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章 万花楼(下)(1 / 1)
万花楼老鸨三娘抱着一箱子金条睡去,任睡梦中也被笑醒的,爱财的唇角溢满笑容。
突然刹住的声音响彻万花楼,各房里的姑娘人客还在睡梦中呢。
送水的婢女,跑堂的小厮无法拦阻,那发狠狮子一般的男人就冲进了老板娘的闺房,力道之重,雕花木门歪了半边。
三娘睡得正酣,有人闯门也只朦胧睁眼,笑痴迷 “怎么了?老娘我今日高兴,请大家吃鱼翅鲍鱼。”
忽然俯身一颤,修长的杏目瞪圆,抱箱子的手臂一收,搂紧箱子收一侧,“怎么回事,敢闯老娘的房间。”
发怒中的狮子爆睁一双虎目紧紧锁住三娘手中黑箱子,“我的箱子怎么在你哪里?”
警惕地隔挡视线,将箱子抱得更紧。“你的箱子?这是我的东西。小东西叫护院来,将这耍泼的轰出去。”
跑堂小伙冲撞地跑出去唤人。
这客人昨日进来就要姑娘,出手大方,她也曾殷勤招待过的,怎这一早就来闹事,人心隔肚皮啊。
真可谓壮观,武林世家门前莺燕柳眉,衣云锦阵,可谓一道绝美风景。
守门人不让进,也不肯通报,气得万三娘双手叉腰,倒竖柳眉,红唇扭曲,摆开干架的架势。
打她是打不过,嘴皮子还好使,大声嚷嚷开,“街坊乡亲们评评理,这武林世家逛院子不用给钱啊,我几十个姑娘陪他们玩了一晚上,拍拍屁股走人,现在还不肯认账。”
她身后的一众粉白黛绿的美色频频点头,一人一句道尽秋色庄弟子狎妓不财罄竹难书之事。
路过行人纷纷停下看戏,翟城繁荣稳定向来有赖于秋色庄,秋色庄与翟城百姓可是唇齿相依的关系。而秋色庄门人的平行想来得人心。
多数人对嗜财如命鸨母的指控,及那些无气节的花柳女子的证词采取不信的态度。仍有少数好事者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万三娘字字血泪,巾沾湿眼。
被煽得摇摆不定的人纷纷议论,交头接耳。
里面终于出来人,是当家主母红日葵。娘子对娘子,有事好商量些。
红日葵款款行点头之礼,“万老板所言之事妾略有所闻,但我秋色庄的弟子想来品行端正,这其中必有误会,还请万老板当着众街坊的面将事情说清楚了,该秋色庄负的责任决不推辞。”
万三娘伸出葇荑,一带过成列的姑娘们,略带尖酸,“这帮姑娘确确实实陪你们秋色庄的几个弟子玩了大半夜,吃了我半地窖的存酒,这不能抵赖吧?钱总该付吧?”
红日葵不争不气,微微一笑,却咬字铿锵,刚强不失大体,“万老板将话说清楚了,我家弟子是被刺客引去万花楼。而刺客正是你万花楼的姑娘。妾还听说是万老板提出比试刁难七爷及本派弟子,不肯交出刺客,为不引起是非争端,他们答应要求。所以他们去万花楼并非狎妓。这些都没错吧?万老板?”
在端庄的夫人面前万三娘失去了底气,“刺客不是万花楼的人,我的损失夫人总该赔偿。”
红日葵绕着万三娘走了数步,睇定她,“这就可疑了,不是万花楼的人万老板何以帮着来对付秋色庄?”
风势逆转,街坊要求万三娘给个交代。
万三娘只得和盘托出。
清风送爽,几只活跃的小麻雀在地上吱吱喳喳地欢叫,它们不惧人,时而飞起窜进叶丛,时而落地低头啄食。
“小姐你日日看书不觉得头晕么?”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变书虫,不,已经是书虫了。书虫只管啃书连饭都不用吃了。
再看着她她就要睡着了,拿了一个馒头转去面对那些活泼的麻雀比较有意思。随意将手中的馒头皮撕下丢到地上去喂食麻雀。再百无聊赖地撕下一片送进自己的嘴里祭五脏庙。单手撑着腮帮无聊地咀嚼。
人的生活还是苦闷时候居多,命长与否大概没有区别吧。
仲孙暮钉在书本上的眼终于舍得□□一下,淡看她一眼,又看看满地的馒头皮屑儿,再看看桌上几乎没有动过的小菜,那动的部分还是她动的呢。仲孙暮摇摇头,她这个丫鬟不但挑食得紧,而且吃相相当小气。忽略她流里流气的动作还以为她才是小姐呢。
“你昨日求来的姻缘符送出去了?”
“没有遇见对眼的人。”她不提起还记不得有这一事,那符大概早不知何处去了。为何馒头会越嚼越甜的呢?
“小唱。你又在给头发打结了。”她的这个习惯相当地不好,而且屡教不改。仲孙对此蹙眉。
小唱用手指卷着一根头发发尾,一会就打了个小结,捏合的手指轻轻一拉,啪,头发短成两截。拉着扯下来的断发交了个圈拉成小结,再一拉,头发又断作两截。打结的头发很容易拉断,会发出低低的清脆响声。
听见仲孙暮的话她先愣了愣,待反应过来石桌上已经有好些短根的头发了。
她露齿一笑,对自己这个坏习惯不太在意,也不想去克制“他日我若被人掳了去小姐你就顺着这些断发找到我了。”
仲孙暮没好气地送她一记白眼,嗔道“胡说八道,你无缘无故怎么被人掳了去?再说了头发那么细我如何看得见,你想害我好找?”
她眼睛闪了闪“那反过来小唱找小姐也是可以的。记得头发上要有结我才能找得到哦
。”
仲孙暮抬头看看天光,吐气叹道“才日出不久便开始作白日梦了。”但又对她的异想天开觉得好笑,想到用头发来做记号的恐怕她也是第一人吧。
小毕兴冲冲地跑来,气喘吁吁地,两颊飞红,似有什么喜事。
仲孙暮稍掀眉眼,“小毕你又听得什么有趣事儿?”
小毕径直拿起小唱喝过的茶杯,灌一杯水,气还没喘顺,一口水咳喷了出来,心亏掩得早,没令小姐小唱遭殃。
但小唱已经自发地跳出一边。
仲孙暮略显无奈,她两个服侍丫鬟没一个正常的。
咳顺了以袖子印去水迹,一双眼咳得眼红。
“我猜猜,不会是找到刺客了吧?”
小毕忘记先前的狼狈,反手于背,学那书生踱了几步,“非也。”
仲孙暮接着猜,“山庄来了大牌的客人?”
她摇首,吊足二人胃口。
“庄里的弟子狎妓不付钱。”吊足了,小毕得意放出一颗霹雳弹。
仲孙暮额头一滴大汗珠,小唱恨口中无茶喷,空张着口。
“庄里的弟子不会如此荒唐。”仲孙暮肯定地说。
“怎么不会?刚刚万花楼的万老板带了一群姑娘到门前大闹。说她家姑娘陪几个弟子玩耍饮酒一夜,半个子儿也没捞到,还差点吃官司。”
听了原委,仲孙暮中立地说,“那也是刺客耍的把戏,与庄里弟子的品行无关。”
小毕皱鼻,“叫他们吃就吃,叫他们玩就玩啊。说是不愿意,其实心里偷着乐呢。男人都这样,送上门的说不要不要,其实心里高兴得很。我爹就是这种。”她有些愤愤不平。
小唱揶揄道,“因为你喜欢的大鹏哥也在里面吧,还拿自己的爹来开刷。”
小毕恼羞成怒跳起来,缓过来的脸嫣红异常,“才不是,才不是,什么大鹏小鹏的,谁喜欢表少爷那只鹦鹉。”寄宿秋色山庄的表少爷养了一只鹦鹉,叫小鹏。
借口洗衣,蹦蹦哒地逃走,仲孙暮与小唱对视一眼,笑容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