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1 / 1)
司机大叔一路上跟我们开着玩笑,说他和他的太太当年来到卡米特联邦的时候就像我们一样大,然后在这里一住就是十五年,生了三个孩子。他又问我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到了后来居然还打算帮库洛洛介绍工作。
我像库洛洛嘱咐的那样,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能说什么呢?
大叔一直在说我们最好是赶快生个小宝宝,有了孩子之后父母们的怒气就会平息了,日子也会比较好过,还问库洛洛有没有好好努力。
……努力?努力种田然后种个小宝宝出来么?
于是我的脑袋越垂越低。
大叔像是开车太专心了完全没注意到我的窘迫,不厌其烦的回忆当年他和他太太私奔的时候各种经历,说他们“努力”了一年之后才有喜讯。然后又嘱咐库洛洛要好好对待我,不要总是惹我生气不然孕妇难产的可能性很大,他当年就是年轻不懂事布拉布拉布拉……
我究竟做了什么啊?
当我的脑袋要垂到胸口的时候,库洛洛终于咳嗽一下,听起来有点尴尬。大叔住嘴了一秒钟哈哈大笑起来,说年轻人很爱害羞嘛~
库洛洛你这个混蛋,你早点咳嗽会死么。你是故意的吧?哪有反射弧这么长的哺乳动物?
到泽湖的时候,大叔把我们放在公路出口的加油站,临走时他还摇下车窗对我们握拳大喊,“要‘努力’啊!”
我轻轻对大叔挥了挥手,想要说句感谢的话,可是脸蛋烧烧的,嘴唇像是被蜜粘起来了。努力什么啊大叔,你真的弄错了。
库洛洛在大叔的大货车开出油站之后问我,“我去买些东西,你要跟着来么?”
我摇摇头。
他叹口气,“那你在这里等我?”
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我抬头看着天空中大朵的云不出声。
混蛋,我的脖子都酸了!你早点咳嗽会死吗?会死吗会死吗?真是可恶。啊,脖子好酸啊。
他没再理会我,走进加油站的便利商店。
我站在云朵投下来的巨大阴影下面,看着他的背影。
也许,像库洛洛说的,我真的还是个小孩子,遇到让自己不高兴的人就想发脾气,而且不能忍受别人的轻视。
也许,真的像黛美太太说的,爸爸把我宠坏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西索才会把我扔掉了。
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并没有意识到,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心浮浮沉沉,手机突然响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有点惊讶的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号码。呵,真可笑。
现在打来干什么呢?是你不要跟我一起来的。
我还记得你拒绝我时的样子呢,虽然没有天天想起来可是一直都记着呢……漂亮的眼睛里,靠近瞳仁的地方有一小片浅蓝色的水,冷冰冰的。
忽然间我觉得那轻轻软软的铃声让我喘不过气,我把手机反转过来,把电池拔下来。偶像歌手蕾欧娜的歌声嘎然而止,中断在“鲸鱼的背上……”。
鲸鱼背上的女孩,为什么会经过花田?
蕾欧娜的歌歌词总是很奇怪,像个永远讲不完的故事,而我总是记不住下一句是什么。当时我是为了什么把这首歌设置成手机铃声的呢?像她的歌词一样,我也记不起来了。
揉揉鼻子,我把电池重新装上,开机,把刚才那串号码设置成“拒绝接听”,然后关机。
我有点庆幸在友客鑫的时候没有告诉西索关于石头的事情。如果他知道有这种净化念力的石头存在,一定会想尽办法弄到手,然后帮助库洛洛恢复念力,再找机会跟他决斗。
他做任何事情的标准,都是“有趣”与否。
而我,大概只能算是他比较认真的一项消遣吧?
我看看天空,快要下雨了。
库洛洛买了些吃的东西和日用品,还有两件雨衣。
我从他手里接过一包打开的榛子仁巧克力和他边吃边走。
再次走上公路,我低头吃着巧克力,小声说,“我会赢得你的尊重的。” ——不仅是你的。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当然不是要去泽湖。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做秋利,一个人口十万左右的小城,到了那里之后我们会开车去卡塔尼亚。我问库洛洛为什么不干脆在公路上抢一辆车直接开到卡塔尼亚,他的解释是这样做会留下明显的痕迹。被抢的人会报警,如果把车主杀掉丢弃尸体,大概不久之后家人也会报警,总之会引起不比要的麻烦,还有,如果要认真的丢弃尸体其实也挺费时间的。
“我觉得你好像对这类事情很有经验啊!”我微微仰头看他。
他看看我,“你也不希望随便杀人,是么?”
“嗯。”我把手揣在口袋里点点头。
在公路上等顺风车的时候,我问库洛洛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也在找阿里斯兰的。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 “你也在看关于‘阿里斯兰’的书,而且你来友客鑫不会又是为了旅游吧?所以在你离开旅团基地之前,我用侠客的猎人执照上网查了有谁买过关于阿里斯兰之书的情报……呵,那个网站用钱几乎可以买到任何消息。不过……”他顿了顿,“我去了你住的酒店却什么都没发现。”
我默不作声。西索有先见之明,把我的东西都搬到他那里了。
“那你是从哪里听说关于阿里斯兰的事情的?”我又问他。
他看着远方的公路,“从一个土著部落的酋长那里。”
我又追问,“那你是怎么遇到那个土著部落的呢?”
他看看我,没有回答。
我叹口气又问,“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多久之前知道阿里斯兰和石头的事情的么?”
他垂下眼皮,“不是很久。”
不是很久是多久啊,我看看他,唉,算了,不问了。
接下来我们坐在路边说了些和阿里斯兰不相干的事情,比如接下来要买些什么设备,走哪条路,要怎么安排路程,两人轮流开车还是一人开一天之类的。
库洛洛突然说,“你的体术不错。”
我愣了一下,没有出声。他垂着睫毛,把巧克力的包装纸捏成一团,然后把手插在口袋里。
我们在公路边上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有一辆愿意载我们的车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一半,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看看我们,扔出一个烟头,“你们要去哪里?”
“秋利。”
“上来吧。”
库洛洛把后座的车门打开,让我坐进去,把背包放在我旁边,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
和货车大叔一样,这个大汉也问了些类似的问题诸如我们从哪里来有什么计划之类的,库洛洛随口说着谎话敷衍着,偶尔从观后镜看我一眼。
我想起在友客鑫他做“有钱人家的私人司机”的时候,不由微微一笑。
他大概也想到了,对着镜子笑了。
那个大汉也时不时从观后镜里看我,神色有点古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鼻涕虫还是什么的东西。
他后来越来越频繁的看我,竟然开错路了,弯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旁边是茂密的树林。
他一边解释说从这里去秋利有条近路,一边费力的要把车开出泥坑。这时,车子“噗”的一声熄火了。
他又试着要发动车,试了几次,车子无动于衷。
库洛洛主动要求下车帮他把车推出来再试,车主马上说他放在后备箱里一块木板,就是为这种时候准备的,“你知道,我们这里的路都是这样的,不太好。一些树林里的小路还埋着内战时候放的地雷呢。”
我说我也下车帮忙吧,他连忙回绝,说小姑娘你就坐在车里,说着招呼库洛洛下车。
库洛洛下车的时候对我笑了一下,瞄了车主一眼。
我等他们走到车后,也打开车门下来。
不出我的所料,车主的后备箱里根本没有什么木板,他正端着一把双管短猎枪对着库洛洛。
大概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了,看到我走下车,脸上没有担心或是不安,反而更兴奋了,他狞笑着从后备箱里拿了条粗麻绳扔给我命令到,“把你男朋友捆起来!”
我没有接那条沾着血迹的麻绳,厌恶的看着它落在泥地上,我歪着脑袋问库洛洛,“他想干什么?”
库洛洛耸耸肩,“大概是想让我在旁边看着他侮辱你?”
“啊?什么意思?”我看看那车主,又看看库洛洛,“他想做什么?”
库洛洛叹口气,“他想劫色,所以用枪指着我,让你把我捆起来之后呢,他就会在我面前非礼你,这样大概能让他更有成就感。”
竟然会有这样的人?
“喂,”我向车主走过去,“你是这么打算的么?”
他看着我朝他走过来,终于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完全脱离了他的计划,他向后退一步,拉了一下枪栓,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我飞起一脚踢在手腕上。
我接住那杆随着惨叫声飞出去的猎枪,用它对准捧着手腕尖叫大胡子车主,“再问你一次,你是这么打算的么?”
他的手腕以奇怪角度扭曲着,痛得胡子都抖起来了,满脸惊恐一步步向后退去。
我瞥了一眼敞开的后备箱,看到里面除了绳索,还有一把血迹斑斑的斧头,一塑料桶汽油,几件粘着血的内衣,一个红色的塑胶发夹,还有扎成一束一束挂在绳子上的长头发。
——这是个人渣。
我指着后备箱,“这些都是你干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