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从来都不是两情相悦的故事(1 / 1)
东篱刚想出去提水,就听钱蓓蕾说“哎,那个谁来找你了。”东篱回头看她,就见她很费劲似的想了想“那个谁,哦,朱殊,学音乐的那个……”
学音乐的那个,学美术的那个,从她们知道东篱曾是一名准艺术生开始,文科生和音美生之间就有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东篱现住美术家园,算是借住,三室一厅的格局,二楼东西两侧都是东语系的地盘。楼上正冲着的宿舍里只住了两个人,学音乐的朱殊和学经济的杨麦。这俩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朱殊有一阵午睡的时候天天搁阳台上唱《My heart will go on》,而另一个女孩子每天不到五点就开始英语晨读,东篱细细听了几次,发现原来还是高手,读的是《京华烟云》的英文原版,至今她都没啃下来的一本书。
后来战争开始了,两个宿舍一上一下站在阳台上对骂的是不亦乐乎,什么你们学日语的这群傻逼,还知道汉字怎么写吗?什么你每天搁阳台上练声的时候跟猫叫春似的,丢不丢人啊……这样的话多了去了,往来的男生都好奇地站住了看,就见朱殊狠狠地指了指楼下的人,撩起昨晚上喝空的啤酒瓶就往下扔,东篱宿舍的一个女孩子立时被开了瓢。别看东语系这帮人平时斯斯文文小家碧玉的,发起狠来也挺吓人,当时就告到宿管那里去了。
自然这事朱殊她们不占理。宿管阿姨和东篱厅里的一些人齐齐地找了上去,门是被踹开的,说是要给朱殊和杨麦记大过,全校通报,还要写五千字的书面检查。朱殊还挺硬气,当时就要跳楼,大家都以为她是在吼人,结果她还就真做到了。学音乐的都有那么些舞蹈底子,就见她轻巧地从栏杆上翻出去,众人大呼一声,她突然地就抓住了横杆,两条小细腿瞪啊蹬的,对着杨麦喊“你傻了,拉我上来啊!”杨麦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又不跳了?”
“跳你姥姥!”她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栏杆,手上一滑,身体“呼”地一沉,大喊了一声“啊!”。东语系的这群人都被她折动傻了,跟着“啊,啊!”地尖叫,没一个人想着上去帮把手,关键时候还是东篱拉了她一把。那时候东篱右手还没什么劲儿,也握不上,一条胳膊被她扒拉的都去皮了,等她上来的时候,坐在地上是大哭啊,直把宿管阿姨和东语系的那一群人都哭下去了,才算罢休。
这事就此不了了之。隔了几天,突然有人在上晚自习的路上把东篱截住,说是要喝两杯,交情就是这样练出来的。至今也有两年的时间了,朱殊和杨麦算是东篱在S大唯一的还算不错的朋友。
东篱提完水后上到三楼,一开门就见窗户边站了一个人,对着大开的窗户甩啊甩,东篱叫她一声,就见一个白面人回过头来,幽幽地对着她笑了笑“东篱,你来了。”窗外的月光非常地白,她这一回头,裹了满脸的珍珠粉,再这么一笑,让东篱恰如其分地想起了一句诗“此时此夜难为情。”
“看什么啊?”东篱站到她旁边,和她一起往外望。她突然转身抱住东篱,在她口袋里摸啊摸,终于找到她的手机“啊,找到了!”
“你要干嘛?”东篱警惕地看着她。
“帮我发条短信给欧阳文聿!”
东篱没有说话看着她,她突然害羞地低下头“我自己去找过他,他根本就不给我单独相处的机会,你帮我啊!”
“要不然我来写,我自己发,不麻烦你,我只借你手机用一下就好了!”她连忙向东篱保证。
“不是……朱殊,你先别抢……”东篱试图握住她到处作乱的手,但还是被她抢先一步,只得挫败地看着她问“你都写了什么?”希望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要不然瘟神铁定灭了她。
“我跟他说,明天晚上在琴房等他。”
“以我的名义?”
“当然!”她轻快地把手机还给东篱“千万不要揭穿我哦!”
东篱仰天长叹,还没叹完就听她接着说“哦,对了,林刚刚打电话给我,他希望明天在我们系的演出能和你一起。”
“什么?”东篱的头“嗡”地一声,朱殊看着她气愤地握了握拳“你们不能这样,我……我压根就不会唱歌的!”
“那有什么关系呢?”
朱殊一句话就轻易地打发掉了她,直到演出前一刻,东篱还在想,到底自己是怎么被挟持上来的呢?
林比她还要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别的系演出,唱的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后来》,不过是日文版的。
两人站在舞台上直愣愣的,像是一高一低的两根电线杆。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林更紧张了,他哆哆嗦嗦地对东篱说“岛舞桑,怎……怎么办?”东篱看他快晕掉的样子,想总不能让外国友人倒在舞台上吧?便把他拉到钢琴旁边,同时示意关掉伴奏,她坐下,伸出十指。
来看看你的脚下
这就是你要走的路,
来看看你的未来,
那就是你的未来
……
她记得歌里似乎是这样说的,宿命有时候是一件让人很无奈的事情,你厌恶,却不能改变,那时候才会知道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的渺小。
四月末的时候,音乐楼前的樱花都开败了,风吹来的时候会落人一身。演出结束后,东篱和林坐在草地上,他不知是从哪里拿出来的罐装啤酒,递给东篱。东篱接过来说“谢谢。”
“哦,不客气。还要谢谢你!”
“恩?”东篱喝了一口,看着他。
“钢琴,你弹得很好。”
“是吗?”东篱撞了撞身后的树干,洋洋洒洒的樱花瓣落了他们一身,她看着林狼狈地捂着脸的样子“咯咯”直笑。
“你有没有这种经历,和人走在路上,明明都走的都很正经,可是前面的人忽然跳起来打一下树枝,等你走过去的时候,满头满身都是樱花瓣……”
“岛舞桑,你 有很多 美好的 回忆 是吗?”
“恩。”或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她忽然变得很想倾诉,过去的种种呼啦啦像是大风吹过,声色兼具,如此的鲜活。
“我长在一个小山村里,小时候很穷很苦的。八岁的时候,十七岁的时候,一下子失去了很多亲人。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有人告诉我,东篱,人这一生,不论何种经历,遇见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走过什么样的路,皆是在寻找自己灵魂的归宿,找到了就不会再痛苦。可是我找啊找,找了这么久,一直也没找到。但是以前的事也不全是痛苦的,我喜欢夏天的时候,夹竹桃全都开了,我们会拿来包指甲,用红色的细线缠啊缠,一圈圈的,就像是带了一个戒指一样;我们种咖啡豆,还有一只贪吃的猫叫多多洛,家树说,多多洛吃了我们种的咖啡豆后就会吐出猫屎咖啡,那很贵的……”
“家 树?”林看着她,很诚恳地样子“是你的树吗?”
东篱微笑点头。
“那我没有机会是吗?”
东篱猛的抬头,然后笑了。虽然也有所预感,但她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可是林却是很简单的一个人,比她身边所有的男孩子都要简单,所以他的喜欢并不让她觉得难堪。
“对不起,哈亚细桑,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虽然有些抱歉,但东篱并不是喜欢玩暧昧的人,也不会欲拒还迎的撩拨,她的态度很坚决。林有一点点受伤,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她“很美的回忆 是不是?能不能讲 听一听?”
东篱摇摇头“不……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从来都不是两情相悦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