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伤心太平洋（1 / 1）
福家。
永琪坐在上座，一边的福伦也出来恭敬地招待着他，毕竟这个五阿哥现在可是站在令妃这边的。
紫薇匆匆赶来，看到永琪就连连发问：“五阿哥，谢天谢地你来了！昨天听尔泰说小燕子挨打了我一夜都没睡着……皇上不是很喜欢小燕子的吗？他不是心存仁厚吗？他不是最欣赏小燕子那种无拘无束的个性吗？为什么会打她？打了是不是代表他不喜欢小燕子了呢？皇上……”
“你先不要急，”尔康见紫薇越发慌张，就打断她道，“皇上也和其他父母一样，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打她并不是代表不爱，而是代表爱……五阿哥你说是不是？”
“尔康说得对，但也不对。”永琪这样沉痛地说道。
众人不解，永琪慢慢踱步道：“皇阿玛是我爹，我太了解他了！小燕子完全不明白‘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皇阿玛这一生从来没有人敢顶撞他，敢跟他说个‘不’字！他已经过惯了这样的生活……他的话就是圣旨，是不可违背的！小燕子头几次犯错，皇阿玛觉得新鲜还能忍下去，次数多了他就受不了了……”说完他还沉痛地看向了紫薇。
福伦在一边也道：“五阿哥分析得对极了。想想这宫里的娘娘阿哥和格格们，哪个不是对皇上千依百顺，想尽法子讨好？皇上能容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小燕子在宫里还有敌人，那些人在皇上面前嘀嘀咕咕一下，皇上的面子也挂不住啊……不管也得管！”
紫薇同他们说来说去，永琪希望紫薇能进宫看看小燕子，在他看来紫薇就是小燕子的药方。
众人都急得要死，殊不知……
“不行！”
永璂别过头不理会乾隆。
乾隆暗叹一口气，虽然自己这个一根筋的儿子有点二，有点单纯，但是好歹还不算笨的，看来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无逸斋是康熙帝年间太子读书的地方，本来那时候阿哥们都是分开来读书的，所以无逸斋也算不了什么身份象征，要说起太子这个身份，众人首先想到的还是东宫，康熙年间的太子住的是毓秀宫，但是纵观清朝直至现在也只立过这么一个皇太子。
这些都是琐碎，暂且抛开不提。
虽然无逸斋没什么确切的意思，但是前朝后宫的老人们说到无逸斋都会想到当年被康熙帝宠的无法无天的皇太子……
所以此时乾隆提起这个想法，当场就被永璂拒绝了。
“你知道的，无逸斋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朕想让你能安安静静读书……”剩下的话在永璂半是疑惑半是嘲讽的眼神中被他吞下肚去。
“不干！”
永璂扬了扬尖尖的下巴，乌黑的眼珠看向窗外的碧空。
乾隆深吸一口气又道：“永璂，朕是你的皇阿玛！你这样做未免太没有礼数了！就不怕朕待会儿罚你？”
他表情一严肃，口气一冷，真的十分恐怖，永璂被他吓得一愣，眼睛眨了眨，咬着下嘴唇只蹦出了一个字：“不！”
看他有点发抖的样子，乾隆又严肃不起来了，一边放软口气劝他，一边郁闷地想，怎么这孩子这么让人无从下手呢？
“永璂，朕保证不会有事！”说着说着乾隆居然还学起班杰明向上帝发誓的手势，让永璂“扑哧”笑出声来，又觉得此刻应该严肃向皇阿玛抗议，于是装作严肃的样子。
永璂见乾隆始终不松口，想了想还是跪在乾隆面前。
“永璂你……”
“皇阿玛，最近我过的很好，我知道这是皇阿玛护着我，但是我也清楚自己没有多大才学，所以您对我这么好让我很惶恐……”他小心翼翼匍匐在地上，说到此处迅速抬眼看了下乾隆，却发现乾隆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的心跳动的越发激烈，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可能会惹怒这个帝王，或许明天就不会有十二阿哥了，“书上说君臣是大伦，我也深知皇阿玛先是皇上，再是阿玛，所以永璂从来不曾理所当然地希望皇阿玛对我有多宠爱，我……我这些天站在皇阿玛身边，很开心……但也很害怕……”
永璂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乾隆看见那地上出现几滴水印，从他的永璂的眼眶里坠落，在地上溅出好大一个水印！
“每天晚上我都在很认真地想，皇阿玛是个怎样的父亲，但是……但是我只想到了最近一段时间的您的样子，却想不出前几年的您的样子。我、我就更加害怕了，因为这种宠爱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自然也就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结束！《周易》里说‘月盈则亏’，我那天看到后就在想这个点究竟什么时候会来……皇阿玛，您能告诉我，现在是不是那个点了？我……”永璂此刻也顾不上失态不失态了，他用袖子抹了抹脸，重重磕了下头，接着说道。
“我……皇阿玛让我做什么，我会去做，永璂只求一个安心……安心而已。”
良久，永璂一直跪在地上，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惹怒了皇帝就被罚跪的孩子一样。而乾隆看着他，像是痛心，又像是无奈，或者他根本脑子一片空白地盯着他。
又是良久，乾隆咳了下嗓子，沙哑着声音道：“起来吧。”
“谢皇阿玛开恩。”
“你……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能想这么多糟心事儿来呢？”乾隆冷淡着声音叹道，言语间满是疲惫。
乾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原来这些天和永璂的亲近都只是自己在一厢情愿，永璂每天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跟在他身边的呢？会不会觉得他又犯病了？
他越想越生气，那种愤懑不是碰到小燕子的那种不屑的怒气，也不像是看到皇后时那种不喜的郁闷……那是一种明明自己已经把真心都捧上去了却被人嫌弃的气和怨。
想到这里乾隆又是自嘲的一笑，真是天大的笑话！对我自己的儿子……
儿子……
是啊！还真是自己一厢情愿去了！
连自己以父亲的身份对永璂好，永璂尚且都觉得害怕，又何提其他的呢？
原来，皇帝也不是什么都能够随心所欲的啊……
原来，皇帝真的也有一些事是办不到的啊……
“永璂，你回坤宁宫吧，去看看你皇额娘，以后……不必过来了。”
永璂脸色一白，声音轻飘飘地几乎快听不见了。
“好。”
乾隆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御膳房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准备晚膳了。
吴书来走近对着皇帝说：“皇上，最近天也热了，要不要先用碗西瓜翠衣汤……”
“不用了，”乾隆打断他，忽然似想起来什么，又吩咐道，“给坤宁宫那边送些冰镇西瓜露去，再拿些避瘟散去。”
吴书来自然是知道乾隆心思的，当下便去准备了。
只剩下乾隆一个人站在养心殿前，没过一会儿又回屋去了。
背影很是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