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四（1 / 1）
四、
酒吧里，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坐在那里自斟自饮。
不时有一两位男子过去搭讪，她只是礼貌地婉拒，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忽然一只大手夺去了她手中的酒瓶。
“小雨，不要再喝了。”
小雨不用回头，听声音也能猜得出来是谁。
果然是二十四小时盯梢，这么快就能找到她了。
“没关系，红酒而已，醉不倒人。”
她又斟了满满一杯，随即小口优雅地品尝。
“小时候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喜欢喝酒。苦苦的，一点也不好喝。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另有妙用。”
美酒可销万古愁。
莫里坐了下来，与她相对。
“那我来陪你喝，如何？”
小雨倒没有拒绝，把酒瓶递给他。
两人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相伴而坐了良久。
已有些许醉意，小雨微醺地看了一眼莫里，发现他也一直在看着自己。
小雨笑笑：“莫里，我一直不懂，你一表人才，难道就甘愿这样子一辈子在我身边伺候？”
“有我陪着你，不好吗？比如像现在，至少有个人陪你喝酒。”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难道你没有自己的梦想？像小孩子都会梦想做科学家什么的。”
“自然有的。”莫里饮一口红酒，“除了保护你之外，我其实也一直在替叶先生工作，你知道，是那种正式的工作……”
莫里停下来，欲语还休。
小雨会意：“莫里，再过一个月，叶之辰就要送我去英国了，你但说无妨。”
莫里惊诧：“什么，一个月？这么快？”
小雨无奈地苦笑：“我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她又怂恿他：“既然我都将离开这里了，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他工作的事情吧。”
莫里沉默，似在苦苦思索。
听到小雨要走的消息，不免有些伤感，毕竟一起相处了六年的时间。
“辰安会所，你听说过吗？”
小雨愕然。
辰安会所，是著名的顶级的私人会所，吸引了不少政商名流和演艺明星。
“它的创办人便是叶之辰。他从来不让你知道，只因这家私人会所，还是各路血族聚会的私享会所。”
莫里看着酒杯里深红的酒液，目光焦距变得深远：“我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叶之辰有一天能把我也变成吸血鬼，让我成为他的‘附属’。”
“为什么？”今日让小雨意外的事情实在太多。
“附属”是血族里对“初拥”后的新成员的称呼。一旦发展了新成员，那么这名血族就必须对他负责。
莫里以前从来都没有提过。
“你别误会，我可不贪求长生不老。”六年的相处，两人的关系已经可以推心置腹，“小雨，我一直把你当做知己，我也无需瞒你。只要成为了他的附属，那我便有可能辅助他打理会所，成为辰安会所的第二把手。”
他眯了眯眼，放下酒杯看着小雨：“这就是我的梦想。”
小雨觉得起码有一点很有趣，她和他竟然还有一个相同的愿望。
“小雨，叶先生不让你接触血族的世界，是为了你好。”
在这点上，莫里是一直同意叶之辰的。
“不管怎样，血族毕竟有一半兽类的血液。那个世界是残酷而血腥的，他们的行为被嗜血的原始欲望而支配，而长年不见天日的生活也使血族的心蒙上了黑暗的阴霾。但是，除了叶之辰……”
说到他，莫里的眼神转为了钦佩和信服。
“他是我见过的血族中最像人类的一个。我能在他身上看到还未泯灭的人性。”
他的目光看向小雨：“比如说，我从没见过一个血族可以独自抚养一个人类的孤儿二十年，却对她没有任何的私欲邪念。这甚至连人类自己都难以做到。”
小雨感喟：“是啊。”
但他也比普通的人类更薄情。
不然为什么连她对他长达近二十年的感情都可以无动于衷。
“小雨，我载你回家吧。”
小雨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你今天为他说了那么多好话，就为了这一句吧。”
她转头看他：“莫里，载我回学校吧。”
十八岁那年，小雨考上了这里最好的音乐学院。
本来以小雨的成绩，是可以上其它更好的名校的，但是她执意要去学音乐。
叶之辰也随她所欲。
她一直有自己的主见，他也一直对她的选择很信任。
车子停在了学校门口。
莫里还是不放弃地劝她：“小雨，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就别再跟叶先生怄气了。”
“我回学校可不是为了他。”小雨浅浅一笑，“明天我们系要办一个音乐会，我是负责人，得过去布置场地。”
“那我等你放学。”
“不用了，可能会弄到挺晚的，我去女同学那儿借宿就行。”
莫里叹息：“你还在生叶之辰的气吧。”
小雨轻轻说：“我和他都需要一点个人时间，去冷静，去思考一些东西。我们还是不要那么快见面的好。”
她又笑着拧了拧莫里的脸：“放心啦。你都说了，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莫里忽然伸手抓住了她停留在他脸上的手，凝视着小雨。
小雨一愣，忙不迭把手缩了回去。
“我走啦，拜拜。”
莫里独自一个人回去间叶之辰的后果就是，得忍受他的雷霆大发。
“她说让你回来，你就真的让她留在学校了？”
莫里不出声。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她一个女孩子，又是这样的青春年华，怎么可以不回家？”
叶之辰现在急得坐立不安。
再责怪也是无用，叶之辰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学校找她。
血族移形换影般的行动速度让人惊讶。
莫里望着叶之辰消失的身影，摇了摇头。
他这付一刻也离不开她的样子，是怎么忍心放手送她一个人去英国的？
音乐学院的礼堂里，灯光还亮着。
其他同学都回去吃饭或洗澡，小雨却决定留下来，完成剩下的一点晚会布置的工作。
还有一个叫方海的男生，也说留下来陪她一起工作。
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只开了几盏天花板灯。
小雨没有发现，灯光开始变得暗弱，透着昏黄的光芒。
“方海，帮忙把这条彩带挂到那边……”
男孩沉默。
小雨忽然察觉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
她看见男孩的眼珠是血红色的。
跟叶之辰激动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顿时恍然大悟：这男孩竟然也是一名血族。
她立即警觉地退后两步，只因他嘴上的尖牙已伸显出来。
这是野兽捕食猎物的信号。
小雨转身想要逃出去。
但她的速度哪里比得上血族。
男孩像闪电一般地飞速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一只手用力掐住了小雨的脖子，她一下子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方海魁梧的身体也随即压在了她的身上。
小雨睁大了眼睛瞪他，想大声呼救，但喉咙被他钳制住，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挣扎。
方海笑得邪恶：“你知不知道，你身上血液散发出的诱人味道，已经让我觊觎很久了。现在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
平日里，她的身旁不是围着其他同学，就是莫里一直跟着她，方海几乎没有和她独处的机会。
头顶上的灯光啪的一声全部灭掉。
方海另一只手撕开了她领口的纽扣，脖颈到胸口雪白的肌肤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尖牙发出嗜血的寒光，能想象到深深地扎入她的动脉时的快感。
救我……救我……叶之辰……你在哪里……
小雨觉得头脑缺氧，昏昏沉沉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一下子，小雨觉得伏在身上的重量突然一空。
方海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疼得发出一声闷哼。
“谁？”方海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袭击他的人。
不，这个也不能称为是“人”。
小雨揉揉被勒得生疼的脖颈，然后看清了来者，不禁失声喊道：
“叶之辰！”
不错，是他。
叶之辰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他已经完全变成了血族在战斗时的状态，红着双眼，声音阴沉得叫人不寒而栗：“如果你保证以后不再出现，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方海不屑地冷笑：“她是我盯了好久的猎物，你让我放弃就放弃？”
说完，他突然以极快的速度重重地向叶之辰疯狂扑过去。
看来他是一个年轻的吸血鬼，在这一带，不知道他叶之辰的厉害的血族没有几个。
叶之辰腾空而起，躲过了这一记猛撞。
他双眼迸出愤怒光芒，以常人难以察觉的速度飞向方海。
月色中，两人厮打的身影映在了小雨的面孔上，阴影不断变化。
她像是入定了一样一动不动，惊恐地圆睁双眼，周身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
不同于人类的打架，这是完全没有人性的残酷厮杀。
叶之辰微张的口中露着尖锐的利齿，如同锋利的刀一样没入了方海的喉咙正中。
顿时撕心裂肺如烈火中焚烧般的刺痛传遍全身，他苍白的面孔变得扭曲而可怖。
叶之辰顺手抓住了一旁的木凳，“啪”的一声，长长的凳脚已被拗断。
他抄起木凳脚朝方海的心脏扎去。
“扑哧”一声，鲜血喷涌出来，溅染了叶之辰全身。
方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眼中的血色迅速暗淡下去。
叶之辰一声不吭拔出他胸前的木桩，再高举着猛地刺下去。
方海没来得及哼一声，化为了一具乌黑的躯壳。
小雨顿时有点想吐。
叶之辰长长舒一口气，回头看她。
“小雨……”
他向她走过来两步。
小雨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不让他走近。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尖叫一声，跑了出去。
叶之辰打量自己身上，白色的衬衫已经完全染成了暗沉的血红色，血液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散发着血腥的恶臭。
他想，他的脸现在肯定也是狰狞异常，好看不到哪里去。
这是小雨第一次看见血族之间的争斗。
她曾经摸着他的尖牙，笑着说她不怕。
但真当身临其境时，对于身为一个人类的她，毕竟是一种震撼。
一种残酷的恐怖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