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1 / 1)
“皇上,奴婢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上成全!”
“你说说看”
“额布格年纪大了,奴婢此次返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还望皇上宽恕一段时间,奴婢想多陪陪额布格,明年三月再返京。”
沉吟片刻,康熙应道:“福圆拳拳孝心,朕自当成全,准了”
“谢皇上!”
待到众人离去,毡房内只剩下巴雅斯护朗与福圆,福圆终是忍不住,伏在他怀里痛哭起来。
巴雅斯护朗一下一下拍着福圆的后背,虎目噙泪,说道:“孩子,哭吧,哭完就好了”
福圆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哭道:“额布格,我不想回宫,我不想离开你!”
“额布格也舍不得你啊,皇上金口玉言,谁能阻挡?”
十三在帐外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咽唔之声,眉峰越蹙越紧。
福圆,你要回宫了,为何我半分高兴都无?
哭累了,福圆在墨雨的陪伴下回了房,二人相对无言,墨雨实在忍不住,背过身子悄悄拭泪。
“墨雨,别哭了,你不是一直想回京吗?”
“但是奴婢知道格格不想回去,奴婢一早也打定主意不回了,奴婢替格格伤心”
“我才哭过,你又来招我,快擦擦,让别人瞧见了没得笑话咱们”
帐帘一掀,一人走进了毡房。
“你从未自称过奴婢,今日在皇阿玛面前却说了三次”
福圆冷笑一声:“以前是我没规矩,如今我算明白了,谁都强不过命!怎么,四阿哥是觉得福圆以后也应在你面前自称奴婢?”
“你!”胤禛大怒,指着福圆,手微微发颤,良久才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墨雨奉上茶,看了看室内的情形,退出帐外。
“福圆,苏嘛嬷嬷一直都很想你”胤禛首先打破沉默。
福圆漠然注视着茶碗,启齿答道:“我不是没想过回去看望她老人家,我想过千次万次,那也是携了夫婿,带着孩子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很幸福,唯独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回京。”
“若是苏嘛嬷嬷能亲眼看见你嫁人,想必也是一种幸福”
“嫁给谁?嫁给你们兄弟其中之一吗?”
胤禛哑口无言,半响才说:“我以为,你会愿意”
“你错了,我并不愿意,科尔沁才是我的根,京城虽好,始终不是我所期盼的。”
“日后你便不会这么想了”
送走胤禛,福圆尚未歇口气,远远地看见十四一脸笑意飞奔而来,顿时头疼,连忙让墨雨借口说自己睡下了挡住十四,偷偷牵出马飞奔而去。
广袤的天地间,福圆尽情享受着策马奔腾的畅快,任风吹散着自己的头发,跑得累了,滚下马来,躺在草丛中,长长呼出胸中一口浊气,静静仰望着天空。
“心里可舒服些?”是胤禩!
福圆拍拍身旁的草地,胤禩也不推脱,躺倒在地。
“怎么找到我的?”
“我看见你的马了”
福圆不再言语,胤禩也不说话,二人静静躺着,天色渐渐变黑,夜色徐徐降临。
“咕——”不知是谁的肚子发出来的声音,二人相视一笑。
“走吧”胤禩站起身来。
“嗯”
福圆骑在马上,看着前头慢悠悠骑马的胤禩说道:“胤禩,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福圆了然,打马跟上与他并肩同行。
二人回到营地时,天已俱黑,各个毡房内燃着点点灯火,福圆低语:“夜深千帐灯”
“放心,我不会让你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的”耳边响起胤禩温柔的声音,回首望去,眼神中流淌出的溶溶暖意让福圆心中一荡,狠狠点了点头。
几日后,康熙大军再次启程,一拨由康熙并四阿哥,十三,十四领着去谒陵,另一拨由太子带回京城。
两队人马在科尔沁分道扬镳,各自向不同方向行进,只余科尔沁的茫茫草原、朔风烈马。
走之前十三,十四结伴来向福圆辞别,十四兴高采烈地说:“福圆,明年你回宫时我去城外接你!”
涩涩一笑,福圆看了一旁欲言又止的十三说:“十三,有事?”
“没有”摇摇头,十三看眼一角的八月问:“它怎么办?”
“留在这,何苦也让它不自由?”
康熙四十一年春,三月的科尔沁草长莺飞,万物复苏,一片勃勃生机。福圆告别依依不舍的巴雅斯护朗,沙律叔叔,娜仁婶婶,巴根,在多尔济的陪伴下一行人踏上了返京的路程。
不知过了多久,墨雨一声惊呼指着车外:“格格,快看,是八月!”
福圆急忙掀帘向后看去,滚滚车尘中,一个灰色的影子一直在随车奔跑,不时低啸几声,福圆双眼渐渐濡湿,急急命了其格其停车,跳下车向八月走去。
八月扑到福圆怀里,不时拱拱她,福圆搂紧八月说道:“好八月,别再跟着我了,回去吧,回科尔沁去,那儿才是你的家!”
八月围着福圆绕了几圈,又蹭蹭她,福圆狠狠心,径直上了车,放下车帘命人开行,车越行越远,八月矗立在原地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不见了。
忽然窗外有人高呼“停车!”
紧接着就传来多尔济的怒斥声:“班第,你想做什么?”,然后便是刷刷的拔刀声。
“住手!”福圆从车中走出,看见班第骑在马上挡在车队前。
班第一见福圆,双眼一亮:“萨齐拉!”
“多尔济,我想跟他单独说会话”
待到侍卫收刀散去,班第下马走到福圆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大束萨日朗递给福圆:“我来给你送这个的”
看着被挤压地皱巴巴的萨日朗,福圆鼻子一酸:“傻瓜”
“萨齐拉,你是被逼的,对不对?”
“事到如今,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你若不情愿,我可以带你走,天涯海角,总有咱们的去处!”,班第激动起来。
福圆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通透:“可是我不想跟你走,我不想再逃避了,班第,我想好好的赌一把。”
“你要赌什么?”
“一个已知的命运,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总有一天会离开,所以当初我从紫禁城回科尔沁时,心里是暗自喜悦的,无论发生些什么,都与我无关了。没想到兜兜转转,我还是要回宫,也许老天安排让我回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以我一人之力,也许什么都无法改变,但至少我能陪伴他们度过纷繁诡异的黑暗时刻。”
“他们是谁?”班第颤声问道。
福圆目光突然悠远:“是我在紫禁城的亲人!”
“即使你回去要被皇上指给他儿子?”他低低问道。
“是吗?我可不记得康熙有哪个皇子娶了科尔沁的格格!”
班第惊道:“你如何知道的?”
“这是个秘密,也许等到尘埃落定之后,我会回科尔沁的”
“那好,我等你,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等你!”
福圆看着班第,一字一句地说:“不,班第,你要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在这茫茫草原扎根下去”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只要记得回来就好!”
福圆无言,半响后嫣然一笑:“那我走了,你保重”。
班第无力地看着福圆穿过侍卫,回到车上,最后冲他挥挥手中的萨日朗进了车。
多尔济走到班第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别看了,回去吧”,说罢又示意停下的车队再次启程。
望着逐渐远去的车队,班第忽然忆起幼年时阿爸请的汉族师傅被自己灌得烂醉时吟唱的一首歌,歌词悱恻忧伤,和着沧桑的曲调,他总是吟着吟着就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