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肯让我爱你（1 / 1）

我再次赶到医院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沈濯的爸爸给我打了电话，“淳熙，我知道小濯有很多地方对不起你，可是现在他的情况很危险。医生说他的求生意志很低，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真的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我知道小濯最在意的是你，你能不能来医院看看他？”

沈濯的面色苍白如纸，我握上他的手，僵硬冰凉，再也没有一直以来给我的温暖和舒适。房间里静静的，只有沈濯羸弱的呼吸，一深一浅，那么的飘忽不定，让人仿佛置身云端的不真切。岁月流光，大抵亦是如此吧？

沈濯的出现，出乎我的意外。大二刚开学的时候，沈濯竟然站在我面前，笑着朝我招手，“淳熙学姐，淳熙学姐。”

沈濯喜欢我，这是我在高中时就知道的。但或许是他是我学弟的关系，或许因为他身上那份爽朗纯真，虽然是我向往的，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我却一直在逃避。家庭的不睦，多年的孤独，暗恋的离开，于是尘封了自己的心，固执地躲在那颓废的角落，连阳光亦是抗拒。

大一一年的空白，等到沈濯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依旧是那般温暖的笑，可是我的心里，已经朦胧走进商柏言的身影。

或许，是沈濯的爱一直太温和了，遇上商柏言的强烈霸道，才注定了我和他的错过。沈濯从未对我明确的表白，只是再一旁默默地关心着我，关心我的学习，我的生活，还有我的心。

那一个早晨，商柏言送我回寝室，沈濯和许晗歆竟就坐在门口，中间还空着一个人的位子。沈濯的脸是僵硬的，许晗歆的笑是淡的，没有对话，商柏言搂着我走回车里，许晗歆追着沈濯离开。

清晨的露水，或许是因为长夜的酝酿，竟觉得那么凄寒入骨。

“沈濯，明天我就要毕业离校了，最后一顿饭，最后一杯酒，我敬你。”沈濯为我践行，我却以各种借口一直灌自己酒。

他的脸上很少没有笑容，握住我的手腕，目光心疼而惘然，“不要再喝了，如果是为那个人的话，不值得。”

我淡笑，心却冷着，“什么那个人？我都听不懂。好了，酒足饭饱，我们走吧。”

我踉跄着起身，沈濯拉住我的手，“几米在他的《旋律爱情》中说，我们错过了诺亚方舟，错过了泰坦尼克号，错过了一切的惊险与不惊险，我们还要继续错过……淳熙，我们错过了高中三年，错过了大学四年，未来的几十年，难道我们还要错过吗？”那低沉凄迷的声音，让我感觉到了亘古永恒的忧伤。

“沈濯，我们不可能的。我们之间横着个商柏言，我和他在一起快三年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虽然我现在离开了，可是我的心，早就在爱他的时候碎成一片一片了，我已经没有心了，如何再去爱？！”

沈濯从身后搂上哭泣的我，声音里满是无奈的疼惜，“三毛说：我的心是玻璃做的，它已经碎了。荷西说：我这里有一颗心，它是金子做的，我跟你换。淳熙，你的心碎了，我拿我的跟你换。你别哭了，也不要怕，淳熙，你再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就大学毕业了，到时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心里的某个角落被触动，酸酸涩涩，在全身弥漫开来，可是，我承受不起他如此深沉如许的爱啊！我挣脱开他，摇晃着向街上跑去。

一声刺耳的车鸣，然后是晃眼的车灯，再然后是我的猛然滚地。车子就刹在我眼前，而我，在沈濯的怀里。

我又欠了他的，这个我最不想欠的人！我推开他，拼命跑拼命跑，我多么想逃离，逃到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然后无言着沉没在无底的深渊。

“淳熙，我喜欢你；淳熙，我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你，六年来我一直都在等你；淳熙，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要走，你不要走……”身后的沈濯，竟然哭了。

我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沈濯，你不要再傻了，你明白吗？这一辈子我都忘不了他的。和他的爱恨交缠早已像荆棘蔓延了我的心，爱一分，入骨一分，恨一分，刺心一分，呼吸间，我已是连自己都感受不到了！”

我绝望地转身离开，身后突然响起沈濯的喊声，“淳熙，如果你肯让我爱你，我会让一地荆棘开成满园的玫瑰；淳熙，如果你肯让我爱你，就算你固执地要遍地的荆棘来刺痛自己，我也愿意在荆棘丛中一直陪伴着你！”

我止步了，沈濯从身后搂上我，“淳熙，是你一直不肯让我爱你，你怎么知道，世上没有可以温暖你的爱？淳熙，留下吧，给自己一个机会，也当给我一个机会，多年以后如果你还是无法爱上我，我会让你离开。”

“沈濯。”一股酸甜流淌进心里，我再迈不动离开的脚步。我转身搂住他的脖子，泣不成声，“沈濯，我不走，我留下。”

我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颤动，他紧紧抱着我，像孩子般固执地一遍一遍哽咽地念着我的名字，“淳熙，淳熙，淳熙……”

十点的大街，来来往往还有不少行人。我和沈濯就这样抱着痛哭，每个人都往我们侧目，心里想着，到底是怎样苦命的鸳鸯，竟哭得这般凄楚？

两年来，沈濯给我的一直是世上的最唯美最温存。他在我清晨赖床时用甜蜜疼惜的吻吻醒我，璨如星辰的眼眸里是让人沦陷的宠溺，“懒猪熙熙，可以起床了，不然上班要迟到了”；他拿起那支紫毫毛笔，在黄旧的宣纸上写下不同字体的“淳熙”，再臭美地裱装好挂在客厅里，不分日夜地细看；他和我在冬日的午后坐在阳台上的藤椅里，他读着几米忧伤浅溢的文字，我细细抚着水晶瓶里盛开的桔梗，然后相视一笑，万物褪尽颜色。沐浴在沈濯一点一滴的温暖守护里，不知何时间，心中的荆棘真的开出花来，不再刺痛，而是满园的芬芳。

我吻着他的手低声啜泣，“沈濯，难道在我忘记商柏言的时候你就要永远忘记我了吗？沈濯，我爱你，我求你醒过来，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