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黑云压城城欲摧(1 / 1)
外面是看不尽的黑色,武攸嗣脚步沉闷的走在回廊的阴影中,脸色莫测。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今晚只有皇上皇夫和新罗使节吗?赏欢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在观中修行,三个月闭门不出的么?怎么,就这么巧,今天,出了观。还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等会可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若是她在的话,看见自己做这样的事情,那双玲珑剔透的眸子,会以怎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愤怒?鄙视?不可置信?不管哪一种,自己都承受不了。
紧闭双眼,武攸嗣靠在柱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耳边隐隐有些耳鸣,心里有些后悔听了父亲的话帮他做今晚的事情。什么家族存亡,什么为了大唐社稷,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鬼话而已。可是自己面对着这鬼话,就是拒绝不了。
毕竟,还是自己的父亲啊?可是,若是父亲,要伤害自己心爱的女人,又该如何取舍呢?
正在心烦意乱,只听见身边传来好听的一声声音,温润如玉,但是今天听起来却说不出的呱噪,“武将军,怎么这么无精打采呢?”
武攸嗣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有些愤愤的看着身后一袭白衣的男子,“你不好好的在宴会上呆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监督我么?”
千秋拿着扇子抵住下吧,晶莹的眸子微闪,“我可是好心提醒武将军呢,时辰快到了,将军别胡思乱想,误了事情。”
武攸嗣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怎么,千秋公子这是催我动手么?”
千秋诚挚的摇摇头,“我只是提醒将军,别到时不忍心下手了啊。”
“不忍心?”武攸嗣喃喃的重复了几遍,眼中突然放出精光,一把抓住千秋的前襟,恶狠狠的说,“是你带赏欢来的吧?明知今晚这么危险,干嘛还带她到这里来啊?你不是喜欢她么?你平日里对她那么好,难道都是装的?”
千秋不卑不亢的将武攸嗣的手拿下,眼神硬了一些,“武将军,这么关键的时候,就不要谈这些儿女私情了吧?”
不可置信的望着千秋,武攸嗣表情悲愤,“儿女私情?这不是什么私情,你知道今晚会有多危险么?你还带她来?赏欢真是瞎了眼睛,怎么会看上像你这样首鼠两端的人?”
千秋像是有些惊讶的“咦”了一声,笑的明媚,“首鼠两端?将军真是冤枉千秋了呢,千秋的立场,可是一直都很坚定的。只是将军不知道而已。再说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观中,就会很安全么?”
武攸嗣把头扭过去,冷冷的哼了一声,“看你今晚之后还怎么敢去见赏欢。”
千秋打开扇子,悠闲的扇扇,“这就不劳将军费心了,千秋先告辞了,趁着还有脸见公主,再去见一面。”
武攸嗣脸涨得通红,骂道,“真是不要脸!”,看着千秋的身影渐渐走远,武攸嗣叹了一口气,表情复杂的看着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金吾卫副将,声音轻轻,“一切都按照计划来,只是,不要伤了皇上和公主他们。”
赏欢坐在座位上,小口的抿着酒,心中淡淡的恐慌挥之不去,今晚,究竟会有怎么样的事情发生呢?历史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可是这里的历史又完全不对劲,一切难说的很。
想想,可是根本又想不下去,头昏昏沉沉的,根本没办法思考,难道是喝多了?
还是出去走走透透气吧,一是醒醒酒,二是看看周遭的环境,看看今晚那些人究竟要搞什么花样。只是,眼前浮现慌乱的不敢和自己对视的武攸嗣,还有一直到现在,都看不透的千秋,赏欢的心隐隐痛了起来。难道,他们也要害自己么?
深吸一口气,勉强站了起来。赏欢揉揉太阳穴,看向三丈外的后门。自己一向都是从那个地方溜出去的。只是,现在,那个地方,稳稳的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依旧是温柔的脸庞轮廓,白的一尘不染的袍子,明亮的泉水般的眸子,只是,今日看起来,居然看起来这样的看不透。脑子里有点眩晕,千秋的脸上仿佛有好几双眼睛,影子叠着影子,什么也看不清楚。
赏欢低低的砷吟了一下,踉跄的往前走了一步,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的倒下,眼看就要和坚硬的大理岩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只觉得一阵风袭来,自己软软的倒在一个白色的怀里。
这不是千秋么,他不是站在三丈开外的门口么?怎么就像一阵风一样,刹那间就来到了自己身边呢?赏欢有些不解,但是意识却仿佛离自己远去了,什么也想不通,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模模糊糊,只想躺在千秋的怀里,长睡不醒。
千秋也在自己耳边浅浅的低吟,“赏欢,睡吧睡吧,一觉睡过去,也就什么都好了。乖。”他的话语仿佛包含着魔力,赏欢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又躺在了自己北京家里的那张席梦思大床上,浑身说不出的舒服,眼睛也美美的阖上,就要去见周公了。
看见赏欢很合作的闭上了眼睛,千秋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抱着赏欢来到大殿的僻静处,轻轻放下她,正要离开,就听见无数的脚步冲进大殿的声音,迅速在大殿里面集结,虎视眈眈的望着皇位的女子。
一个中年男子有些畏畏缩缩的走进大殿,后面还跟着一男一女,仿佛是壮胆一般。那个领头的男子,咽下一口口水,勉强的笑着,“皇妹,好久不见了。”
皇位上的太平处变不惊的一笑,“显哥哥,的确是很久没见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显老。”
李显憨厚的一笑,摸摸脸上的皱纹,“哪里啊,老了啊,哪像太平你啊,还是这么年轻美貌。”
后面的韦后仿佛有些不耐烦了,捅捅李显,“都什么时候啦,还说些这个,还不快进入正题。”
太平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手托住腮,“也是,我看三哥今天带着这么一大批人马过来,好像不仅仅是来看望妹妹的啊。”
李显的嘴唇有些发抖,“太平啊,等会,你就听你嫂子的话吧,别伤着自己啊?”
听到这句话,太平“豁”的一声从龙椅上站起,目光雪亮,“三哥,你这是怎么了?居然会让一个女人的贪欲凌驾在大唐皇朝之上,凌驾在苍生社稷之上!你疯了!”
李显在太平的话语之下颤巍巍的站着,韦后冷笑一声,“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勇气废话?拿下!”
太平目光雪亮,“你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情,就不怕受天下人的谴责吗?”
武三思冷笑一声,从刀鞘中拔出刀来,一刀捅进了喝酒喝得迷迷糊糊的新罗使节的胸口,冷笑道,“新罗使节,假借进贡为名,意图刺杀女皇,女皇惊吓过度,一病不起,自感难以托付社稷重任,遂传位于先皇三子李显,继任大统。武三思剿灭新罗叛逆有功,封静德王。”
随着武三思的一声令下,金吾卫们纷纷动手,将来访的新罗使节尽数杀害,还有那些迟疑的宫中侍卫,也被金吾卫剿灭。大殿中,顿时血流成河。
赏欢迷迷糊糊的睡着,只闻到附近充满了难闻的腥味,厌烦的摇摇头,想要去掉那些腥味,可是越是摇头,腥味就越是浓重,终于不耐烦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血海之中。那些新罗人,还有不少的宫中侍卫,都睁大着眼睛,倒在了地上。整个大殿宛若修罗炼狱场。
赏欢心中猛地一惊,望向龙椅,却发现早已不见姑母的踪影。
艰难的抬起头,环视着周围,一个白色的人影就在自己的身后,“千秋——”赏欢微喃。
一双手猛地打在纤细的脖子上,赏欢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又昏昏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