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七十二章 包子(1 / 1)
山谷很静谧,也很神秘。我坐在床沿,依在娘亲怀里,静静地享受着母亲的爱抚。山风起了,透过一截竹竿撑开的窗子吹进屋来,拂在我脸上,我闭上眼,听着屋外无数的松树发出如雷般的松涛声,将外屋几人的声音摈弃在思绪之外。不一时外屋静下来,似乎他们已带了唐家三人离开山谷,也不知去到何处了。
娘亲轻轻笑起来:“我知道也只有我女儿,便是发生了这些事,还是这么安闲自在。”说着,听她又叹息一声,“这些年,你爹爹总说你酷似婆婆,不用为你担心。可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你总是这里行那里跑,也不懂得娘亲这份心情。这回好了,孩子生下来,咱们回苏州吧,你和杨过都不许再跑。看看,你也当娘了……”
黄蓉的笑声打断了娘亲的絮叨,我睁眼看着黄蓉绝美的笑脸,她坐在窗边,羡慕地看着我和娘亲,半晌才道:“我家芙儿就没这么静静靠在我怀里过,现在襄儿更调皮,怕是这份安逸我一辈子也享受不到。”
娘亲微微摇头,笑道:“郭姑娘现在也已出嫁了,等着她有了孩儿,她会特别跟你贴心。这就是养女儿的好处呢,人家说女儿就是娘亲的小棉袄。”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着我的肚子,喃喃道:“我倒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儿,那才贴心,以后双儿才有福气呢。”
我羞赧着低头轻笑,才问向黄蓉:“郭伯母,襄阳现在境况若何?”黄蓉点点头:“现在倒还好,这几年蒙古军进攻得比较少,金轮听说是回了蒙古,也不知是真是假,蒙古内部也有些混乱。你郭伯伯一个人倒还应付得来,何况还有你大伯和齐儿他们在。”我才问起郭芙的情况。
她摇头道:“这次本来她也要来,不过因着师妹有孕,我只得借口让她在襄阳帮忙照顾着。她那个性子,就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何况当时还不知你在何处。”我站起身扶了扶后腰踱到她旁边,从窗子望出去,看着远处的修竹在风中婆娑起舞,想着那时在桃花岛的情形,道:“她哪有你说的如此不堪,不过是天真纯厚,被郭伯伯和你保护得好,不知道世人之心,有时候便冲动些罢了。这一直以来,她也没做错什么事儿,我倒觉得她挺好挺真!”
黄蓉起身拉我坐了,脸庞有些微颤动,双眼发红。我又道:“这几月正是她新婚呢,带着她来,怕是下次我回襄阳就要被耶律大哥骂了。”她轻刮了刮我鼻尖,道:“你呀,才想着只有你才会这么喜爱我家芙儿呢,这么了解她。又说出这个来,若我要带了芙儿来,齐儿他也不敢不允!你瞧瞧你,在襄阳时,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担心你呢。我倒是知道你的性情,轻易不会让自己发生意外,只是不清楚你的情况,大家都像没头的苍蝇般乱找。还好过儿想起这唐家,不然,只怕孩子都生下来,我们都还没找着呢。你倒有心说笑话了。”
娘亲安慰地一笑,点点头。我又问起大伯与大伯母的情况,娘亲也不是很清楚,黄蓉才一一讲着,不时又说起襄阳的近况。我知道其实黄蓉和娘亲都一直不说怎么处置唐家人,就怕我有什么不开心,只好自己说些笑话,听着她们讲襄阳那边的情况。
也不知娘亲想起了什么,起身打开帘子到外屋一看,空荡荡的无人。她才将她带来的包袱拿了进来,打开一看,黄蓉笑起来:“也不知我得哪年才有机会做这些个物什。”娘亲道:“很快了。”我听她两个说笑,拿起一件比划着,这包袱里全是娘亲一针一线做的小孩儿衣服。
我格格笑起来,将一件衣服放在肚皮上道:“只怕孩子穿不了,这么大。”娘亲笑道:“傻孩子,等孩子生下来,一天一长,很快就能穿了。到时候只怕这点衣服根本不够穿,过几日还得下山再买些布料回来做呢。”她一时看着小衣服,一时又似沉进回忆里,半晌竟流下几行泪:“那时看着双儿一步一步学走,跟着她爹和大伯学功夫,一时嘉兴一时苏州一时又到大理,到处跑。唉,真快啊,现在双儿也要当娘了,我都要当外婆了。”
我快乐得很,一时说这件好看,一时说那件美,爱不释手,叽叽喳喳起来。杨过和爹爹挑了帘子进来,问我们高兴什么呢,看到我手上的小衣服,也拿过一件在手上看着。黄蓉道:“那时过儿到桃花岛时还那么小呢,现在都要当爹了。想来我们也真是老了,想起当年遇着靖哥之时……”
我们都没有开口,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老顽童突然跳了进来,白眉毛已长到下巴长了,他跳到我身边道:“乖女儿,你让杨过拿那什么东西给我玩儿吧,我好想玩儿。”我莞尔一笑,杨过已从怀里掏出玉蜂浆来,道:“只怕你一时学不会,等会儿吃过了饭,我再教你。”老顽童一边点头,一边伸手来抢小瓷瓶。杨过一摆手,躲开了他。老顽童即刻来了兴趣便与杨过你来我往好几招了。
黄蓉摇摇头,与娘亲整理好衣服,我们出了里屋,除了上官天和,几人都回来了,我知道他已回襄阳了。张一氓端了些饭菜出来,我看着那些菜色,该是从山下买来的。大伙儿也不客气,都坐了下来吃。
用过饭,张一氓与杨过并老顽童动手砍了好些大树。不过两日,便又建了两座木屋出来,如此大家都安顿下来。我以为老顽童、洪七公并黄药师会离开。不过看几人的模样,竟都没有离开的打算。每日里饭菜都由黄蓉做,娘亲打下手,洪七公自然乐不思蜀。老顽童缠着杨过教他用玉蜂浆引玉蜂来玩儿,爹爹自然留着照顾我。张一氓每日都下山去买东西,一去就是一整天,我暗想他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有什么事儿非得一天到晚都留在山下,瞧他偶尔的怔忡却有些喜色,好在他从不忘记带些米粮上来,也不过问了。
只黄药师,不管他是想跟黄蓉多呆些时日,还是想跟我们一起回苏州,总之,他算比较沉默,偶尔与人过招,听着黄蓉讲她们这几年的情形,边点头边问些话。只是每晚他必坐在谷中吹一吹铁箫,隐隐觉得他很是惬意快乐,或是谷中这几人都挺合他性情吧。大家一般都不去闹他,只洪七公及老顽童两人跟他辈份差不多会一时找他说东说西,他倒不像不耐烦的模样。我好几次坐在他旁边听他吹着铁箫,他似是很满足。说起来我的玉箫还在襄阳呢,想吹便伸手,他会拿给我,我一般不会吹那些古曲,我爱吹那些前世听过的许多好听的曲子。因着这些曲子,他似十分喜爱一般,偶尔也会停下来,主动拿给我。
自然我不会坐在石头上,每每他眼光扫到我的腹部,便要求我进屋歇着。杨过总是坐在门外廊下,似等了很久,他会接过搂了我的后腰进屋去,一边扶着我躺下,一边细细说些注意的话语,时不时亲吻着我,生怕我有个差池。
我一直不开口问他怎么处置的唐家人,而大伙都不开口跟我讲,包括老顽童,似乎唐家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其实我也不想知道,有洪七公在,可能不会出人命,但依着杨过的性子,却也未定。只是,只要杨过在身旁,我十分安闲随意,心也稳当当,什么都不想。唐家,就如昨夜之梦,醒来了无痕迹。
分娩到来的那天,我本还依在杨过怀里,站在屋外看着空山寂寂。突然的疼痛瞬间便淹没我,杨过忙抱我进了屋,外屋很快一阵喧哗,似乎他们都在外屋等着了。黄蓉和娘亲忙得不得了,我眼看着却一丝忙也帮不上,只躺在床上,曲膝张开了双腿,等着疼痛后那阵间隙歇息片刻。
我满头大汗,还没开口叫喊,阵痛也不算太紧。黄蓉便出去挥开了他们,说这是头胎,可能还得很久,说不定要一天一夜。我听见杨过心急如焚地问着什么,也听不清楚,似乎被拉到屋外去了。娘亲却道:“好香!”我细细闻着,屋子里竟渐渐有了浅浅的花香,便是那莲花香,闻着自己身体散发出的味道,竟慢慢心也沉淀些。
疼痛似乎要将我的灵魂抽离肉体一般,每每那阵痛后,我就睁大眼睛看着屋里的两个女子,确定自己还在这具身体内,时不时喊一声娘,喊一声郭伯母,听见她们的回应,心里才踏实些。前世看过很多书,那些穿越来或穿越去的人,都可能因着分娩而离开或依附上来。我很害怕,虽然知道自己穿越的过程,还是害怕会不会因着挨不过这剧痛便又成为一缕游魂。
等到我大声喊叫时,已是第二日的晚间了。随着间隔越来越近的剧痛,那花香十分浓郁起来,娘亲和黄蓉不停大声说着:“快了,快了!使劲!使劲!”我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听着她们的话来动作。最后一次的声嘶力竭推动了,我感觉腹部被掏空一般,浑身虚脱,终于长叹一声。没有一丝力气,眼睛都已睁不开,耳边听到孩子清亮的啼哭之声,听着娘亲喜滋滋地声音说着:“是个女儿呢,是个女儿呢!”我才放心地昏了过去。
杨过往我身体输入内力使我醒过来,我身上的衣服也早被娘亲换好了,此时孩子被抱在外屋,听着爹爹和老顽童在逗着孩子的声音。只杨过陪着我在里屋,见我醒来,他伏身吻住了我,伸手帮我理了理还微微有些湿润的头发,好半天都不说一句话,看着我晕红的脸颊,我抬眼看到他微红的眼,咧嘴笑了笑。
他轻叹一声,抱紧了我道:“咱们再不生孩子,这一个就够了。看不见你怎么疼痛,但听着你的叫声,我都已受不了。我好怕,双儿,我好怕……”我感觉他的身子一阵阵的轻颤,抬手轻抚着他脸庞,看进他眼里,微微有着初次当爹的喜悦,更多的是万般怜爱与疼惜,轻道:“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上次龙姐姐不也是这个样子,那年郭伯母生襄儿和破虏也是如此。便是婆婆当年生你,都是一样呢。怕什么,我都不怕了,我要给你生孩子,一个怎么够,我们要有个大家庭呢。你家只你一个,我家也只我一个,咱们太孤单了,要多生几个才好。”
杨过轻掬我手,又拉到他唇边厮磨着。我嫣然一笑:“把孩子抱来我看看,生下来这么久我还没见见她呢。”他点点头,嗯了一声,才起身挑开帘子出去。
爹爹也跟着进来,见我没事点点头放下心。娘亲抱着孩子进来,我试着慢慢坐起身,伸手要抱,娘亲拍拍我道:“先看着吧,过两日再抱。”我点头,低头看着,孩子的脸庞很干净,不像有些初生孩子那么脸上皱巴巴或乱七八糟一张张的小皮屑,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们,不哭不闹,五官很漂亮,不太像我,像杨过多一些。看起来孩子个头很大,也难怪,痛了我这么久才生出来。
杨过伸了手指轻轻摸着她的脸蛋,边道:“宝宝,你可让你娘痛了两天两夜啊,以后可要听你娘的话,要乖哦。”我看着她红红的小脸,看着外面升起的暖阳,心中一动,看同杨过:“我叫她暖暖了,暖和的暖。大名儿我就不负责,你可跟爹娘或东邪问问。”他点头道:“好,暖暖,小暖暖,乖女儿!”
半晌,暖暖竟咧嘴笑了起来,嘴角还有个小小的梨涡。我惊奇地发现,这梨涡竟与无量玉壁里玉像脸上的位置一模一样。我对着暖暖也笑起来,暗叹遗传真是神奇的事儿。
因着娘亲的坚持,我每日都在里屋安安心心歇息,哪里也不去,连窗子也没开过,身上包得严严实实。看黄蓉的意思,只要能起身走动便可以回去了。但这次杨过竟也站在娘亲一方,不许我移动。我也无所谓,不动便不动。黄蓉看我能下地时便告辞回襄阳去了,洪七公与老顽童也相继离开。爹娘肯定跟我一道,黄药师依然没有要走之意。
而张一氓,每日还是那般,我略略跟杨过提过两回,杨过犹豫了片刻还是告诉了我。原来张一氓看上了唐芊月了,每日里他都逗留在唐家附近,总在想办法让唐芊月出门来。唐芊月倒是出来过几回,对张一氓没有好脸色,却也并不排斥他。
我静静坐着,想开口问杨过,他瞧着我的脸色,好半晌才慢慢道:“唐家父子都没死,唐老爷原来早就一身功夫,被东邪给废了,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般。他家的财产全被郭伯母带走了,襄阳防守很需要。唐子轩废了腿,他的功夫不高,因着家境富裕手底下有些人,便这么天不怕地不怕。我本来想杀掉他两个,免得留在世上害人。但七公说眼看着你要生了,帮着孩子积德吧。”他盯着我,见我纹丝不动,又才道:“唐子骞,听说他的病本来已痊愈,但现在却更厉害,不知什么原因。听说他现在整日在家治病,这辈子不可能再走出唐家了。”
果不出我所料,其实他们死不死我都不关心,我只对唐家人跟丁春秋的关系有些好奇。杨过也不会令我失望,一一讲来。原来唐家人是星宿派门人的后代,虽然丢失了很多武功,但还剩着几本秘籍。金针逆转封穴大法便是其中之一,练此功之人有两个最大的败着,便是每日必须生饮鲜血,否则真气逆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性命不保。而且随着时日长久,会渐渐不男不女,男子练了会声音像太监,女子会粗声粗气,身体也会有很多变化。总之,跟东方不败自宫差不多,故此唐老爷才没有自己练,当年丁春秋因着跟李秋水勾搭上,也并没有自己练。这门功夫是当年丁春秋专用来对付北冥神功的。
此次杨过他们一举把那些秘籍都搜刮了,该毁都毁掉,能用上的给了杨过,杨过却放在黄药师处,如今倒是他才比较得闲。
我点点头,心想着那练金针逆转封穴大法之人,想来倒是厉害,练了十年竟还没出现太监声音,或者是他练得不好。我身上的金针被杨过拔掉之后,真气稍微多运一时便冲破了穴位,没有障碍。
杨过笑道:“我本想着除之而后快,现在想来,不杀才好呢,让他们一无所有,活着看看自己怎么个半死不活,杀掉了倒令他解脱了。如今他们没了财产,没人听令于他们,即便是有很多烂主意也不敢往我们身上使。只是以后咱们要多多小心,千万不能再着了谁的道儿。”
他轻揽着我,在我耳旁边轻轻说着,我微微颤抖,叙着啐他一口,听他又道:“双儿,咱女儿身上也有你那香味儿呢。昨儿娘给她洗澡,我帮着给她穿小衣服,闻着她身上跟你身上这味儿一样,只是更淡一些。”我靠进他怀里,任耳根通红,想起女儿来。
直到我坐满了月子,大家地一起动身往江南而行。张一氓终于拐了唐芊月与他一起行走江湖,唐芊月见着我也没说话,我知道我和她的感情已再不能回到之前,他两个也不与我们一起,看张一氓的意思倒是想要在中原游玩再回昆仑山,我们也不挽留。
再到襄阳时,程英的儿子也生下来好几天了。一进城,武家兄弟就迎了上来,一边跟我们讲着这个消息,还说上官天和都请黄蓉给取了个名字叫做上官嘉远。我扑哧笑起来,杨过看向我,我道:“咱家女儿有福了,比表姐的儿子大几天,再说又是女孩子,姐姐欺负弟弟,名正言顺。”他宠溺地在我耳旁道:“就你花样儿多,咱们女儿还没名字呢,东邪总说要依着什么五行来,也不知几时才能取好。”
我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看似无所谓的黄药师,又看看被娘亲抱得紧紧的女儿,笑跟着大伙进了郭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