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医院里的小男孩（1 / 1）

“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是□□，是在外面卖的！”林平把我悄悄拉到一边说。自从放暑假后，王奶奶就把他接过来住在家里了。

有好半天我没明白他的意思，等我终于明白过来，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我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你骗人！”

林平也捂着脸哭了：“我才没骗人！村里的人都这么说，他们还说因为你爸爸非要跟你妈结婚，把你爷爷都气死了！”

“你骗人！你骗人！”我嚎啕大哭。

王奶奶跑了进来，她一把扯起林平狠狠地打他屁股：“叫你欺侮点点！叫你欺侮点点！”

“我又没欺侮她！她妈妈就是在外面卖的嘛！”林平看来好委屈。

“你还敢胡说！”王奶奶更用力地打他，大伯走过去把她扯开了。

“算了，小孩子嘛，知道什么！”大伯说。

我扑到自己床上大哭。有人在我房门口找了半天钥匙，然后门开了，大伯走进来，挨着我坐下。

我不知哭了多久，抬头一看，大伯还坐在我旁边。我说：“你自己去睡吧，大伯，我没事的。”

大伯说：“不要紧，今天我看着你睡再走。”

我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林平说的是不是真的？为什么我妈妈走了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我的眼泪又要流下来。

大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柔声问：“大伯对你不好吗？”

我说：“你其实根本不必对我负任何义务。”

大伯很生气：“你怎么会提到义务？你是我弟弟的女儿，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也许我根本不是你弟弟的女儿呢？”话一出口，我自己也害怕起来。

大伯却很快说：“我根本不在乎你是谁的女儿，我只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像别的孩子一样过得快快乐乐的！”

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大伯说：“别胡思乱想了，睡吧！”我就慢慢睡着了。

我一个人跑到楼下玩。我在路边看到许多小野果子。这种果子在陈家湾附近有好多，以前我嘴馋的时候常常会摘下来吃，在我没有吃馄饨以前，我一直以为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我把手帕打开，摘了许多野果子放进去，在一个工地的水龙头下把它们洗干净，又把它们铺在阳光下晾干。

我现在好想妈妈。妈妈为什么不来看我呢？她不要我了吗？她真的像林平说的那样吗？现在想来，王奶奶好多话都怪怪的，那么说林平说的就是对的了！

我坐在惨白的阳光下流了几滴细小的泪水，然后开始往回走。一边走，我一边把手帕里的野果子都吃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我现在倒不觉得这种果子好吃了。

一回到家，我就吐了起来。王奶奶说：“让平平陪你去医院找你大伯吧！”

林平“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他一定还在为昨天的事呕气。

王奶奶说：“这孩子！算了算了，我跟你去！”

我说：“不必了，我自己能行。”然后我飞快地跑了出去。这是真的，我好想自己呆一下。

住院部的一楼围满了人。我凑了过去，只见一个老奶奶正在那里哭诉：

“他妈妈又嫁了第二回人，生了一个儿子，根本不管他，这孩子又不懂事，三天两头在外面跟人打架。我年纪大了，又管不了他！这回又把头打破了，住院要一千块钱。我一个月退休工资才一百五，吃饭都不够，哪有钱交住院费呀！我可把这没爹的孩子怎么办哪！”

老奶奶身边有一辆板车，上面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头上缠着绷带，都被血浸湿了。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好像头打破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的笑深深地刺痛了我，我又想哭了。

老奶奶把板车拖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老奶奶！您等一等！我有钱，我可以帮您交住院费！”我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但老奶奶只是用她混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走她的路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儿看他们祖孙二人消失在医院门口，过了好久才想起来我是要来找大伯的。大伯不在办公室，一位阿姨说他有一个手术，可能马上就快完了，要我先坐着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大伯果然来了，他看来好像很疲倦。

“点点，怎么了？”大伯伸出手来试我的温度。当他的手挨到我额头的一刹那，我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大伯笑着说：“别这样点点！没什么大问题，过不了几天你就又可以活蹦乱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