛是愈发出息了。”

“承蒙皇阿玛错爱。”四阿哥还是一副中规中矩的样子。

德妃瞧了，暗暗叹口气，他们母子到底是有些隔阂，若是十四，只怕早掏出了那表献宝似的拿给她看了。又对十四道：“别见天儿想着玩儿，也多跟你四哥学着点儿。”

“知道了，有四哥这么个珠玉在侧，儿子自然是要长进的。”十四应着，却对德妃扮了个鬼脸，德妃看了只好摇头笑叹。

四阿哥漠然瞧着与十四闹得正欢的德妃，自己竟仿佛一个外人，全然插不进话，只略略坐了一坐，便起身告辞。德妃深知他的脾性，也不做多留由他去了，只是看到他有些萧然的背影忍不住想嘱咐一句“加件儿衣裳。”可话到嘴边终究是又咽回去了，她心里有些黯然，只怕他们母子一辈子都要这么生疏了。

十三阿哥与四阿哥素来要好，便同四阿哥一同请了辞。他们兄弟二人走在回廊上，依稀听见暖阁内十四阿哥妙语连珠逗得德妃直乐，四阿哥默默的，虽说早已惯了，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额娘就从来不曾和他这么玩笑过，一眼一语都是极恪守规矩的，他母子二人在一处反倒都有些拘禁，除了平日的那几句寒暄，竟也没什么话说。

四阿哥想着，不小心瞥见一旁的十三阿哥。十三自小就是养在德妃身边的，他额娘早早便没了，小时候老九老十他们还时常欺负他“是没娘的孩子”，十三小小年纪倒也倔强，被欺负了便打回去，无奈人小体弱，总被老九老十揍得一身是伤，而他这个四哥也总免不得帮这个倔强的弟弟。旁人见了只道四阿哥心善，见不得恃强凌弱。可他自个儿心里却清楚：其实他这个有娘的和没娘的十三，没多少差别。

想着，转过去拍了拍十三的肩头，道：“咱们哥俩好久没骑马了，跑几圈儿去？”

“成啊。”十三回他一笑。

冬天日短，才酉时不到天色便暗下来了，下了有些日子的雪也终于喘喘吁吁地收停了，一弯冷月抖抖索索地挂在紫禁城的重重飞檐上。康熙依旧翻了那位新贵人的牌子，德妃正望着天边的那钩新月怔怔发呆，冷风汩汩地灌进来，吹得德妃一个激灵。

她忽然想起日里惠妃的话来，那位新贵人方才才燕喜堂的时候也见着了，眉目间是瞧得见仁孝皇后的影子，不过仁孝皇后的模样，德妃记不真切了，皇后薨逝的时候，德妃才年方十五，那时候的她甚至还未承宠呢，皇后，自然也只是远远地看见过几次。以她的品级是见不着皇上和皇后一处的，只记得那时候宫里的人都说皇上和皇后琴瑟合鸣、鹣鲽情深，是好兆头呢。

只可惜皇后早逝，皇帝也因为悲痛过度乱了分寸，辍朝五日，素服廿七日，又亲自送皇后梓宫至贡华城。那时的德妃，也曾屡屡听有宫人传，说皇帝竟欲随皇后去了，若不是太皇太后拦着，只怕又是一个世祖爷！

交颐泪洒夕阳红，徒把愁眉向镜中。

露冷瑶阶增寂寞，烟寒碧树恨西东。

旧诗咏尽难回首，新月升来枉照空。

鸾影天涯无信息，断弦声在未央宫。

德妃裁下一截玉版笺，写得却是康熙给孝懿皇后的哀诗，字虽不见得好看，倒也个个珠圆玉润。德妃轻轻地在唇边漾出一抹笑来，将手里墨迹未干的笺纸投进脚下掐丝珐琅的小炭盆里，眼见着那一小截笺纸一点一点慢慢燃成灰烬。人人皆道皇上对仁孝皇后情笃，只有她知道，孝懿皇后佟澜漪才是皇帝心里那扇触不得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