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1 / 1)
时光于静谧中悄然流逝,一晃便是两年。
这两年间福圆寒暑不间断的学习,满,蒙,汉语都已精通,偶尔偷个懒苏嘛嬷嬷也睁只眼闭只眼,只是那手字依然跟狗爬似的,任谁都看不下去。
十四阿哥年初的时候正式进入书房读书,福圆一阵心疼,才五岁的孩子每天卯入申出,无间寒暑,遭受填鸭式教育的迫害。
苏嘛嬷嬷怕墨雨一人照顾不过来福圆,又给拨了个叫小东子的小太监过来,才十五六岁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机灵人。
恰逢三年一次的选秀,宫中一下子多了很多花团锦绣的美人,福圆最烦这种选秀,当年看《金枝欲孽》的时候,就觉得这群秀女个个都不省事,于是整日宅在慈宁宫里,连房门都极少出,好在小东子经常托人从宫外弄点新鲜玩意儿给福圆解闷。
时已入秋,炎夏已逝,暑气渐消,正是天高云阔,槐黄桂香之时。
福圆正窝在房内练字,忽闻有人叫自己名字。抬头一看,二十岁的少年如朝阳一般,光彩夺目,令人不敢正视。
“二哥哥!”福圆脆生生地叫着,一溜小跑过去跳进了胤礽的怀里,唬得胤礽赶忙接住她,抱了个满怀。
“又重了,再这样下去,我可就抱不动了,这么胖,以后就叫你小圆球了。”看着福圆小嘴一扁,似是要哭了,胤礽赶紧转了口:“不过,二哥哥喜欢,哈哈!”
“二哥哥,你这是去哪啊?”
“十弟最近身子不大好,我去看看他,要不要一起去啊?”
福圆犯难了,到底去不去呢?这两年,九阿哥跟自己不对盘,连带着十阿哥也跟自己打对台,平日里见了,哪次不是针尖对麦芒的。这次正巧赶上他病了,过去灭灭他的威风也好。
想到这,福圆甜甜一笑:“我跟二哥哥一起去!”
胤礽牵着福圆走到咸福宫外,抬手阻止了正欲进去通报的太监,直接进了殿内。
这是福圆第一次来阿哥所,所有阿哥除太子外,年满6岁入学之时,便要迁入这里,直到成婚开府后才迁出。
西边厢房忽然传来人声,两人相视一笑,循声而去。
“九哥,我这几日身体不适,师傅布置的作业,不如就劳你帮兄弟做了吧。”
“十弟啊,你这个样子骗骗母妃可以,想骗我可就难了,你这个病早好了吧?”
“看九哥说的,太医刚来看过,说我高热未退,仍需调养。不信你摸摸我额头!”
“得了吧,不就摆个暖炉在额头上,这还是从我这偷学的,你也不想点新招。”
这对狼狈为奸的兄弟!福圆下意识看向胤礽,却见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小跑几步赶上,福圆扯扯胤礽的衣袖:“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气他们骗人装病啊!”
“我不仅不生气,还很欣慰胤誐他没生病。”
“那你怎么不进去啊?”
胤礽揉揉福圆的头发:“既然他没病,那还进去探病做什么呢?小傻瓜!”
见福圆犹未解,胤礽呵呵一笑:“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今年想要什么礼物啊?”
可巧符媛穿过来后,生辰都跟这个女童一样,年年生日太子跟十二阿哥都有送来礼物,去年十四阿哥知道后亲自抱来一个花盆,福圆打听清楚后才知这是皇上赐给德妃娘娘的五彩寿带荔枝花盆,整个紫禁城独一份,小孩子哪管那么多,知道是个宝贝就巴巴送过来了。福圆一阵好劝,牵着十四阿哥又把花盆送回了永和宫。
“二哥哥,今年福圆不想要什么礼物,只有一个小心愿。”
“哦?是什么啊?二哥哥一定帮你达成!”
“福圆想出宫去玩玩!”
胤礽本能地拒绝:“不行,你还太小,万一走失了怎么办?”
“不会,不会的,我保证不乱跑,再说了不是还有二哥哥嘛,二哥哥会保护我的!”
胤礽迟疑了一会,实在抵不过福圆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只得缴械投降:“好吧,等我下了朝就过来接你!”
在福圆千盼万盼中,生日这天终于到了,早早起床梳洗好,墨雨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大红掐花滚边长袍:“格格,今儿是您生辰,穿这件好,喜庆!”
福圆顿时头大:“这件好看是好看,不过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低调的吗?我就穿这件吧!”
说着从衣柜里翻出条底下系有小铃的粉色长裙,再套上件月白小袖衣,将头发绑成两个小辫垂在胸前,别上珠串,打扮下来整个人十分的娇俏可爱。
等了一会,小东子进来说:“格格,太子爷派人过来传话让您去神武门,他在那等着。”
福圆立马奔了出去,边走边说:“墨雨,十四下完课过来的话留他喝碗茶,我一会儿就回了!”最后一缕尾音说完时,人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跑到神武门附近,只有一辆马车孤零零停在一旁的侧道上,走近时帘子忽然掀开,含笑望着福圆的正是胤礽。
被抱上马车,福圆打量着四围,外面看上去不大,其实车厢内部挺宽敞的,铺了一层厚厚的熊皮,车厢一角还准备了福圆喜爱的小吃。
福圆一头滚到角落里,抱着一碟芙蓉酥啃了起来,边啃边说:“要是这个时候能有一碗暖暖的杏仁茶就完美了!”
“杏仁茶马上就有,二哥哥带你去京城最好的茶馆喝茶去!”
马车驶出紫禁城,沿着长安大街一路看过去,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道路两旁林立着各种酒楼饭馆,前世不觉得,此刻看见热闹的集市,刚出笼的热气腾腾的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福圆都深深感受到一种踏实感。
车停在一个较为僻静的巷子口,胤礽携着福圆来到一个院落前,门上悬挂着一副牌匾,上书清泉居三个大字,早有跑堂的将二人迎进院内,却不进主厅,而是沿着长长的回廊一直走到底,末了是一个两层的厢楼,楼上的雅间早有人恭候在内。
那人一直俯在案前,案几上布满了茶具,福圆他们进来也不抬头,只是说了声:“来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住,继续用茶匙将茶叶轻轻拨入紫砂壶中。
一旁的太子嗯了一声,引着福圆临窗坐下,细细看那人烹茶。
投,冲,洗,泡,分几道工序下来,室内顿时弥散开一股淡淡的茶香,初始不觉有什么,片刻之后但觉余韵悠长。
那人将匀好的两碗茶放置茶盘之上,托盘起身,抬头看见福圆,动作一滞,少许茶水从杯中洒了出来,徐徐走至桌前,端起一杯放在胤礽面前,随即施然坐下啜饮着剩下的那杯。
“请见谅,没有备这位小姐的茶。”
胤礽笑而不语,福圆赶紧说道:“不碍事,我不大懂得这些东西,给我一碗杏仁茶就行了。”
那人吩咐下去,随即挑眉看向胤礽,似是等他发话。
“这是福圆,我最喜爱的妹妹。”
“这是…”
“敝姓沈,沈玉茗”
福圆敏锐的察觉到在胤礽说了她是他妹妹以后,沈玉茗的敌意减轻了很多。细细看他,眼若秋水,肤白如瓷,体态颀长,虽略有阴柔之感,却不显得媚俗,一袭白袍更是衬得意态风流。
“二爷,好长时间没来了。”
“前段时间事忙,抽不开身,对了,前儿你不是说想看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吗?我给你弄来了,不过可别让别人瞧见。”
“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不稀罕!”
福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价值连城的《快雪时晴帖》自己想看都要跑到台湾,这个家伙居然不屑一顾!
而且虽说这是全京城最好的茶馆,可是面前这碗杏仁茶实在不怎么样,再加上两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眉目传情,那滋味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扯扯胤礽衣袖,福圆可怜巴巴地看向他:“二哥哥,我想回家!”
胤礽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牵着福圆起身,转向沈玉茗:“我先走了,下次再来你这品茗。”
斜了福圆一眼,沈玉茗依旧歪在座椅上,也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只是说了句好走不送,便转过头去。
吐了吐舌头,福圆拉着胤礽出门,临下楼前对着雅间喊道:“再见,沈小受!”
出了清泉居,两人大眼瞪小眼。
“接下来还想去哪玩?”
“诶?二哥哥怎么知道我不要回去!”
“你我还不知道吗?”
福圆嘿嘿一笑,“还是二哥哥懂我,我要吃遍整个北京城!”
胤礽无奈地摇摇头,“走吧,贪吃鬼。”
在热闹的集市里逛了一圈,胤礽看见挂在自己身上的袋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再一看福圆还在打量着别的摊子上的小吃,一阵苦笑拉着她:“福圆不早了,咱们回吧,晚了,宫门该下匙了。”
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福圆随胤礽跳上马车。
行进了一会,忽然停了车,侍卫在帘外悄声说道:“太子爷,一个和尚拦住了我们,说一定要见见车内的人。”
“怎么办事的?轰走!”
“等等!”福圆一扬车帘,胤礽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无奈之下,胤礽也只得下车相随。
原来是个癞头和尚,我还以为有人拦车喊冤呢!
那个和尚看了看福圆与胤礽,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算得今日将有贵客路经此地,故于此等候,今见二位施主面相高贵,异于常人,想为二位相上一相。”
那和尚仔细瞧了瞧胤礽,又沉吟许久,方才说道:“这位施主您虽有天下至尊之相,却恐难以为继。”
胤礽沉声问道:“哦?为何?”
“天机不可泄露,至于这位小姐,更是异客,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说完就欲离开,福圆猛然惊醒,立刻拉住和尚:“大师,我如何而来?又如何而去?”
“日后你便知道了…”
看着飘然远去的和尚,胤礽柔声安慰尚在恍惚中的福圆:“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而已,别放在心上。”
福圆抬起头冲着胤礽宽慰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