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起舞(1 / 1)
在霜蜀国,纳真的婚事简直是举国的庆典般盛大。许多女人对于纳真要成亲的事一直无法接受,尤其是娶莫言。所以人都知道,莫言是罪臣的女儿,如今却平步青云成了王妃,任何一个暗恋纳真的女人恐怕都是怨念的。但是做不了大的,做小的也行,凡是能进宫参加婚礼的高官小姐们无一不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给纳真留下个好印象。
水若寒等人以舞姬的身份,进入了皇宫,表演的地方正是霜蜀王上朝的地方。这是整个皇宫最大的地方,可以容纳几千人,而他们就等在正门外,等在召唤他们表演。
看着文武百官陆续地走进殿内,水若寒怎么也没看到她想见到的人。喧闹吵杂的环境对她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原本满是期待的双眸中也不觉地开始溢出了失望。
“海青国四皇子,冷尘影殿下到!”一个高喝吓得水若寒与红翎一个激灵,她们之前虽说调侃了这身衣服,但若真让尘影看到了,尤其是红翎,尘影还不黑了脸。自然而然地,水若寒等人转过脸避开冷尘影的视线范围。好在尘影并没有左顾右盼,而是径直走进了大殿,让众人吁了一口气。
“国师离楚到!神官离政到!”那日将水若寒送上祭祀台的老者以及那个送火种的神官也到了,看得水若寒心中不免有些胆战心惊,差一点就死在这两个人身上了。
“多罗郡王离非到!”来人的名号终于又引起了水若寒的注意,离非,这个关系着无痕生死的人!
抬起头看到他的刹那,她由疑惑变为震惊,随后,她的心是刺骨地疼。即使那头长发已经变成了黑蓝交错的发色,那双曾经温柔地看着她的双眼已变成湛蓝的猫眼,再无温柔可言,可怎么会看错,怎么会忘记,那是她的无痕,她的无痕啊!
“主子,那,那不是驸马吗?”显然,凌熙也认出了段无痕,不,离非。
“低头,别让他看到。”红翎收回震惊的目光,提醒水若寒与凌熙。原来,离非就是段无痕么?难怪那日,她会觉得那个身影那么熟悉,难怪那日,犽竟然会被他伤了,恐怕,是犽还记得段无痕的味道。
直到所有的人都进了大殿,水若寒也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原来,这就是纳真所谓的死了却没死,难怪纳真那么有把握她会留下。这样的无痕,她要怎么去相认,要怎么带回去?
“新郎,新娘到!”除了郡王级别以上的所有人都在这声通报中纷纷跪下,莫言由纳真牵着,梓婳扶着缓缓走上阶梯,纳真的身边则是莫笑,那双紫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水若寒的方向。
莫言也许这么多年都没有这样打扮过,呆在陆颖风身边的日子也仅仅只是简单地丫头装扮,而如今,头发高高地盘起,并非她想象地那样戴着凤冠,仅仅是插上了玉簪与宝花,眉间贴着五瓣梅花,两腮淡淡地红粉,红润地双唇。霜蜀国以蓝色为重,身穿的衣服也不是红色,浅蓝为底蓝紫色的花为缀的羽裙,裙底及袖边镶着纤纤金丝,所有的新娘都是最美的吧,水若寒这样的感叹着。
“那是什么花?蓝色的?”水若寒不禁有些好奇莫言衣上的蓝色花朵。
“霜蜀国的国花,蓝色曼陀罗。纳真的身份真的很高呢,竟然可以以国花为装饰。”
“曼陀罗?”水若寒有些郁闷,她今天才知道曼陀罗花园里这么漂亮,但是据她所知,蓝色曼陀罗的花语不是骗情么?真是令人费解。
看着纳真与莫言一步一步按照婚礼的步骤,逐渐完成仪式,水若寒不禁回想着当初嫁给段无痕的时候。她是被冷尘影设计,才嫁给段无痕的,只是早在段无痕以使臣的身份来求亲的时候,与他第一次相视的时候,她就动心了。段无痕牵着她走出花轿的时候,她就对他有了莫名的依赖。怀念段无痕只对她展开的笑颜,只纵容她的无奈,偷偷瞥着最靠近霜蜀王坐席的离非,微微勾起的薄唇,那不是无痕的笑容,可眉目间却尽是他的神韵。她想他,想她的无痕……
“主子。”凌熙轻轻叫着水若寒,回神之际,才发现该轮到她们表演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水若寒整理着自己的思绪,让自己镇定下来。殿内乐声响起,全是自由节奏的散拍,由磬、箫、筝、笛等乐器轮奏。《霓裳羽衣曲》,没错,她凭借着儿时的记忆,轻哼着其中的片段,再由王府中的乐师将她哼出的曲子转为乐章,《霓裳羽衣舞》的原舞早已失传,如今的舞她也只看过几次,水若寒凭借着记忆以及诗歌描写意想一次次摆着敦煌壁画中的姿势,让真正地舞姬以此编舞,这是最适合宫廷的舞蹈,也是中国最令人震撼的舞曲之一,她能做的,就是为莫言跳好好的跳一支在这个世界绝无仅有的舞蹈。
慢拍的抒情乐段,为他们伴舞的另20名舞姬首先鱼贯而入,轻笑着,旋转着,轻声吟唱,在低媚入骨的丝竹声陪伴下,水若寒背对着众人,在凌熙等人的伴舞下,缓缓侧身而入,丝竹声逐渐变小,几声清脆的银铃声点缀在期间。
大殿内编钟有节奏地响起,众人轻声吟唱应和,水若寒双手合十,轻轻扭动着腰肢,那身躯看来柔若无骨,裸露的背部上那昂首的银狼巧妙地覆在水若寒的脊骨上,舞姿缓慢却幅度极大的动作,令它看起来灵动非常,一个旋转,水若寒转过身,双手顺着扭动地身姿摆动,脚踝的银铃轻响,水若寒缓缓曲抬起右腿,腿上的伤疤已由金色的颜料覆盖,画上一只金色凤凰,将身子弯向右侧,臀部翘向左侧,定格,迷蒙的侧脸,那绝世的容颜,曼妙的身姿,令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撼。乐声有些轻快,轻而缓慢地放下右腿,脚尖轻点,转瞬已跃至大殿的正中心,所有人跟在水若寒身后,与水若寒一同起舞,游走于大殿之中,变化的阵仗环绕于水若寒周围,钟声转为琵琶,渐渐加快,繁音急节,乐音铿锵。
看着场中起舞的人,纳真不自觉地眯起双眼,这是陆颖风吗?那如凤凰涅磬般,华美而决绝的神韵,那样勾人的装扮,是他从未见过的妖艳,不似其他舞姬那般只是展露身体,她是真的在舞动,裸露的肌肤远不如她曼妙的舞姿与容颜显得勾人,他竟然有些后悔让她来到皇宫之中献舞。
看着伴舞中,一同扭动的身躯,冷尘影在欣赏之际不免有些憋闷,他的女人竟然在这里,穿得这般妖媚,跳舞那么多人看?那是只有他可以看的身体与舞姿!这两个女人,是在挑战他的耐性吗?
乐声又缓缓地放慢,除了红翎等人,余下的舞伴都分在两侧,排成两排,一排抬起右腿,一排抬起左腿,将身体扭动成曲线,一只手高高抬起,一只手轻托下巴,十指纤纤,犹如兰花般翘立。而水若寒则依旧在红翎等人的围伴下,一次次地抬起腿,扭动腰,扬起手,犹如“飞天”般,展现着曼妙地弧度。
随着乐声渐快,水若寒四肢快速地跟着扭动起来,跟着节奏一停一顿,定格地舞伴们又一同舞动起身子,在水若寒身前身后快步交错而过。乐声转慢,众人又轻声吟唱,银色的圈环绕着水若寒而转,四角也同样转着四个圈,随着乐声缓缓转至她身后,以她为顶点而成一个三角形,与她一同随着音乐跟着她的舞姿,摆动着身躯,一同向两侧整齐而柔软地弯曲,金色的丝衣在灯光下闪着金光,背部微微地薄汗令人呼吸加快,随着身体一同摆动的流苏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这是全殿文武百官从未见过的妖媚,这舞,是从未见过的璀璨。
“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舞蹈将结束的时候,随着水若寒修长的手臂在空中划出曼妙的弧度,莲足轻抬,清脆的银铃乍响,乐声渐小,水若寒黄鹂般的歌声轻逸而出,闲雅而沉郁。
“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沈思年少浪。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乐声由散拍到慢拍又渐快到急拍,而歌声如暖阳一般,肆意地蔓延在众人的心头,只觉得一丝淡淡的安逸与自得从歌中渗透出,温柔在心头流淌,那身躯却如艳阳般,舞出令人血脉沸腾的力量,那样奇特。磬、筝、箫、笛、箜篌、筚簟、笙等金石丝竹共奏,配合水若寒张扬而肆意的舞姿,跳珠撼玉般令人陶醉。
急促的乐声再度缓缓慢下,水若寒再无歌唱,只是随着乐声,减慢了肢体的摆动,舞而不歌,几乎静止时,乐声停,歌舞毕,水若寒摆出刚起舞时一样的姿势,不带一丝人间之气,仿佛是那仙女一般,仿佛回到了一切的开端,尘埃落定。
鼓声的余响,银铃的清脆,在众人心中震出一波波涟漪,久久无法平静。猛然,雷鸣般的掌声宣泄而下,唤回神志的看客明白,这样的舞,今生今世看此一场,已无遗憾,这才是舞蹈。
水若寒吐了口气,仅仅只是借鉴了《霓裳羽衣舞》的一点皮毛就这样震撼了世人,若杨贵妃与唐玄宗在世,舞出一段正宗的舞曲,不知会有多少人为之疯狂。抬起头,看着坐席上莫言婆娑的泪眼,以及勾起的唇角,水若寒满足地笑了,看来莫言很喜欢这个礼物呢。
退出大殿,抬眼望向另一边的离非,她想再看他一眼,却猛然对上了离非那双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晶亮蓝瞳。慌乱之际,水若寒猛的转过头,匆匆地随着众人,退出大殿。转过头的人,没有看见背后那一直看着她的蓝眸的主人,勾起地那富有侵略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