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1)
我眨眨眼睛,如果库洛洛说的是真的,那么黛美太太暂时是安全的。
抽了下鼻子,我问他,“你现在想怎么样?”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我,“你想怎么处理这尸体?”
我愣了一下,要埋掉么?我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不过我背包里倒是有铲子。等等啊,这人明明是他杀的。
又看了那位倒霉的社团朋友一眼,他明显是中了剧毒而死的。我转过头,嗓子有点干涩,“你说呢?”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那就不管他了。我们离开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我跟着他走了几步,忍不住想要回头看一眼。我站在车门口一会儿,脖子很僵硬,最后还是没有回头。
库洛洛发动车子之后,我才发现他坐到了驾驶座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车钥匙也从我身上偷走了。他的脸上有种奇怪的神色,让我一下子觉得非常疲倦,一句话也不想说。
我们开着车,穿过这个只有几条街道,没有什么行人的萧瑟小镇之后,他左手上臂的血渍不再扩散,看来伤得并不重。
也难怪,他根本就是故意去用胳膊接那把刀的。
为了把戏做得逼真,怎么也要下点本钱。
我侧着头看看他,那种奇怪的神色,是一种镇定吧?一切尽在他计算之中的镇定,就像看到抛向天空的球,默数着一、二、三……球一定会落进在他手上。他不会为现在的结果高兴,因为他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忽然间我又愤怒起来,心里那把火又烧起来了,我的嗓子哑哑的,“把车停下来。”
他看我一眼,“你不舒服么?”
“停车。”
把车停在公路上的临时停车带,库洛洛看着我,“第一次看到死人?”
我摇摇头。停了几秒钟,我低着头对他说,“你走吧。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他叹口气,“告诉我,你现在想怎么办?你是想回莫然诺躲着,还是想继续去找阿里斯兰?”
如果黛美太太是安全的,我没有必要回莫然诺。我还是想去找阿里斯兰。
“如果你想继续去找阿里斯兰,”库洛洛的声音严肃而冷酷,“恐怕你必须要和我在一起了……”
我抬起头看他。
他和我对视,瞳孔周围像是有无数黑色的尖利却细小到看不清的刺,“黑社会的朋友们虽然找不到你的家人和住址,但是他们会到处找你,就算你不再和我在一起也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眨了几下眼皮,慢慢把那口气呼出去。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不仅如此,以我浅薄的经验,就算不怕明着来的追捕,也很可能中了人家暗中设下的圈套。
凭我自己,一边躲避黑帮的追捕,一边去找阿里斯兰?一个连海图都看不懂也不会开船的菜鸟?
库洛洛眼睛里的小刺不见了,目光渐渐变得温和,就像他的声音一样,“就算不是同伴,互相合作吧。”
我闷声闷气的问他,“到底为什么你非要让我跟你一起去找阿里斯兰?”
“你是职业猎人吧?我不能和旅团成员联系,又在逃亡,去未开化的地方找遗迹,还要出海,怎么也需要个帮手啊。”他把风衣脱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绷带包扎手臂。
“你说谎。”我斜眼看他,“合作的话起码要说真话吧?”
库洛洛包扎伤口的手法很熟练,他扯断绷带,慢悠悠的说,“信任是要慢慢培养的。即使我现在告诉你所有的真话,你也未必会相信。而且,你会把你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我么?不过,我现在就向你许诺,即使找不到阿里斯兰的石头,今后我也不会偷你的能力。”
我沉默了很久。
他看我一眼,重新发动车,“我们走吧。找个地方休息,这车也不能用了。”
我没再出声。
然后就这样保持着沉默,直到库洛洛把车开进下一个城市,停在一间超市的停车场里。
他跳下车,打开后备箱,背起我的大背包,“我们现在换辆车吧……”
“嗯。”我轻轻答应一声,拎着背包和装着汉堡的打包袋跟在他身后。那箱罐头看来是白买了。
就像在超市购物一样,库洛洛领着我在停车场里四处转悠,询问我的意见,“那辆车性能良好,外形大众不引人注意,这辆也可以……”没有得到我的回答,他低下头看我,“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我慢吞吞的说。
他停下脚步,“你来挑一辆车吧。”
我抬起头,四下看了看,指着角落里的一辆车说,“我想要那个。”
库洛洛呆了一下,“那辆?”
“嗯。”我非常确定的点点头。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开着那种车在夜间公路上睥睨所有其他车辆,看着路灯不断后退。
他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了看天,“好吧,就那辆。”
几分钟之后,我理直气壮的开着一辆高大的需要爬上驾驶室的大货车出了停车场。
这种车的乐趣就在于比其他所有的车都高出一截。
这车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驾驶室可以并排坐三个人,我可以离库洛洛这家伙远一点了。
我和他保持着从离开小镇之后的沉默,沿着公路不紧不慢的开下去。库洛洛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座上,吃了两个汉堡。
这中间我和他换过一次座位,几乎没有交谈。凌晨时分我们到了一家昼夜营业专门招待长途车司机的路边旅馆。
库洛洛把风衣搭在受伤的手臂那里,替我打开旅馆的门。
接待台里坐着位风韵犹存的大婶,嘴唇上涂着在灯光下有点金属质地的鲜艳口红。她看了我们一眼,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没有让我们出示任何身份证明只是要了押金和房钱就给了库洛洛一把钥匙。
我不满的看他一眼,他对老板娘微笑一下,把钥匙递给我,拍拍我的肩。
我扭动一下肩膀站得离他远一点。
大婶忽然捂着嘴发出娇俏少女才有的咯咯笑声。好可怕。
我走在他前面,穿过散发着烟酒霉味的昏暗走廊,找到我们的房间。
打开房门,我先去浴室看了看,啊,比我想象中还好一点。一只肥大的蟑螂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迅速钻进浴缸的下水孔,马桶座掀着,上面有前几任客人留下的黄色不明污渍。但至少没有疑似血迹或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然后,我看看房间里那张一看就知道很不舒服的大床,对库洛洛说,“你睡床吧。我有睡袋。”
他点了点头。
把大背包里的睡袋拿出来,我取出露营时用的驱虫药粉在地上绕着睡袋洒了一个白色的圈。
库洛洛坐在床边,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做这些,一句话也不问。
暗暗酝酿了一下,我尽量露出正经严肃的表情,用吩咐的口气对他说,“我现在要去洗澡了,你可以到老板那里要点热水,等一下就可以喝了,这房间里没有烧水壶。这个杯子给你用。”
从背包里取出我用来热食物的铁杯,我想了想,用气缠在背包上面,“不是因为我的背包里有什么不能给你看的东西,《第一次的爱》你也看过了吧?我也不想这么没礼貌,不过,你以前的表现真的让我暂时还没办法相信你。”
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接过我的杯子“嗯”了一声就站起来,拿上钥匙开门出去了。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库洛洛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留了一个床头灯没有关。床头柜子上放着我给他的大铁杯,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件洗得旧旧的可是散发着和这房间格格不入的清新洗衣粉香味的圆领衫,当作睡衣穿在身上,床边堆着他的衣服。
我皱着眉毛低下头看了看他。
这个可以连续两天不睡觉、刚带着我偷了一辆车、不久前杀了个人的家伙睡着的时候居然是这个样子——
表情宁静呼吸均匀,眼睫毛长得让人觉得有种意外的脆弱感,嘴唇微微张着,上唇有一个婴儿的嘴唇才有的小尖儿,看起来居然有点孩子气。
哼,这家伙早就不把杀人当一回事了吧。我看了看背包,上面的念还缠的好好的。
闭上眼睛几秒钟,我才把灯关掉,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把窗帘拉开一个小缝,想了想,我又把睡袋掉转过来,用脚对着床,这样我能够一睁眼就看到他在做什么。
睡着之前,我想起小时候和爸爸一起出门的时候,看到大货车总会对他说“以后一定要开着那种神气的车旅行”,没想到如愿以偿的开着这种车,旅伴却是个我痛恨的可恶家伙。
唉,跟他一起走的第一天就偷了车,今后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呢。今天是他杀人,以后呢?
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我在指尖用气变幻着扑克牌的花色,把气拉长,气随着心意微微变化,在蒙蒙的昏暗中慢慢变成爸爸的头像,爸爸,你会怎么办?
这次去阿里斯兰,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如果还是找不到,接下来呢?
席巴先生又不肯说关于爸爸的事……
我拉紧睡袋,重现变幻指尖的气催眠。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啊?团长你真是太……——是啊,连顿饭都没请人家吃就去开房了。——嗯,其实萝莉吃了团长买的汉堡包的。——……好吧。——下一章,两个人的旅程……——喂!你这是要半路换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