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1 / 1)
渠侬家住白云乡,南北东西路渺茫。几度欲归归不得,忽闻岩桂送幽香。
水边林下旧生涯,梦里还家未到家。昨夜月明归兴动,西风一阵木樨花。
榴园市地处南北交界,春天异常干燥;夏天闷热,多夜雨;只有秋天气温稍宜,可是风却很大;冬天是干冷,最冷的时候却不见一丝雪花…这样一个气候欠佳,景色欠佳,经济落后的地方却承载了陶东篱少年时所有的美好回忆。
那年她只有八岁,被剃了充军发配似的小光头,一路从国界处来到这个地方,勉强听得懂汉语,但并不会说;身上穿的是拘谨的小花褂,因为刚从一场劫难中逃生,所以两眼无神,徒留清明的黑白两色。
那人将她带到一处靠山的村庄,拿了农户送的300块钱就匆匆地离开。她站在落魄的小院子里,心头空荡荡的。八岁的孩子,已然了解自己的命运将归向何处。
那是一个捡破烂的阿妈,守着一个瘫痪多年的儿子,生活拮据,买她来,只是为儿子的后半生着想。
阿妈用满是裂纹的手轻抚她的头“丫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她指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说:“叫爸爸,快!”小女孩听懂了她的话,可那句爸爸哽在喉头,却怎样也叫不出口。那男人哼了一声,就像无数个夜晚她所听到的那些哼声一样,让她不住地打了个颤,眼泪忽地一下冲进眼眶,她几乎是颤抖着才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节:“bubu….”
那男人不屑地撇过头去,阿妈拉着她的手到一边,她从自己常年收藏的“珍品”中拿出叠的整齐的书包和衣服,将他们铺在床上,一一指给她看。
“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奶奶送你去上学好不好?”阿妈慈祥地看着她,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傍晚的时候阿妈带她去浴室洗澡,她好奇地偷偷打量,镶着白色瓷砖的大澡堂子,一排排的花洒,湿热的温度,这些对于从小生活在边境的她来说都是陌生的。洗了将近两个小时,她觉得自己的身上几乎都要脱掉一层皮了。终于从那片水雾世界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黑,小胡同的居民全将小摊摆了出来,同时她也发现好多奇怪的年轻人,他们衣着光鲜,谈吐斯文,不断的从浴室东侧的小门里涌进来,三三两两,高兴地攀谈。他们说的话和阿妈说的又不一样,她大概也知道那被称为“普通话”,相比于榴园市本地方言的浊气来说,音色清亮,每个音节都有着带点高傲的奇异魔力。
阿妈站在收费处交了一元钱,拉她出来,站在水果摊的吊灯旁细细地端详,半晌后忍不住地眉开眼笑“这是哪里来的俊俏的小姑娘!”
她害羞地低着头,心里有丝丝地暖意,遍通全身,直达眼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没出息地又要哭了。
她深深记得织织讲给她的话,这辈子,就是死,也别再掉一滴眼泪,因为没有人会同情你。
她小心地低头,掩饰自己的小情绪,抬头时阿妈早已和路过的人攀谈起来。
那也是位老太太,头发几乎全白,金边的眼镜上还吊着一节长长的链子。她拉着阿妈的手,态度亲切,并没有因为她是捡破烂的就瞧不起他们。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那人开口,说的是和那些光鲜的年轻人一样的普通话,同时轻抚了抚她光光的头“长的可真是漂亮!”
“可不是,刚从浴室出来也吓了我一跳!”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弯弯身子,以示友好。她只觉的羞淡,躲到阿妈后面。
“还没起名字呢!要不院长,您给起个吧!”阿妈期冀地看着那个人。
院长伸出手抬抬眼镜又看了看她“这孩子容貌清丽脱俗,神色淡然,陶阿妈,不如就叫她“东篱”吧,取的是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思。”
“哎!这个名字好,这个好!”阿妈听她的名字竟然还来自一句诗歌当中,当下高兴地直点头。
初入夜晚的山村并不宁静,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小吊灯,因此通往阿妈家的路忽明忽暗,显得漫长无比。
阿妈牵着她的手,反复唠叨“你叫东篱,记住了?叫陶东篱….”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八岁的陶东篱记住的却不仅仅是个名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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