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情人(1 / 1)
“淳熙,你信爱吗?”
昏黄的房间里,只有床头的台灯调到最暗的光线。他是从来不关灯的,我固执地认为这是方便他看清他身下的女人究竟是哪个。
我冷笑着,空气中还弥漫着欢爱之后迷醉的味道,我们的腿交缠着,他的手轻抚着我,然后他用他充满磁性又漠然的嗓音问我,问我是否相信爱。我,是不信的,就像他也不信一样。
他又咬着我的耳朵,暧昧地低声,“为什么不回答,嗯?”
我不答,拨开他的手,背对着他缩进被子里, 静静地闭上眼。
他也不强我,只是淡淡道,“你永远都是这副让人忍不住想弄死你的倔样子。”
然后我闻到了烟草味,不呛鼻,还有一股淡香。可是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他叼着跟烟时忧郁又迷蒙的眼神,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颠倒众生的样子。不是这样的眼神和浅笑,说不定我不会这样离不开。明明这样痛苦,就是离不开。我起身,穿上衣服。他说得对,我总是用这样连自己都讨厌的倔强折磨着他,更重要的是折磨自己。
“要走了吗?都10点了,外面这么冷,还是留下吧。”
我看他,果然又是那张倾城的脸和让人止不住心疼的神情。烟灰落在被单上,升起一道轻烟,他从来不会在乎这些东西,就像他不会在乎人一样。
我淡淡道,“不了,我明天还有早课,免得吵醒你。”
“你为什么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里,我听出些许不悦和不耐烦。我沉默着转身离开,心里冷笑,是啊,就算是情人,他也希望是那种可以婉转承欢的,而不是如此冰冷的我,常常浇灭了他的好兴致。
走出酒店门,彻骨的寒风让我一阵哆嗦,我不由更往围巾里缩。他很有钱,从不住寝室,而是在学校旁的五星级酒店长期包了一个套间。一路幽幽的街灯,道上已经没有行人,风呼呼刮着,清冷又阴森。转眼大三又过了快一学期,和商柏言认识也快两年了,更重要的是,我做他的秘密情人整整一年了。平时,我不会坚持不在他那里留宿,更何况是这样大冷的天气。但今天不同,今天是我20周岁的生日。
一片雪白飘落围巾,转眼便消融了,我记得,去年的今天也下雪了。雪大了,飞满了一路的枯树,开出朵朵纯白玉兰花。我仿佛回到了那个露水凝聚的清晨,枝头玉兰正茂,花香正雅,我和他迎面走来,他嘴角的浅笑是绝代的风华。
景物依旧,人事全非。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从不曾在玉兰花下遇见第一眼便会让人窒息的你,那我就不会在往后的交集里对你悄然动心,然后就不会有那场微微勉强淡淡欢娱的一夜,然后我就不会在20岁生日那天告诉你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时,却得到你和别的女人成为男女朋友的消息。那天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走在寒夜里,大雪在昏黄的路灯下舞得孤苦而凄凉。泪放肆流着,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在要了我几天之后就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不明白是否不必负责的一夜在你心里真的就这么轻贱?!
我低头走着,在薄薄的积雪上踩下了一个个脚印,很快便融化了。我羡慕安茜有一个为她踩好脚印让她在身后安心跟随的恋人,我羡慕如月有一个为她踩好脚印让她在身后亦步亦趋的知己,不像我,回头时,却连来时的路都看不到了。
就这样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纷落的大雪中,我终于迎面撞上了翩翩而来的你。你把你颈间的深蓝色兔毛围巾围在我脖上,掸去我发上的落雪,轻拭着我脸上冰冷的泪痕,眼中闪烁的是否是微微的心疼我现在也已不确定了。你握住我早已冻僵的手,简单又坚定的语气,“跟我来。”
我们还是在一起了,那晚你用迷恋的眼神看着我跟我说“生日快乐”,我哭了。可是一年的时间,你又向我证明了什么?一次次地看到你和不同的女人亲热地从我眼前走过,我终于清醒,原来不是我的犹豫让我错过了你,是你从不曾把我放进心里。
我淡笑着驱散脑中的回忆,眼中却泛起泪意。尽管是自愿留在你身边,到底还是不甘心。我不甘心,凭什么你在吹起我心中一池湖水后却那样若无其事地抽离,凭什么我在感情的泥沼中苦苦挣扎你却以旁观者的姿态在高高的云端含笑看戏?!商柏言,我恨我自己喜欢这样的你,我恨我自己明明知道我在你心里是多可有可无的位子却还是这么低贱地留恋着你。
心冷了,连爱也变成折磨。我告诉自己我早已不爱你;我告诉自己我之所以不离开你,只是用你那么脏的身体惩罚我自己。每次我的心都是微笑而滴血,我不知道这样的挣扎刺痛还有什么意义。比起你,我更不肯原谅的,只是自己。
围巾吹上我的眼,恍惚间,我看到一口长长的气息,在漫天飞花中冰冷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