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十一章 但愿人长久（1 / 1）

是夜，我让碧荷整理完包袱就去睡了，自来唐家之后，我发现身上别的东西都在，只少了杨过送我的那个木雕，特别问过碧荷，她说我到唐家时就没那个东西了。细细回想，那时在山里转悠时也没在意，不知是不是掉下山坡时给摔丢了。唉，以后杨过问起，怎么交待呀，估计虽然他不会当面问起吧，但若见不到肯定会难过。

正在床前打转，房门响了两声，我问道：“谁？”却是唐芊月的丫头小卉回道：“陆姑娘，我们家大小姐请姑娘去一趟。”我应了一声，整整衣裳，便出门跟了她去。

不一时到了后院亭子里，却见唐家两姐妹及楚玲珑围着亭中央的石桌，桌上摆了瓜果，三人似等了很久。唐嫣儿道：“陆姐姐快来坐，今晚爹爹出去没回呢，我使人去看过，大哥二哥都睡了，咱们好好乐一乐。”唐芊月点头道：“陆姐姐也要离开了，下次见面也不知是几时了。瞧，今儿晚上月亮多好啊。”说完倒听楚玲珑叹息了一声。

我笑着坐下来道：“好。”唐芊月挥了挥手，就见亭外的小卉依领了小丫头进来倒酒。我一愣，这几人真有名堂，就这么堂而皇之在家后院就喝上酒了，便道：“芊月，这样好吗？不怕你爹爹知道罚你们？”唐嫣儿摇头道：“不怕，他怎么可能知道，咱们谁也别说，嘘。”边说还边做个禁声的手势。

我莞尔一笑，唐芊月见四人面前都斟好了酒，便端起来道：“陆姐姐，我先在此祝你一路顺风。”说完自己先喝干了酒，嫣儿道：“陆姐姐，快喝吧，喝了，咱们再干。”我一摇头，喝了杯中酒，又接着喝了楚玲珑和唐嫣儿敬的酒。好在此时的酒浓度不高，喝完三杯，也跟喝完半杯啤酒差不多。

唐芊月又捧了琴出来，道：“陆姐姐，知道你会弹，给我们唱一首吧。”古时的女子似乎不是弹琴唱歌，便是吟诗作对，没有围着打麻将的玩法。瞧我们现在四人，正好一桌。耸耸肩，转头对小卉道：“有筝吗？”见她点头，道：“拿筝来。”很快就有小丫头捧了筝来，13弦的筝，弹来很不习惯，好在那时在嘉兴，21弦筝没做好时也弹过几回。

试了试音，边弹边唱起来，正是苏轼《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唱的调子是王菲版，此首词对于宋时女子来说很熟悉，也不会觉得哗众取宠。只是唱完很久，却见到三人还沉浸在歌中，久久不能回神。也不打扰她们，自顾自饮了面前的酒。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快要八月十五了，不知能不能回到大理跟爹娘一起过，好想念啊！那三年天天在一起，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此时偶尔回忆起爹娘的支言片语，整个心都柔软起来。只怕爹娘都望穿了眼，前几封信也不知他们收到没，也不知爹爹的陆家刀法现在是否又高一重，娘亲的白虹掌力是否能随心而动？

池里盛开或开败的各色荷花，夜色里，也看不出有没有鱼儿，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清风，吹得心情豁然开朗。轻笑自己，过两日就回去了，到时便可在爹娘怀里任意撒娇。这一向碰到几回唐子骞，似乎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这可不是我，甩了甩头。

转身瞧三人都不知神游到哪儿去了，哼哼两声。楚玲珑先回头道：“无双，这是什么调子，怎么从来没听过？以前师傅教的曲子里从没这样唱法。”我回道：“小时候遇到过一位世外乐人，他教与我，还有很多这样的曲子呢。”

唐嫣儿道：“陆姐姐，我好想跟你行走江湖啊，像你一样，什么都会，会武功，会弹琴，会唱歌。”我笑起来：“傻瓜，会武功的人到处都有，会弹琴会唱歌的，你随便请个乐师都会。”她搓着我的手，又扭着衣袖，道：“陆姐姐，你懂我的意思的，天下像你这样的人，怕是再没有了。你教我吧，收我做徒弟。”

唐芊月扑哧笑道：“有你这样拜师傅的吗？人家陆姐姐有要事。若此次不是中毒，怕是这一生也不会遇到我们了。”说完站起身对天上拜了拜，道：“这得感谢老天爷，有些事儿真是说不准是好是坏。本来陆姐姐中毒是件坏事儿，但因此我们才认识，这却是件好事儿。”楚玲珑在旁边也点头，举起酒来道：“好，为这件又好又不好的事儿，咱们再干一杯。”我们也都举起酒来一饮而尽。

接着不知又喝了多少，反正我都喝高了，大家又笑又闹起来。我不停地唱，后来还乱舞一通，唐嫣儿最先加入来舞，最后唐芊月和楚玲珑也忍不住了，大家在亭外月光下，一边听我唱，一边舞蹈。闹得很晚才各自回房睡，第二日我好晚才起床，宿醉的后果便是头疼难忍，好在唐芊月送了解酒汤，休息了一天，才告辞离开了。

唐老爷真的准备了马车，我本不想用，但看到碧荷，也就同意了。唐家三姝送了一程又一程，眼看都快出县了才作罢。唐嫣儿千叮万嘱，若有空一定要到唐家来作客，她会日日等着。若有时间也一定要捎信来，免教她担心。我都一一答应了。

放下轿帘，我微叹息一声，心里确也有些失落感。唐家此时所在地，离我前世的家离得很近，吃用方面都很能适应。但我志不在此，有时候想来，都不知道今生我到底要怎么样，是这样一直一直行走江湖吗？我知道原书里最后无双和程英一起隐居，也许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歪进轿里，慢慢竟睡着了。

醒时天色已晚，已到了云安县，碧荷问过车夫，我们到了唐家开在云安县城的客栈门口。我略一点头，也跟着下了车。车夫是唐家人，熟门熟路便引了我们进后院厢房，他自己告罪一声去歇了，并约定明儿一早再出发。不一时又有小二捧了饭菜进来，我并碧荷一起用了一些，便撤了。我在车上睡了半天，此时也睡不着，便嘱咐碧荷好好睡，起身出去溜达。

云安县城是个比汉丰还古老的千年古镇，以盐业为主，城中一条名为汤溪的河，将城划为南北两岸。因云安产盐，自古以来这都是统治阶级垄断的行业，故此自汉高祖时此处便设了郡守，运销盐业服务的商号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又有盐枭在此安居者无数，故城里较之汉丰要繁荣很多。

我走在城里，只觉得汉唐都在眼前一一晃过。看到一间茶馆，便走了进去，掌柜见我虽小，也不赶人，我捡个角落的小桌坐了。茶馆分两层，上面有包厢，下层中央台上正有艺人打着胡琴唱川剧，我不太懂这个，只听得唱腔很有韵味。周围人群有都三三两两各自坐着，有些围着打川牌，有些只听戏喝茶。一时，小二沏了酽酽的茶，端来一盘盐酥花生米。我轻抿一口，吃着几颗花生，觉得人生真是惬意无比。难怪人都说：“少不入川，老不出蜀”。若我老了，在此生活，也不会再愿意离开。天府之国，谁能打得进来。正独自悠闲自在，抬头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转瞬即逝。忙起身付了茶钱，追出去，却再寻不着。

闷闷地慢慢往客栈走，我确定刚才看到的是蓝天和，不知他有没有看到我。前日我跟唐老爷辞行，他第二天就离开了，我却是今天才上路。他应该早离开此城了，也许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我甩甩头，回了客栈便睡下了。

第二日，我们坐了马车沿着河岸官道而行。一路上，有很多人力或者独轮车在运盐，烈日下，挥汗如雨。不过，他们脸上却未见丝毫不郁，这是他们的工作，而工作，可以使得他们养家活口。战乱时期，能吃饱穿暖是如此难得。

行了大半日，到了河流入江处，此处是个大码头，往来船只很是热闹。车夫找了个两层客轮给我们过江，我见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点头多谢他，便让他回唐家去。他本不想回，想过江再继续雇车送我们。我又摸了二钱银子道：“这两日也难为你，喝点小酒，你回吧。回去告诉唐老爷并两位小姐，我一路平安。等我到了大理会捎信来，请两位小姐在家静候就行。”他见我坚持也依了，转了车头往回走。

客轮很豪华，我们坐在上层，不时有人进来奉茶奉点心，等下船时才听船老大道：“陆姑娘一路慢走。”过了好半天我才明白，此船应为唐家所有，看来唐老爷的生意做得倒很好。

过了江，直往南下，雇了车，一路还是走官道。我很怕再次走错路，故此很小心。半月后才终于进了大理，也不在城里停留，直接往彩虹村而去。

到家时，正是傍晚，我急欲见到爹娘，也不顾碧荷，直接飞下车就往家里跑。门房小厮即刻进去通报了，我边看着他跑，边笑道：“看咱们谁快？”正高兴呢，见房里出来的却只有紫茉。

她愣神看着我，半天才哇一声哭着道：“小姐，你来晚了。”我觉得被惊雷击中了，又出了什么事儿，忙问：“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她哭了好久才道：“二老爷和二奶奶都走了，上个月他们收到你的信，还是不放心，又见你还不回来。两人商量很久，最后决定回嘉兴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