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1)
大颗大颗的泪珠连成一线,从面庞滑落,许多记忆中的画面无比清晰的从脑海中趟过。
暖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开眼时的情境,想起被王母抱在怀中的惬意,想起蹒跚学步时王老爹的搀扶,想起自己做坏事时王老爹吹胡子瞪眼睛的表情……无数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如刀割……
前世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转已经有些模糊,这一世这对双亲对她的宠溺,对她的包容,对她的疼爱,一幕幕清晰的刻画在暖暖的心中,让她痛彻心扉……
在这世上,以后,她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支持她为非作歹的后盾没有了,真心对她好的人也没有了……
“他们……怎么过世的?”泪渐渐干涸,暖暖无比缓慢而艰难的问到。
“老爷从京城回来以后,一直找不到小姐,因为担心小姐安危,每日茶不思饭不想,夫人亦是每日以泪洗面。”
“突然一天,打听到小姐的踪迹,老爷立马出去寻,却不想,天降大雨,雨湿路滑,老爷乘坐的马车突然从陡峭的山路上摔了下去……”说到这儿,张伯有些泣不成声,平复了口气,他接着说到。
“听到老爷出事的噩耗,本来夫人的身体就因为悲伤过度而落下病来,受到剧烈打击后就长病不起,没过多久便……”张伯娓娓陈述着这些日子来家中的变故。
“老爷夫人过世后,小姐也没有消息,家中的生意无人照料,逐渐衰败了。我便遣散了所有的下人和保镖,现在家中只剩下我了,张伯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等到小姐。现在,见到小姐安然无恙,相信老爷和夫人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得到告慰了。”张伯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位老管家却赫然苍老了十几岁,老态纵横,脸上布满深深的沟壑,原本挺拔矍铄的身躯佝偻着,看着让人心酸。
“张伯,谢谢你一直照料着家里。”暖暖仔细的听着张伯的话,虽然心伤,却已经恢复了平静,想给这个老人一些支持的力量。
一下子,暖暖觉得似乎什么都失去了。
但是,她知道,生活还得继续下去,她要坚强的开心的活着。
跟着张伯,暖暖到父母的坟前深深的拜了拜,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因为曾经的财雄势大,墓地修葺的还算不错,暖暖披麻戴孝的,静静的跪着烧了几个时辰纸钱。
尚子逸默默的陪着她,也在坟前跟着上了柱香,跪着磕了两个头,十分诚恳。
腿已经僵硬,暖暖被尚子逸扶起来,对张伯说,“张伯,我有些事要去处理,家里还是拜托你了。”她话稍作停顿,“能卖的都卖了吧……”
“小姐,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着等你回来。老爷和夫人留给你的东西,我会好好保管的。”张伯理解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婉拒了暖暖的好意。
暖暖轻点了下头,不再多说什么,对着两座坟久久的注视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一路二人无言,渐渐行至一片茂密的竹林,暖暖停下了脚步。
“师父……师父……”她对着深处唤着。
喊了一阵儿,回应她的却只有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响声。
垂下头,暖暖放弃了。
“我们回去吧。”她转头对尚子逸说到。
尚子逸点点头。二人转身正欲离去。
突然,原本寂静的竹林,顿时蹿出无数个蒙面黑衣人来。
站在最前方的人,没有蒙面,一身青衣,暖暖一看,呼吸一窒,古谦翼!
“你一直跟着我?”暖暖淡淡的问他到。
现在的她,因为人生的大喜大悲,已经有些处变不惊的淡定,眉眼间都是平和淡然。
“是。”古谦翼并不否认。
“是你!”尚子逸认出拦住他们的人正是那日掳走暖暖的人,瞬间面部肃穆绷直,眼神中射出锐利的杀意。
剑拔弩张之际,尚子逸从腰际抽出了一条软鞭,黑衣人则都纷纷抽出耀着金属冷光的武器。
“跟我回去。”古谦翼淡淡的说到。
“不要。”暖暖后退几步,旋即转身,施展轻功准备逃走。
她知道云魈宫的实力,不想做无谓的抵抗,还是逃走最为现实。
古谦翼飞身准备追去,硬生生被尚子逸半空拦住。
被黑衣人包围住,就见尚子逸一拉衣袖,一阵蓝烟腾空而起,瞬间身旁又多出无数黑衣护卫来,不过没有蒙面。
两方恶战缠斗起来,暖暖见机不可失,立马脚下虎虎生风,呼呼的一路狂奔逃离现场。
怕古谦翼追来,暖暖一刻也不敢作停歇,一口气憋着跑到集市中,挤到热闹的人群里。
突然,眼前擦身而过一人影,熟悉的味道擦过鼻翼,暖暖硬生生止住脚步。
这个气味,身形,转过头看着一位渐行渐远的青衣人背影,暖暖立马冲了过去。
一把扯住对方的袍子,“师父……”
正文 60.
暖暖有些难以置信,恍若作梦般,喃喃唤出那一声师父。
却见,被她拉住的人,听到暖暖的声音后浑身一僵,身形像被定住了般静止。
暖暖死死的抓着那角衣料,如溺水的人抓着浮木,将全身的力量都困在那指间,不愿放手,就怕放手以后发现,真真是一个虚无的梦……
那青衣人带着斗笠,面纱遮着,看不清模样。
“师父……”她又唤了一声,这次的声音较之前更加微弱,完全淹没在熙攘的人群里。
这时,青衣人有了反应。
他奋力一抽,拉出自己的衣角,“姑娘,你认错人了。”
男子磁性的声音,如古筝般低沉悦耳。
“不!不要走!!”见青衣人准备离去,暖暖着急的一跃,跳至男子身前。
男子一个闪身,准备离开,情急之下,暖暖一伸手,一把扯下了那人的斗笠。
面纱滑落后,她呆住。
师父……
看着这张早已记在心里的容颜,此刻赫然呈现在她面前。
可是……
记忆中那黑曜石般深邃闪耀的眸,此刻却黑漆漆的一片,空洞……失去了焦距般的无神。
他的面庞消瘦,疲惫,浑然不复以前天神般的俊逸如铸。
暖暖不敢相信,颤抖着伸出手在古谦冉的眼前晃了晃,黑洞般的眸依然如无波的死水,全然没有光彩。
“师父……”她呆呆的抓着古谦冉的袖子。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抓着古谦冉的胳膊摇晃着,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古谦冉却木头般立在那里,任她拉扯,摇晃间,却从他衣袖中滑落出一个物体来,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停在暖暖的鞋边。
暖暖蹲*子,将那圆柱形的物件捡起,拿在手中端详。
这物件是一个木制的雕刻,由一块黄梨木雕成的一名体态婀娜的年轻女子,有些粗糙,还未完工,表面却没有任何木刺。很显然,它一定是经过很多次手的摩挲才会有这般光滑景致。
依稀可辨出女子窈窕的身形,俏丽的容貌,让暖暖觉得有几分眼熟。
她心念突然一动,是自己?!
这个木头女子雕像赫然就是她王暖暖!
可是,他的眼这般……
不管不顾,一把握住古谦冉的手,暖暖看到上面赫然无数道新旧不一、深浅不同的伤口,伤口齐整,像是尖锐的器物划破所致。
古谦冉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两人本来沉浸的世界突然被人群的异常骚乱而破坏。
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一眼抬头望去,看清楚打斗的人后,暖暖有些惊愕,连忙钻到古谦冉身后把自己掩住。
察觉到身旁暖暖的不安,古谦冉似乎意识到了与那打斗之人的相关性。
“随我来。”令人信赖的低沉嗓音,握住她的温热大掌传递着让人平静的力量。
就这样,古谦冉一手牵着暖暖,一手拄着根竹拐杖,左弯右绕,竟然顺利的晃过拥挤而受到惊吓的人们,没有任何波折的,行至一个丝毫不引人注意的偏僻角落。
来到一幢破旧屋子外,推开门,二人躲了进去。
屋内虽然简陋,基本上没有什么家具,却收拾的整洁干净,带着一股清新的松木香,是古谦冉的味道。
一进屋,门一关上,暖暖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所有的情绪如奔涌而泄的洪水,顷刻将她湮灭。
扑上男子的身体,抱住,紧紧的,不留一丝空隙,让人窒息般的用力,似乎要刻入男子的体内,骨髓。
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也不松开……
将头依偎在古谦冉的胸上,听着那沉稳而有节奏的心跳,嗅着那熟悉的气味,原本干涸的泪,此刻哗哗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