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一帘幽梦〗斩断（1 / 1）
花凌霜推着轮椅转身离开现场，留下一屋子的人继续错愕。
她离开不远，陶剑波就追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俯下身来同她说话，而是推着她的轮椅默默前进，隔了一会儿，他突然递了一张纸巾给花凌霜。
花凌霜这才恍然大悟，他原来以为她的坚强是装给别人看的，转过身来自己伤心难过啊。
花凌霜简直啼笑皆非，强忍着笑，双肩却禁不住颤抖起来。
陶剑波看着她的背影，实在沉默不下去了。终于停下推着轮椅的步伐，退下身子，乌黑的眼睛注视向她，里面的神色是那样小心翼翼。
然后，在看到花凌霜完全发自肺腑的笑容之后，他窘迫了。
脸也随之红了。
“咳……”他清了下嗓子，似乎是想要缓解尴尬。
花凌霜勉强维持回淑女的本色，向陶剑波笑了笑，“剑波，谢谢你！”
陶剑波的脸更红了，说话也开始支吾起来。“谢……谢我什么。”
花凌霜笑了，轻叹一声，“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谢谢你不管在任何时候都守护着我，谢谢你无论如何都坚定的站在我的一边，剑波……”她注视向他，“谢谢你，你让我由衷感动——！”
谢谢你，我替绿萍而说。
不管是在小说中，还是在自己成为绿萍切身感受的时候，你永远都不离不弃的支持着绿萍，爱着绿萍！
陶剑波的俊脸虽然依旧很红，但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张。
他似乎是受到了某种震撼，他怔忡地凝视我片刻，终于回过神来。更加深深地望向花凌霜的眼中，夜色中，他眼眸竟明亮如星。他开口，嗓音柔和，只娓娓道来一句，
“衣带渐宽终不悔。”然后便起身，说，“我送你回去休息。”
衣带渐宽终不悔的下一句是为伊消得人憔悴。陶剑波对绿萍当真是用情至深——！
……
陶剑波推着轮椅，送花凌霜回病房。
他和花凌霜都默然无语，这一条走廊，似是无边无尽，那样的漫长。
此刻，陶剑波低头看着她，看着她乌黑的秀发，看着她纤细的双肩，静静的想着属于他的心事。他没有说出下一句诗的原因是，他不想趁人之危，虽然绿萍的脸上笑容满面，看不出任何难过。但绿萍和楚濂在一起这么多年，这样的结局毕竟是有伤害的。
他知道以绿萍的个性，绝对不会草率的拒绝他，她会将伤害降到最低，她一直是一个不会伤害别人的人！
而就算绿萍接受了他，谁能保证，不是因为刚和楚濂分开，受到太大的伤害而心灰意冷下选择了自己呢？
不管是那种结果，这时候的绿萍已经足够难过了，他不能再增添她的负担！他只要默默的，在一旁守护着她就好了。
她是他的天使，
从小就是！
现在，她因为车祸一条腿麻痹了。
然而，就算她再也不能行走，就算她失去了一条腿，就算毁容了！
她也永远是他的天使，他此生唯一要守护的天使。她不爱他也没有关系，他所想要做的，不过是在一个安静的角落，看着她——
看着她快乐的微笑，
看着她幸福的生活！
他的要求不过是这样简单。
在他看来，爱，有时候不是占有，而是守候。
正如他所念的那句诗，“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 *****
回到病房，晚上的时候楚濂便带了紫菱一同过来。
刚巧汪父汪母，楚父楚母都在。
楚濂一番慷慨陈词，大肆渲染他和紫菱的爱情。
汪母终于听不多去，咬牙一巴掌甩在楚濂的脸上。厉声说： “楚濂，你这算是什么？先是同我们绿萍在一起，这会又说爱的是紫菱。我的两个女儿是任由你这样挑来捡去的吗？”
紫菱尖声叫道：“妈，你这是做什么？！”她扑过来扯住汪母的衣角，汪母被她这么一拽，一个不稳连连退后了几下。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挡在楚濂的面前，瞬时红了眼睛，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落下。
汪母不可置信地看向紫菱，看着这个生她养她疼爱她的女儿，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这样推开自己。
楚母见自己儿子被打，本就心里立刻不是滋味。但又想到是自家儿子有错在先，只得上前拉住怒火冲天的汪母规劝道：“舜娟，这个孽子是该打，你可别气坏了身子，让他爸替你教育他！”说着，对楚父使了个眼色。
楚父见状，颇为无奈的上前，看着楚濂也是一腔怒火。自己辛辛苦苦教育出来的儿子，竟然是这样一个朝秦暮楚不顾责任不通情理之人着实让他心寒。
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强压住火气问道：“楚濂，前几日你还同你母亲说你要娶绿萍，怎么今天倒变卦说自己爱的是紫菱？那你之前和绿萍之间算什么，你这样做对得起绿萍吗？”
“我真正爱的是紫菱啊！爸！我……我……”楚濂一顿继续说下去，“我和绿萍之间只是场误会！”
“误会——？！”一直沉默的汪父也再也忍不住了，“你说你同绿萍是场误会？楚濂，作为一个男人你连起码的担当都没有吗？你同绿萍在一起这么久，你最后只用一句误会来结束一切？你们小儿女之间的事我本不想管，可楚濂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紫菱也是第一次见汪父发这么大火，一时楞在原地。
楚濂一听，连声说：“汪伯父，请你相信我，我对紫菱是真心的。”
“是啊，爸！我和楚濂是真心相爱的！你们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呢？”回过神的紫菱慌忙附和。
“成全你们，紫菱！你怎么可以这样没心没肺！”汪母上前拉扯过紫菱，指着她，痛心道：“你看，你看看，你姐姐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你却和楚濂……和楚濂……”
汪母颤抖着再也说不下去，汪父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看着一直以来自己最心疼的小女儿，此刻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再想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的大女儿，心里一沉。
花凌霜靠在床上，泪水盈盈。让所有人都看得动容。汪父心里更加难受。
看着紫菱寒声道：“紫菱！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这时候，紫菱哭得更加悲切，“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绿萍——！”
花凌霜不可察觉的笑了笑，突然想起道明寺那句话，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
楚濂倒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把抱住紫菱，
“不——！你们不要这样对紫菱，都是我！是我！有什么冲我来！”紫菱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嘤嘤哭泣。
汪父怒视着楚濂，“楚濂，我说不得你，还教训不得我的女儿了？”
“汪伯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住口！你这个孽子还有脸说话？”楚父叹了口气接着对汪父说：“展鹏，是我们楚家对你们不起，楚濂害绿萍变成这样，还做出这种事！你们放心吧，我们会替绿萍讨回个公道！”
楚母也在一旁连声道：“是啊。展鹏，舜娟。咱们两家这么多年交情，绿萍这孩子自小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绝不会让她委屈的！”
汪母一言不发抹了把眼泪，将头别向一边。
楚濂则是痛苦地吼道：“爸妈！我可以同绿萍结婚，我可以负责照顾她一辈子，但你们谁也不可以阻止我爱紫菱！我爱的是紫菱——！”
“楚濂——！你到底有完没完，我们绿萍需要你这样的施舍吗？你说要对绿萍负责又口口声声说爱的是紫菱，你有没有考虑过绿萍的感受？”汪母怒不可逼，楚濂这个一直以来在她眼中优秀的年轻人，原来竟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不顾他人感受的家伙！
“妈！”花凌霜轻轻摇头叫住汪母。
“绿萍，这种时候你还要护着他吗？”
“当然不是，”花凌霜振作了下精神，“妈，跟这种人做太多解释，有必要吗？”
然后，花凌霜抬起头看向楚濂，淡淡道：“楚濂，你的记忆不好吗？我才刚刚跟你说过，我对你再无一丝情意，这会又左一个要同我结婚，右一个要对我负责！”
花凌霜看着楚濂脸色瞬间变幻，只觉得好笑，于是她笑得更加灿烂，“还有，我汪绿萍的腿只是短暂性麻木而已，不是断了。你和紫菱不要小题大做，句句好像在说我腿断了一样。啊！还有啊！就算我的腿真的断了，楚濂，你和我也再没可能！因为，你楚濂配不上我汪绿萍——！”
“绿萍，求你，求你不要这样苛刻，不要这样是非不分，把我们对你的好全部抹杀！我们知道这事对你的伤害太大！可我和楚濂为了你的幸福甚至想过要牺牲我们的爱情，不接受的是你，不领情的也是你啊！”楚濂还没来得及开口，紫菱已经代替他一口气说了下去。
“紫菱，”花凌霜面无表情地看向她，“难道按照你的意思，我还应该对你们感恩戴德了？我的腿因为楚濂而到现在还不能动弹，我的男友因为你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爱的是我的妹妹！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的报纸都在说我汪绿萍被妹妹挖了墙角？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一直这样疼爱的你。竟然在MSN上背着我和我的男友暧昧不清。在我辛辛苦苦练舞的时候和他亲亲我我。你们究竟有没有为我着想过？你们置我于何地，最好用你的脑袋好好想一想！你们还要我怎样对你们？”
紫菱窘迫地说不出半句话来。
花凌霜直起身子，继续道：“如此说来，汪紫菱，你们还讲不讲道理？”
紫菱似乎是被她冷酷的样子吓到了，泪水一下子流的更凶了。
花凌霜一早厌烦她这副样子，今天索性也一通损了过去，“你今年好歹二十岁的人，何至于动不动就痛哭流涕，用眼泪做武器，处处装可怜，博人同情？”
“绿萍，你……你怎么能够这样说我，你变得好可怕！我简直认不得你了！”紫菱一边摇头一边流泪的说。
你本来就认不得我。花凌霜在心里说。
“人总是会变的，”花凌霜平淡道：“一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看清了许多。我不过比之从前成长了。还有，我可怕？我不过是叙述事实就可怕，难道你的胆子就这么小吗？那么，汪紫菱，你告诉我什么不可怕？如果我真的可怕，在你做了这么多事后，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心平气和的同你说话，而是跳下床来狠狠地抽你几巴掌！”
紫菱不停的摇头：“绿萍，你真的变的好可怕……好可怕！！”
花凌霜笑了：她的好脾气到了头了。
花凌霜抬起手毫不犹豫的抽在了紫菱脸上：“汪紫菱，这是你应得的！”
紫菱的脸瞬间红肿，楚濂一声尖叫又冲过来抱住紫菱。花凌霜冷冷看着他们，
然后淡淡道：“多的我也不想说了。总之，从今天起我和楚濂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他与谁如何都再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