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第五十八章(1 / 1)
十年过去了,他已经被磨练得收敛成熟,已不再是那个肆意纵横,信马由缰的少年,符媛心神激荡,生生咬下几欲脱口而出的“十三”,微微低下头来,嘴角上翘:“是!”
十三带着符媛转到绮望楼,一路上轻言道:“一会儿皇上问你话,照直说便是!”
夜色中,符媛见他背脊微弯,脚步稍跛,身影在宫灯的照射下被拉得很长,心里一阵酸涩,十三回头见符媛盯着他脚看,呵呵一笑,拍了拍膝盖道:“老毛病了!”
符媛很想问问他这十年过得怎么样,兆佳氏好不好,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只是满心的话通通说不出来,现在还不到自揭身份的时候。
经人通传后,十三带着符媛进了绮望楼的东边配殿。
胤禛还是白天那套素服,只是下摆出隐隐透出明黄来,正坐于案后看着一本奏折,见二人进来,指了指一侧的圈椅,十三会意,自行坐下。
扫了符媛一眼,胤禛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与十四弟在一起?”
双膝跪倒在地,符媛说道:“奴婢小福,本是西北一牧民家的女儿,父母在叛乱中身亡,是将军救了我,为了报答将军的救命之恩,奴婢就跟了将军!”
“老十四未奉诏谕,擅自离军,任意妄为,如此大罪,你知不知道?”
符媛默了默,清声道:“奴婢大胆问一句,将军是没有奉谁的诏?”
“自然是朕的诏!”
“可是将军离开之时,先皇尚在,自然无法奉皇上的诏了!”
胤禛眼神如刀射向符媛,握着奏折的手微微颤抖,正欲说话,忽然藏青的缎面帘子一掀,十四走了进来,一眼看见符媛跪倒在地,眼皮一跳,向胤禛躬了躬身,拉起符媛就要离开。
“老十四!”,十三一脸惊异地看着他。
“站住!”身后一声冷喝。
十四僵了僵,回过身来,将符媛护在身后,冷冷说道:“不知四哥为何扣住我的女人?”
胤禛将手中的奏折摔倒十四身上,斥道:“你倒主动找上门了,这是延信的奏折,指你未经通报,私自离队,违反军纪,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臣弟无话可说,皇上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符媛担忧地看着十四,他这个脾气就是不肯服个软,示下弱,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胤禛的脸都被十四给气白了,连声说了几个好字,十三急忙劝慰着胤禛,又让十四带着符媛赶紧走,免得这兄弟二人又吵起来。
出了绮望楼,符媛苦口婆心地劝道:“十四,你改改这油盐不进的性子,别跟你四哥犯拗了,他是皇上啊!”
“什么皇上,他这皇帝名不正言不顺,如何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十四弟,你不要命了!”
月下苔痕斑斑,绿竹猗猗,胤禩一步步从山石的阴影处转出来,看见符媛,愣了愣,冲她微微点头,走到十四跟前,拍拍他的肩膀,道:“八哥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只是大局已定,与其悲怨,不如咱们兄弟几个大醉一场如何?”
十四点点头,眼睛忽然一亮,指着福圆道:“八哥…”
“奴婢小福,是十四阿哥从西北捡来的!”,符媛截住十四的话,对着胤禩福了福。
十四楞了楞,收回手,讪讪一笑,迟疑了一会,期期艾艾地开口:“小…小福,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月光下,胤禩的眉毛微微挑了挑,一脸笑意地看着十四。
“不了,我想回后院休息”
“八哥,我先送她,一会儿再来找你们!”,十四的话还未说完,就拉着符媛匆匆离去。
胤禩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端着下颚,陷入深思。
第二日,胤禛下旨革去十四的王爵,降为固山贝子。
十四听闻此言时,冷哼一声,拉着符媛下了景山。
“去哪?”
“回府!”
十四贝子府外,符媛抱着马车一角,不肯下车。
“这是你家,我跑过来干嘛?”
“你先暂时住在这儿,过几日我送你去九哥的别院,好不好?”
乖乖下了车,府门口早就站了一堆美人,领头的正是完颜.馨惠,一见十四,便冲了上来。
“爷,您可算回来了~~~”
冷眼扫了下十四身后的符媛,完颜.馨惠抬起娇颜,柔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你少管!”,十四瞪了她一眼,拉起符媛扒开众人朝里走去。
绞着手帕,完颜.馨惠重重跺了下脚,咬牙跟了上去。
“做丈夫的对妻子要温柔些!”,符媛一脸无奈地说道。
十四轻声一笑,眉目舒展,道“我可学不来八哥那个样子!”
带着符媛到了书房,十四指了指左边的暖阁道:“你睡这!我睡右边的暖阁,有什么事就叫我!”
晚来风急,天空阴霾昏暗,有人敲了敲符媛房间的窗沿,塞进来一张纸条。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拿着纸条,打开房门,却见书房内小火炉里炭烧得旺旺的,上面温着一壶米酒,满室香醇,十四坐于火炉旁,见符媛出来,用手碰了碰酒壶,笑道:“正好!”
斟了一杯递给符媛,符媛抿了一小口,眼睛一亮,又一口喝掉,直道好喝。
十四笑了笑,又为她斟满,自己握着酒杯,柔柔看着符媛。
符媛被他看得心里发麻,故作无意眯眼一笑,道:“对了,二哥哥他…放出来了吗?”
十四脸色一沉,“提他干嘛?当年若不是他,你怎么会…”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他,他也是身不由己!”,符媛摇摇头,眼神清亮。
“你与老十三的新仇旧账,按四哥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会放他出来?”
手指来回抚着杯沿,符媛低叹一声,“你既然知道皇上的性子,又何必事事与他作对?”
“这十年,发生了太多事,八哥一度重病在床,生死未卜,九哥整日借酒消愁,万事不理,而我苦苦挣扎,为的就是求个好结果,替兄弟们争出头来,这难道错了吗?”
符媛抿了口酒,放下酒杯,静静说道:“佛经有言,人在爱欲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这个紫禁城其实一点都不大,我们在这里长大,心都被困住了,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了那黄澄澄的位子,父子天伦,兄弟亲情都比不上!走得太远,以至于忘了当初为什么而出发!十四,人生易老,但求平安!”
十四默然不语,眼神看向窗外,竟是漫天飞雪,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