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此生共同老去（1 / 1）
藤椅浅浅摇动，闭着眼依旧能感觉到明艳的阳光，和着沈濯轻柔的声音，绵绵软软洒满全身：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眼波中倒影深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上的群山巅漫步闲游，
把他的面孔在繁星中间隐没。
我淡淡笑着，“是叶芝写给他女友的《当你老了》对不对？记得水木年华也有一首歌，‘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岁月无情，一生唯独爱你一个，真的可能吗？”
一片花瓣落在眼睑上，轻柔冰凉，被人拾起，然后我睁眼，满天的紫藤娴娴飘落。打动我的，更是浅紫舞尽后那双明亮闪耀的眼眸，“岁月无情，可人心不泯。熙熙，当你老了，我也老了，我们谁又会嫌弃谁？等我们老到再也走不动了，选一个阳光温暖的日子，牵手躺在紫藤花下，然后闭上眼一起睡去，好不好？”
躺在我身边的沈濯侧脸痴痴望着我，和我十指紧扣。我微笑着看他，温润的男子，如玉的面目，柔柔道，“当然好。沈濯，此生我们携手共同老去。”因他是沈濯，我也不再那个清冷的於淳熙，而是一个女子在心爱的人前，梳发挽红妆的倾心交付，脉脉柔情。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细细看来，叶间的紫藤花也零星了，突然间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已是六月的初夏了。我在沈濯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脸，嘴角是再抹不掉的笑意，“沈濯，我从不觉得，日子这样美过。”
“熙熙。”他抚着我的脸，吻上了我，缠绵而柔长。
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我扶着沈濯走回去，他的腿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只是走得稍微慢些。来到餐厅，我和沈濯都愣住了。他一声惊愕的呢喃，“晗歆？”
豪华的餐桌，沈濯的爸爸坐在中间，左边是他妈妈，右边则是许晗歆和她的父母，五双眼睛齐齐盯着我们。我想松开沈濯的手，他却牵着我在他妈妈旁边坐下，满桌的西餐，精致又高雅。
沈濯的笑有些勉强，“许叔叔，许阿姨，你们好。”
他们一家都看着沈濯，异样的眼神，欲言又止，“小濯，哎。”许晗歆的眼不曾离开过沈濯，满满的都是沈濯看我时的那种痴缠。
他爸爸淡淡扫了沈濯一眼，转而笑道，“来，老许，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我们吃饭吧。”
他妈妈也在一旁帮腔，是从来不曾在我面前展现过的热情，“是啊，晗歆，尝尝这牛排。阿姨记得你以前经常在我家吃饭，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了。”
甜甜又刺心的声音，“谢谢阿姨。”
他们顾自谈笑着，吃喝着，连目光都不曾再从我身上扫过。自家人？好一副融洽的自家人画面，此刻的我显得要有多多余就有多多余。沈家的家教很严，言谈举止都很讲究，更不用说是餐桌上的礼仪。但这顿饭，沈濯的脚却一直勾着我的脚，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感觉到他就陪在我身边。
吃完了饭，他爸妈招呼他们到了客厅坐下。我看到许晗歆换下了高跟鞋，穿的衣服也不再是显腰身的了。“许叔叔，许阿姨，晗歆，你们慢坐。熙熙，我们上去。”沈濯拉着我离开。
走了没几步，身后响起他爸爸威严的声音，“小濯，这就是我从小教你的待客之道吗？”
沈濯回头，无奈地喊了一声，“爸。”
“回来坐下。”不可抗拒的威严，“淳熙也坐下。”
沈濯本来想坐在我身边，却被他妈妈推到了一旁。我坐在他妈妈身边，低着头看牛仔裤上横横斜斜的纹路，交错而复杂。
千篇一律的客套话，“老许，小濯和晗歆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们也觉得很愧对你们，更是没脸见你们了。”
也是练达的笑声，“哪里哪里？年轻人的事嘛，我们做长辈的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希望他们有个好结局。”
“这个自然，这件事我们沈家一定会有个交代的。”空气静默了一下，“其实我们跟小濯的爷爷和外公都商量过了，觉得以晗歆的状况，婚礼还是早点举行好，你们认为呢？”
我的心一颤，却没有惊讶，这个对话，我在见到许晗歆一家的时候就料想到了。
许晗歆的父母笑道，“当然好了，其实我们也是这个想法。”
“爸！”沈濯突然站起，冷冷道，“我不会跟晗歆结婚的。”
他妈妈拉着他，“小濯，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坐下！”
沈濯挥开她的手，大声喊道，“别插嘴？妈，你们现在说的是我的婚事啊！”
他爸爸也怒了，“有这么冲自己妈妈大喊大叫的吗？道歉！”
“爸，妈，我现在很明确地告诉你们，除了熙熙，我谁都不会娶的，谁都不会！”沈濯愤愤看了他们一眼，拉起我离开。他走得很快，脚步不稳，一拐一拐的。进了房，他一下子跌靠在门上紧紧搂住我，声音颤抖，“熙熙，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造成今天的困境。”
我心疼地含泪劝道，“你放开我吧，让我看看你脚怎么样。”
他搂得更紧，“不要，我不放。熙熙，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他们怎么可以还让我娶别人？”
“可我不是，我们没结成婚，我们也不是夫妻。”我掉下泪来，“沈濯，或许在你心里一直都把我当妻子，可对于沈家来说，我什么都不是，住在这里这么久，我甚至连个寄人篱下的身份都没有。今天的事情还不能让你明白吗？你家里人决不会让你娶我的，你又何苦这么挣扎？”
沈濯看着我，痛苦而失望，“熙熙，你在说什么？我们今天才答应彼此要一起牵着手直到老去的，难道你现在就想放手了吗？我跟你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你不要把我看的这么轻，说放手就放手好不好？”
“我把你看的轻？沈濯，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酸楚地哭着，“从知道许晗歆怀孕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但是我一直陪着你，就是因为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我不舍得再丢下你一个人啊。可是不放手又能如何，你觉得我有什么资本可以跟许晗歆比？你们两家的交情，许晗歆的家世，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什么都没有，沈濯，就连我自己都给不了自己一个可以和你在一起的理由啊！”
“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你有我啊！熙熙，你有我，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只会娶你一个。”沈濯捧着我的脸热情地吻上我，淹没了我全部的心酸和委屈。
他推着我躺到床上，不一样的火花燃起。我挣扎，喉间发出模糊的呜咽，“不要，你的脚。”
他咬着我的唇，“不管了。熙熙，我们生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