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1 / 1)
转眼又是一年的除夕,苏嘛拉姑给佛堂、灶王焚香上供后,命人在慈宁宫摆了一大桌,盍宫上下聚坐食饮,此间灯火高挑,笑语喧阗,无比热闹。
乐了一会,苏嘛拉姑道乏,众人也就散了,福圆与墨雨拣了几样吃食回房,又将桌椅搬到廊下,预备守岁。
“你们这也太寒碜了,我们兄弟几个在阿哥所摆了一桌,不知福圆格格能否赏脸移驾?”十三阿哥乘着夜风,踏雪而来。
“乐意之至!”,系上披风,又从墨雨手中接过暖炉,福圆冲着十三阿哥甜甜一笑:“走吧!”
前头小太监提着宫灯引路,十三看了包得像粽子一样的福圆,乐了:“福圆,你这么怕冷,到了科尔沁可有得你受!”
“不怕不怕,到时我就天天躲在帐篷里,围着大髦窝在羊毛毡床上,喝着热乎乎的新鲜马奶,你可就享受不到吧!”
“是,是,只可惜皇子无诏不得擅自离京,否则我可得常去草原叨扰你。”
福圆撇撇嘴:“就你们规矩多,哪像科尔沁,肯定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我是看出来了,你这会儿已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说笑间,二人已行至阿哥所,众人早已围在一桌等候他们,见二人进门,十阿哥冲九阿哥说:“人来了,我可以喝酒了吧?”
十二阿哥在一旁笑道:“福圆,你有所不知,九哥带了瓶上好的西洋葡萄酒,等你来了才能开,十哥正急得抓耳挠腮呢!”
九阿哥轻咳了一声,拍拍十阿哥的肩膀:“十弟,这第一杯酒就到给你,不过你可先别急着喝。”又命人捧来一个大木盒子,打开是一整套高脚玻璃杯,清冽透澈,众阿哥从未见过自是惊叹,福圆却见怪不怪,“洋人喝酒配的是这玻璃杯,咱们兄弟今儿也学学他们洋人。”
倒进玻璃杯里的葡萄酒折射出潋滟的光芒,福圆晃了晃酒杯,又凑过去闻了闻,正欲一干而净,见众人都看着她,连忙放下酒杯,尴尬地笑了笑:“是要一起干杯吗?”
“福圆你平时肯定没少偷喝酒吧,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往喉咙里灌。”
十三阿哥你果然慧眼识人啊,我上辈子喝得多,这辈子也才第二次而已。
“没有,没有,这不大过年的,我一时高兴起来就忘了这茬了。”
几位阿哥露出了然的神色,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岂料十阿哥一口喷了出来:“这是什么怪味啊?”众阿哥均附和认同。
九阿哥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但见福圆与十四阿哥喝得津津有味,便将那瓶葡萄酒专门摆到他们那,又让重新上了酒。
“这酒也就你们女人和小孩子爱喝,大老爷们喝这酒真不够味!”
十四阿哥听到这话噌的一下站起来:“我不是小孩子!”,说完便抢过十阿哥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咳。
福圆赶忙递过一杯茶,又帮十四顺顺背,笑道:“十阿哥这话说得不在理,这西洋酒怎么就成了女人和小孩子喝的了?那敢情洋人都是一群妇孺之辈了?依我说啊,咱们大清朝的酒跟这洋酒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妙!”
十二阿哥忙问:“那你说说好在哪?妙在哪?”
“咱们大清朝的酒至真至纯,大气磅礴,喝下肚油然生出一股荡气回肠来,而西洋酒细腻温柔,妖娆多情,抿上一口便心境荡漾,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明了,妙不可言。”
“好一个妙不可言,福圆,我可真舍不得你去科尔沁,你不在,这日子过得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十阿哥看看忽然沉默的众人,猛然停住了嘴。
福圆挥挥手:“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别扫了大家的兴,十阿哥你该自罚三杯!”
“该罚,该罚”十阿哥端起酒杯,毫不犹豫连灌三次。
众人见他二人如此,自知不应伤感,故纷纷举杯,席间复又热闹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唯觉四周静谧,残月似钩,远处却已晨光微露,一室之内,十阿哥倒在椅子下呼呼大睡,十二阿哥躺在远处的榻上,十三趴在桌子上,九阿哥抱起十四避开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轻轻走到榻旁,将他放在十二阿哥身边,回首看见福圆笑吟吟地看着他。
指了指外面,福圆会意,二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来到院子里。
“冷不冷?”
不容福圆回答,一件乌云豹氅衣劈头罩住了自己,顿时娇小的身子被团团包住,整个身体只露出一个圆润的下巴。
“我都看不见路了!”福圆抱怨道,右手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掌中,被紧紧握住。
“我牵着你”
落在雪松上的老鸹低头梳了梳自己的羽毛,看了眼院子里那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男孩和一旁那个小女孩,“呱——”一声飞走了。
“九阿哥,你将来想做什么?”
“我不太喜欢读书,文人那一套东西学不来,骑马射箭也马虎得很,上战场也轮不到我,我倒是喜欢经商,不过,哪有堂堂一个阿哥去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道理呢?皇阿玛也不会允许的。”
“九阿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自己想做的人,只要愿意付出,不管结果如何,都将无愧于心,无愧于自己。”
“无愧于心吗?”
福圆笑了笑:“九阿哥若是经商,必定财源滚滚,客似云来,以后我在科尔沁若是潦倒了,可少不得要向你伸手!”
握着自己的手一紧,九阿哥半响无语。
过完年,福圆就和墨雨着手整理准备带去科尔沁的东西,墨雨抱来一个大箱子,问:“格格,这个箱子里是些什么东西啊怪沉的!”
福圆打开箱子,微微一笑:“这些都是宝贝”
箱子里,各种首饰,字画,珠宝,玉器静静躺在一起,仿佛一张泛黄的照片,将过往的一切都一一铭刻。
将所有物件都打包好,福圆看了看自己住了这么久的屋子,忽然玩心大起,搬来一条高椅,掏出巴雅斯护朗送给自己的蒙古小刀,拔开镶着宝石的刀鞘,一手握着纯银的刀柄,在门框上端刻下,福圆到此一游!
刻完拍拍手,正欲跳下来,却见一人背手矗立盯着自己。
糟了,怎么正好被他给撞见了,该不会治我一个毁坏公物罪吧!
干笑两声,福圆站在椅子上扭扭捏捏做淑女状:“麻烦四阿哥扶我一下!”
“想跳就跳吧”
呃?转性了?
福圆稳稳跳到地上,随口问道:“四阿哥找福圆有事?”
“皇阿玛再征噶尔丹,命我掌正红旗大营,先行拔营,不日就要启程”
不解地看向四阿哥,跟我说这个干嘛?
楞了一会,福圆恍然大悟:“四阿哥一路走好,祝四阿哥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带着明显的怒气,四阿哥转身拂袖而去。
这个人是在闹什么别扭啊?
离宫的日子渐渐临近,福圆前一晚跑去与苏嘛拉姑一起睡,流了半宿的眼泪,第二天顶着一对熊猫眼出了宫,几位送行的阿哥见了都忍俊不禁。
福圆走到胤礽身边,掏出一个银澄澄的平安锁说:“二哥哥,过几个月二嫂就要生了,这是我给小侄子求的,保佑他这一生平安富贵,大吉大利!”
胤礽接过银锁,点点头:“你这个做姑姑的可要常回来看看!”
转身走到十四眼前,递上那把蒙古小刀:“十四,你不是一直想要吗?送给你!”
十四阿哥红着一双眼睛,接过小刀死死攥着,别开脸不去看福圆。
又看了眼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陪伴自己童年的大部分伙伴都在这了,视线越过人群,看了看后面,微微有点失望。
墨雨走过来说:“格格,走吧!”
福圆点点头,挤出笑容对众人说:“我要走了,走之前给大家唱首歌吧,这么多年还没给你们唱过呢!”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晓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觚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凄婉,清丽的歌声飘扬在空中,合着这苍茫大地,让人愈发伤感,抹了一把眼泪,福圆毅然登上马车,马车启动,掀开帘子,泪眼朦胧间看见阁楼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胤禩!福圆探出身来,挥挥手,大声喊:“再见!”
再见,紫禁城!
再见,我的朋友和伙伴们!
再见,我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