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1）
他露出傻傻的笑容。“哦。”
在他爬出来的空挡，玄武已经把床上的人儿轻轻移到里边，等符信窝回娘亲温暖的身子旁边，他才脱鞋上床。
“啊啊啊，爹，你也要睡这儿哦？”
虽然不是没跟爹睡过，但是他家爹亲太有威严了啊，他怕自己半夜也会被他弄得噩梦连连。
“我不睡这睡哪儿？”
他问的根本就是废话。
黑暗中大的那只朝小的那只瞪了一眼，伸手抱住里边一动不动、毫无知觉的娇软身躯，连同符信一起抱在怀里。
自家爹亲温暖的怀抱让他更加容易入睡，偶尔感觉一下这种温暖也不错，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转身抱住身后的玄武，感觉到他全身微微一颤，符信迷迷糊糊的嗓音飘进他耳里。“爹，你说娘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啊？”
“很快。”
“你每次都说很快。”
“……”
“要是我长大了娘还没有醒来，那怎么办啊？”
虽然是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但那双同样幽深的黑瞳闪进一道不容人忽视的亮光。“我会敲晕你，让你陪你娘一起睡。”
呜呜呜，太过分了啊！
跟自家爹亲一样同样深黑的眸眨了眨，这次顺便眨出一层用来装可怜的雾气。
哪知玄武没有说出更多的狠话，反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睡吧。”
一百年的时光匆匆而逝，人间早已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日升月落。
那日从苍祭的宫殿带回鹿铃以后他便带着信儿和鹿铃一同隐居，后来腾蛇和勾陈来过，勾陈用自己的幻变之术帮鹿铃解除了苍祭加诸在她身上的咒术，让她回复人形，只是她却一直没有醒来。
记不清这样睁开眼看见仍熟睡着她的早晨已经多少次了，对于这样的她从起初对自己的怨怼与忧伤渐渐变得习以为常，从一开始的心如刀割到慢慢平复，现在唯一想着的就是静静等着她醒来，每天在她耳边说着许许多多的话，说着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
她是恨他的，所以才会变成这种模样，假若她能醒来会不会代表愿意原谅他呢？还是会继续恨着他？
他不敢去想，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只是他不想让她离开，就算她醒来以后还是恨他的，他期盼她醒来的决心也不曾改变。
“鹿铃……”快点醒来吧。玄武坐起身，想要像往常那样甫睡醒便对身旁的她说出这句话，只是在他转头望向身旁之时却倏地大惊。“信儿！起来！”
“唔……爹，怎么了啊……”符信一脸睡眼惺忪，在自家爹亲急躁的叫唤下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
“还睡？”玄武几近咆哮地低吼，真恨不得把这个儿子一掌拍死。“你娘呢？！”
“啊？娘？娘不是睡在我身边吗？”他的语气好无辜。
“是吗？”玄武突然笑了，那笑意好阴森。
“是啊……”哎呀……他好怕爹笑哦，因为太可怕了，只是他还没睡醒，自家爹亲笑容的杀伤力在他半睁半闭的眼皮上全部被挡了回去。符信懒洋洋地回应着，转头看向身旁的亲亲娘亲。“娘，早安……——啊啊啊！娘呢？！”
他发出比自家老爹方才更加呼天抢地的吼叫，“砰”的一声从床上弹跳起来。
“我才要问你。你娘去了哪里？”
“我……我不知道啊！”完蛋了，看着爹一脸阴沉，符信已经有被剥皮拆骨的准备，谁让他昨晚睡在娘身边，娘今早又是从他身边不见的啊？他闭上眼睛，用力呼喊：“娘！救命啊！”
虽然不知道娘在哪里，可是先喊了总比被爹宰了要来得好吧？
玄武冷着一张俊颜，还真的想扬手拍死他，这臭小子睡觉能睡到他娘亲都不见了，他还不拍死他难道还让他继续留下来当祸害。
岂料，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铃铛的细碎声响，一道如铃声般悦耳的嗓音轻轻柔柔地飘进他们两父子的而中：“呀，这么一大早的，你们父子两在鬼吼鬼叫些什么？”
“爹！”符信瞪大双眼，好惊愕地看着他，以为自己一时眼花，面前出现了幻影。
“……”玄武浑身僵硬，迟迟不肯回头，他好怕这是幻觉，要是他一转身，身后的人便消失得不见踪影，那他到时候该怎么办？
铃铃铃。
细碎繁琐的铃声一路贴近，那是他扣回她脚上的脚环所发出的声响。
温暖柔软的身躯贴上他的背，带着同样软意的嗓发生几声低笑，半开玩笑地对他说道：“怎么？难道过了一百年我变老了吗？怎么不敢回头看我？”
听到这里，他再也无法抑制地转身，面对来人，贪婪地凝瞅那双已经睁开了的清澈小鹿眼，以及她脸上那抹娇灿动人的笑靥。
是鹿铃，真的是鹿铃。
她不是幻影，她是真实的。
她终于……醒来了。
窗户被重重关上，甫进门的鹿铃恰好看见外头那道一闪即逝的赤红色彩。
“玄武？”
“嗯。”
“刚刚那是什么？”
“蚊子。”他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
“呀，那么大一只蚊子？”那好像是帝江吧？她忍不住一阵好笑。
“……那不重要。”玄武走了过来，把门关上，慎防信儿又突然溜进来半路打扰，抱起她坐到床上。“对我们来说不重要。”
“好吧。”她忍不住低声轻笑。“那有什么是重要的呢？”
“你醒来了最重要。”这是真心话。
那天她突然从床上消失了他不知道有多害怕，他根本无法形容那种情绪。
“听说有人天天对着我说很爱我？”
“……”
这一定又是玩笑，他听出来了，肯定是信儿多嘴，信儿跟她说的一定还不止这些。
“听说有人经常抱着我偷偷在哭？”哎呀，这个‘有人’好像尴尬了又好像恼羞成怒了，连脸都红起来了。“好吧，不闹你了。”她还是很有良心的呢，顺便替信儿保住他可怜的小屁股。忍不住伸手轻抚上他的脸，她幽幽叹道：“玄武，你怎么这么傻？我要永远都不醒来那你怎么办？”
眉峰微微一皱，他摇了摇头。“我不介意你喊我那个名字。”他指的是‘符胤’那个名字，在弄清楚一切以后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好傻，竟然还用那样的方式去伤害她，他欠她实在太多。“若真像你那么说，那我也认了，毕竟是我自作自受。但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是以哪种方式，都已经足够了。”
“你足够，我不足够呀。我等了你好久，真的好久，一千年，这个时间足足超过了许多人一生的等待。”
要不是那天晚上信儿一直在她耳边唠唠叨叨，她还真的想惩罚他，再睡上几百年才醒来呢。
“你……恨我吗？”喉头紧缩，他的话语好苦涩。
鹿铃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转身指着桌上沾着露水被插在花瓶中的铃兰花，笑道：“你知道铃兰花是代表什么意思吗？”
玄武轻轻摇头。
“幸福归来。”唇边绽出一朵小小笑花，她伸出一指，指着他，她用这样的方式回答他。
“我的幸福，在这里。”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爱他的，所以从来都不恨他。
因为割舍不下，想要再见到他，所以为他和信儿醒来了。
因为她知道醒来的时候不会再因为看不见他的身影而伤心落泪。
因为她知道只要睁开眼，她的幸福就一定会出现在她眼前。
所以，醒来了。
所以，她现在很幸福。
她用一千年换取了他们的永远。
她对他的等待，永远值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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