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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风行动只进行了三天,就在鞑子的后撤命令中宣告流产。鞑子们飞快地卷起帐篷内每一样东西,全部包好扎好,最后拆下帐篷。所有家当往骆驼马匹身上一放,飞快地往沙漠方向退。
鞑子经常搞突发性集体撤退前进,这点无论是我还是申大妈都非常清楚,也就啥也不说背起东西跟着跑。至于我则由申大妈亲自押送我前她后同坐一匹骏马。五根蓝色的长指甲扣在我的腰上,象五条蓝色的毒蜈蚣。
跑着跑着,从太阳上山一直跑到太阳下山,从半草原半沙漠的混合地带一直跑到了真正的沙漠边缘。一直很努力策马和监视我行动的申大妈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立刻一鞭子抽了马匹赶到前面问情况。
队伍前列一个高级士兵回答。我们老大王死了,我们不打仗,奔丧。
白跑了一天的申大妈差点没从马上摔下去。她面色发白,咬牙问:“你们就这样放弃?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柳连衣手上只得三千兵马啊!”
高级士兵听见后简直不敢相信,瞪着眼睛摊开双手也差点摔下马来。他立刻赶往更前面,找更大的头头商量。
更大的头头穿着白色衣服白色鞋袜,红肿着眼睛赶着马过来。
我认得他,是那个看见戴馨也会脸红的单纯男人。
“你怎么确定柳连衣只带三千人守城?”
他望见我,也是一愣。然后居然象对熟人打招呼那样朝我点了点头。肿着的眼睛弯起,似乎心情不错。
申大妈听见他的问题,策马上前一步急促地说:
“我们安排人手投毒,整座城只剩下一口井的水可以饮用。柳连衣只能把大部分驻军撤回安平镇自己带三千人留守空城,正是防守能力最为薄弱的时候。现在不进攻,等他们缓回气来,就很难对付了。”
“……”
他不说话,低着头沉默思考。过了很久才怀疑地问
“为什么你们不早点儿说?”
“这……我们有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你们与我国合作,本来就该坦诚相对无话不说。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们却隐而不报。内里动机又不肯坦白明说。申掌门,请恕我无法相信你所提供的情报的真实性。”
该怀疑时不怀疑,不该怀疑时怀疑。不得不说,鞑子的脑筋动得实在是时候实在够水平实在是高。
我嘿嘿地暗爽。
瞒着不报是周太师的主意。可怜申大妈没办法解释,气得快吐血。她精心设计的毒计现在完全变成无用功,可谓是白欢喜一场。
既然对方不信任自己,她扬起马鞭,拎着我跑回自己的小圈子。
“母亲。再往后走,很快就会进入鞑子国境。”
戴馨看见她回来,立即上前汇报情况。
“也罢。鞑子的事情,本来就不归我急。鞑子不攻城,要头痛的是周太师。奴家只管好好招待静安候就好。”
申大妈听完,手臂高高举起:
“申家部属听令:撇下鞑子。我们翻过幽齐山,转道幽州。”
“申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
十几个周家侍从齐齐愤怒地弹起来。个别刷地抽出刀来,在阳光下亮晃晃直反光:
“你们要走随便,但静安候必须留下!这是我们抓来的人!”
申大妈冷笑。嫩笋一样白的手掌缓缓摊开,摆出个迎战的姿态。
“笑话。他的命是奴家救回来,怎么能白白留给你们周家?”
“呸!一句话,留不留?!”
“馨儿,准备突围!”
“兄弟们,把这群婆娘通通围住!”
“大家上啊!一定要活捉静安候。”
这群子人就这样鼻子对鼻子眼睛看眼睛地对持着,刀子长剑闪闪发亮时刻准备在别家军队里头发起内讧。
换在其他时候我早想办法趁乱逃跑了。奈何,我心里面记挂着的是一颗叫‘无冬’的小药丸。还有,申大妈漂亮的蓝指甲还扣在我的腰上。
那包围着我们的八万人还在缓慢地向前移动。每张堆满黄沙尘土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麻木,只是不断地跟着同伴往前面走。鞑子奉行奴隶制。这八万人里,有大半是只会讲当地土话的贵族奴隶。主人给他们弓给他们刀,然后他们就举着武器上战场来送死。比蚂蚁还要听话。也因为他们的冷漠,自争吵开始到现在,没有半个人向我们投来或好奇或疑惑的注视。
他们继续行走,我们继续对持。
其实这群人纯属脑子被烤得过了头。随便一个正常人都知道现在嚷嚷“静安候”、“杜凤村”其效果相当于叫喊“我有坦克”、“我有大炮”。等没有“坦克”和“大炮”的鞑子听见,你说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我敲打着发酸的肩膀,叹气。
旁观者清啊。
“两位,听我说一句。你们在这里动手,双方都没有好处。”
周太师那边的人大概有十三四个,个个都是顶呱呱的高手。而申家人数虽然不多,但只只晓放毒。倒比武功高强还要恐怖。
虽然两边都不是好东西,但三相比较之下,还是留在申大妈身边比较安全。毕竟她是为自己的私欲而奋斗,比周家雇佣军稍强。
“你要利用我,你也要利用我。要是鞑子把我抢了,我是没所谓,可是你们还能不能继续利用我呢?”
“…………………………”
我那些简单实在的大白话,哄得两边都放下了刀子捡起了脑子。
周家侍卫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不满。谁愿意和施毒世家为敌?所以只要申大妈一行愿意继续跟随大军前进,他们就没有异议。
戴晔和戴馨各自表态,分析情况。
“哼,也罢。今晚尽管在鞑子那过上一夜。”
申大妈苦苦思索,终于决定暂时让步。
于是我们和部分将领一道,被安排进了小城里的简陋住所。
沙漠温差很大,夜里冷得叫人直发抖。
我拿毯子把自己裹成只粽子,摊开双脚坐在屋檐下发呆。
鞑子果然很穷。这个绿洲小城里都是些黄泥砖盖起来的房子。没有窗户。只是在墙壁的高处留一排四四方方的小口透光透气。房间里随地铺条毯子放两腰枕搁个水壶就算是高级宾客休息室。环境甚至比边关上的临时驿站还要糟糕。
鞑子非常注重男女有别要分别对待,于是申家一母两女被客气地请到了隔着灌木的另一处院子住下。难怪她们不愿意进入鞑子的国家,仗着自己会施毒威风装老大装惯了现在处处受牵制的滋味实在不爽。托鞑子的福,我也暂时不需要看见她们三个人的脸。虽然左右跟着一群板着脸的周家侍卫,但总比那张笑里藏刀的温柔笑容要强。
‘无冬’啊‘无冬’,你到底在哪里啊?
私底下问了戴晔。丫头吞吞吐吐,只说那药已经送抵。再往下问,就抿着嘴巴不说话了。逼得实在急了,她干脆转身就逃,半天不露面。
我掩住嘴巴打了个呵欠,随手揉揉疲惫的眼睛。手再放下来时,眼前站了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是那个傻乎乎的鞑子将领。
他看上去表情似乎很惊讶。指头伸得老长老长,指着我抖啊抖。
“你,你,男?男的?”
不但抖,还结巴了。
“废话。难道会是女的?!”
我顶着毯子站起来,和他对视。
“不…不不不可能,怎怎怎…怎么可能。”
结巴的程度更厉害了。
“我哪里象女的!!”
我抬高下巴给他看喉结。虽然不是很明显,好歹也是能看见的。
“哪里都象……”
他这下倒不结巴了,但说出来的话让我气得快爆炸。
“喂。”
我拔开胸前的衣服,露出平得快凹进去的胸膛给他看。
“看清楚了没有?!”
“你快把衣服穿上!”
他的脸血红血红,伸手掩住自己眼睛:
“……多吃点蜂蜜枣子和牛乳,听说效果不错……”
这句话有点复杂,我绕了个弯才听明白。
那傻瓜鞑子这是在暗示要我吃丰胸的补品。
换句话说,他还是没有相信我是男人。
靠!
我二话不说,开始松裤上的腰带。
他涨红着脸,伸手抓着我搁在腰上松带子的手。而我上身的衣服则已经滑落到手肘位置。风一吹,冷得直打颤。
“放手!”
“不放!”
“放手!”
我被他气得半死,正在努力摆脱。忽然眼前一花,看见一道黑影背月跃下。
哐铛一声。
敲在某人脑袋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再啪啦一声。
倒在地上的某人引得周围尘土四起。
“敢动我的人?!”
来者的眼神清冷,脚已经姿态优美地踩在某人胸上。嘴巴抿成一条线,那五个字倒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手上捏着自家裤腰带。他瞥了我半眼,下一秒一件白色外袍就铺天盖地地从头顶上罩下来。技巧性地把我裹好。
曾几何时,在湖心亭内也发生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事情。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我的身上。
“袁真阗!”
我用最小的声音最急的语调喊出他的名字,皇帝陛下对我回眸一笑,踩在某人身上的尊贵的脚却左右扭了下。
我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陛下请息怒。这是我瓦里大将军的独子,若是踩死了,不是好事。”
后面闪出另外一个人。目光同样的凌厉,但比袁真阗更加清冷。
“况且如果不是他的愚笨,这八万大军怕是要掉头往回走前去攻城了。”
他穿着非常豪华。珠宝金饰之多,比躺在地上那位还要夸张。
袁真阗不理他,脚上一味地踩。
“陛下,这里可不是□□的土地。”
他逼近一步,语气强硬起来。
“没有朕的支持,二王子可认为你会否有必胜的把握?净是瓦里这八万人大军,就足够你头痛。”
袁真阗停下动作,抬头问那个打扮得象活动金库的男人。
男人抿嘴笑。
“好说好说。我不过是央求陛下,求陛下将您曾经的经历换在我身上再重演一遍罢了。陛下愿意,那自然最好。要是陛下不愿意,相信也不是太难的事情。毕竟,眼下我只缺了个‘杜家庄’少一名‘杜凤村’。”
他笑起来狭长的眼睛直往上吊,就象只狐狸。
“朕会记得二王子今晚所讲过的话。”
袁真阗深深地舒了口气,终于大发慈悲,把尊脚从昏迷中的人身上挪走。那狐狸二王子拱手鞠躬,上来把人轻松抱起搁在肩膀,哼着小曲从小路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