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内乱(1 / 1)
方形的泥板上刻满了楔形文字,利比亚公主一目十行,镇定自若地读完这封书信,终究还是沉不住气,泥板从她的手上滑脱,摔碎在地上裂成了几块。
“你是什么时候出发的?”利比亚公主问道,声音微颤。
“回公主殿下,臣七日前从都城出发,日夜兼程才赶到底比斯。”利比亚信使跪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七日?!”利比亚公主的声音变得尖锐,“我现在就去找拉美西斯!你在这儿等我的消息!”说完,便急匆匆跑出门去。
利比亚公主前脚一走,她寝宫外粗壮的廊柱后就走出一个人来。那人一挥手,两个随从迅速抢进寝宫,将利比亚信使和破碎的泥板一同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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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西斯在图雅太后的寝宫里,利比亚公主先是去了议政大厅,跑到这里时已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图雅不满道:“你身为埃及王后,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
“母后,我有要事找拉美西斯!”利比亚公主急不可耐道。
“瞧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埃及法老的王名是你能随便叫的吗?”图雅斥责道,“你不要以为你是利比亚的公主,就可以无视我埃及的规矩。现在整个埃及,要看你笑话的人可不少呐!”
“罢了,母后,先让她说说是什么事吧!”拉美西斯插口道。他平日也不待见利比亚公主,可第一次见她这样方寸大乱的狼狈样,也不禁心软了些许。
“拉……法老,可以让其他人退下吗?”室内有不少仆人侍候着,利比亚公主警惕道。
“怎么?连我这做母后的也要告退吗?”
“不,不用。这事跟母后您也有关联!”利比亚公主话中有话,令图雅略感不安。
屏退了所有仆人,图雅又问道:“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利比亚公主面色苍白,一字一句道:“利比亚内乱!”
图雅一个激灵,身体前倾,追问道:“怎么回事?”
“父王身体微恙,王叔趁机逼宫……还请埃及紧急增援!”
“利比亚内乱为何要牵连我埃及?”拉美西斯面无表情道。
利比亚公主微微一愣,道:“利比亚与埃及是盟国。”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想当初利比亚还以出兵埃及来威胁我立你为王后。没想到你们也会有今天吧?”拉美西斯冷嘲热讽道。
“那是我自己说来吓你的!利比亚怎么可能攻打埃及?”利比亚公主脱口道。
“你吓我?”拉美西斯死死地盯着利比亚公主,又冷笑道,“你以为我拉美西斯是吓大的吗?”
见拉美西斯发怒,利比亚公主不禁胆寒,终于低下了头,哀求道:“这是我的错!请法老即刻出兵利比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拉美西斯闷哼一声,无动于衷。
图雅也劝道:“王后说得没错,埃及和利比亚是盟国,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母后,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拉美西斯正色道,“当初我和伊瑟订婚,为何利比亚国王会向父王提婚?并且,提婚的对象不是法老嫡出的长子,而是庶出的幼子。”
“庶出?你是塞提一世的正妻、图雅王后的儿子!谁敢说你是庶出?!”图雅厉声道,她生平最痛恨别人拿她与泰丽丝王后作比较。论出身,泰丽丝是塞提的王姐,而图雅是庶民出身,可她终究坐上了与她同等的位置。母凭子贵,她的儿子当上了埃及的法老。她哪里比得上她?
“好,不说这个!我就问母后一句,为什么利比亚国王没有把他的女儿指给当时的法老继承人?既然利比亚国王是想与埃及结盟,放在当时,似乎违背了初衷。”
“没有错!”图雅正襟危坐,从容不迫道,“因为我,就是那幕后推手!利比亚国王想要他的女儿成为埃及王后,如果利比亚公主嫁给谢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蒂拉怀有身孕,且是你父王的幼女,以他的性子,倘若谢纳成为法老,蒂拉必定尊为王后。可你就不同了,只要利比亚助你夺得王位,我这做太后的,就答应立他们的公主为埃及王后!”
“难怪王兄死得蹊跷,原来是你们动的手脚!”拉美西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图雅,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的母后竟然是如此歹毒、不择手段的人。
图雅被拉美西斯盯得心里发怵,急忙辩解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那件事与我无关!你倒是该去迦南问问你的‘好朋友’摩西。对了,还有‘尼罗河的女儿’,她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真的不是你?”
“我骗你做什么?倒是便宜了利比亚,轻轻松松就捡了个‘埃及王后’的位子!”图雅觉得此话不妥,又补充道,“不过,与利比亚结盟,对埃及也是利大于弊!这次埃及能挺过来也多亏了……”
“母后!”拉美西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图雅,“埃及气数未尽,这次能挺过来是承蒙了埃及众神的护佑,还有我们埃及人民的共同努力。他利比亚,也只是挂个名头而已,哪里给过一些实质性的援助。我倒觉得,利比亚国王是巴不得看到我埃及倒下,然后,利比亚公主就可以鸠占鹊巢,名正言顺地成为埃及女王……”
“拉美西斯!你不要太过分!”利比亚公主气急败坏道,“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爱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是‘埃及王后’这个身份吧?”
“那是我父王的意思!”利比亚公主无力地辩解。
“那你父王应该也有向你传达‘将拉美西斯赶下台,成为埃及女王’的意思吧?”拉美西斯装腔作势道。
“你……”利比亚公主气结。
“拉美西斯,不得无礼,我们毕竟与利比亚有约在先!”图雅劝阻道。
“母后三思!利比亚国王心怀不轨,觊觎埃及,我们没必要为这样的盟国卖力!且埃及大局初定,自顾不暇,哪能再劳命伤财?”拉美西斯言辞恳切道。
“可是……”拉美西斯句句在理,图雅犹豫不决,“利比亚公主毕竟是埃及王后……”
“我记得母后曾教导我,要把儿女私情放在一边,以国家大事民族大义为重!”拉美西斯咄咄逼人。
“一日夫妻百日恩,拉美西斯,你不可以这么绝情的!”利比亚公主抓住拉美西斯的衣摆,苦苦哀求。
“请利比亚公主自重!说明白点,我好像从未碰过你!”拉美西斯说完这话,图雅的脸色顿时变了,质询的目光投向了利比亚公主,利比亚公主沮丧地垂下了头。
“如果不是你,她就不会走!你容不下她,我也留不得你!”拉美西斯凑到利比亚公主耳边,轻声说道,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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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比亚公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里走出来的,她神思恍惚,头重脚轻,两脚像踩在棉花堆里一样,有好几次都差点跌倒。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扶住,利比亚公主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反手紧紧握住那只手,呓语道:“拉美西斯……你还是不忍心的对不对?你救救我父王,救救利比亚……”
“王后,您怎么了?”一个沉稳苍老的声音道。
“瑞赫塔丞相?”利比亚公主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那人,突然又像大梦初醒一般,惊喜道,“是拉美西斯叫你来找我的对不对?”
“不是的,”瑞赫塔的答复像一盆冷水从利比亚公主的头顶当头浇下,“我刚才经过王后的寝宫,不小心撞到一个利比亚信使,他叫我转告您,他先把好消息带回利比亚了。”
“好消息?哪里有什么好消息?他在哪儿?我要找他回来!”利比亚公主不疑有他,发疯般四处张望。
“王后!他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看起来急匆匆的样子,想必现在是出了底比斯城了!”
“什么?他已经走了?是吗?哈……好消息?真是可笑……哈哈……”利比亚公主笑得癫狂,眼泪却肆无忌惮得在脸上流淌。
“王后,您要保重身体啊!”瑞赫塔一脸的悲戚,那深深的眼底却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
尽情地哭吧,你的痛苦,马上就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