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疑云暗生(1 / 1)
一畦花种,两重细篱,三间茅舍,绿竹缭绕,清溪环绕。好个清雅淡泊的隐世居所,这便是萧云河的住处。
床榻间有草木清香,古朴的桌子上,有新采的芳草,案上摆一张古琴,笔洗里竟然养了一尾小小的鱼儿。小小好不快活。
住了一连几日,萧云河对云寒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小小羡慕不已,萧云寒却不大习惯,她不习惯女装,萧云河就拿自己的衣服给她,虽然不合身,可那料子却好得让她咋舌,怕是萧云飞都舍不得穿这样细软精美的衣料,不禁让她起疑。她常常一觉睡到中午,萧云河从来不叫醒她,任她睡到什么时辰都好。萧云河会亲自下厨,无论从河里捉来的小鱼,还是林中的春笋,都能经他的手变成美味。弹琴吟诗作画甚至歌舞刺绣,他竟然样样精通,唯独不见他练武,无论云寒去何处,他都陪同前往。这种生活反倒让她不习惯。
萧云寒对这座偌大的山林充满了兴趣,她急于想知道竹海之后,幽谷之间,深涧之下有些什么神异的境地,可却一直没有机会前往。她甚至觉得,萧云河在监视着她,让她无法去探寻这无花山的秘密。
萧云河很潇洒,却很高贵,如同林间的妖精,温和而惑人心魄,云寒悲哀地看到,小小已经彻底被这只妖精俘虏了,而自己这个做妹妹的,却无动于衷。面对每日屁颠屁颠跟在萧云河深后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崇拜的一塌糊涂的小小,萧云寒只能骂道:“别忘了,我们才是一对,临安城人人羡慕的才子佳人,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女人。”
这样的日子无趣地很,就像现在,她躺在床上,小小已经入睡,窗子很大,隐约看得到如钩冷月,清清白白的一丸,清辉四散。云寒这样辗转反侧不知多久了,终是难以成眠。
她听着风声竹声,觉得惬意,却引她想起更多事来,想着想着,竟然想到离开临安那天萧云飞抓狂的表情,不禁轻笑,她突然就在想,大哥现在在干嘛,萧云飞有深夜读书的习惯,云寒皱了皱眉,这习惯不好。
约莫过了子时,一只鸟儿扑棱着翅膀从窗口飞过。云寒猛地坐起来。和公孙在山中长时间的生活让她具有敏锐的听觉和判断力。她听见了一种细微的骚动,那种声音她极熟悉,她绝不会听错,十年的山间生活让她断定,这是上乘轻功掠过草茎的声音。
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她悄悄地爬起来,静静和了衣,开门出去。门外,月色澄明,竹海风声,此起彼伏,发丝飞起,微微的凉意。她走到云河的茅舍外面,轻轻叫了声:“三哥?”
没有声音。她试探地推开门,清风入室,室内,却空无一人。
她退出来,微微笑了,依她的听力,她能判断出,那声音是向南去了,南边,竹海延伸,直铺向那山坳里去,沿着河水,隐没在清明的月色里。她展动身形,一路向南。
大约行了半个时辰,她竟从那竹海里寻出条凄迷的小径来,常人不易发觉,她沿路探下去,小径竟然一直向下,通向一条深涧。
涧上一座独木小桥,奇怪的是,对岸却是雾色苍茫,看不见任何景致。云寒想,也许,是月光的缘故。她欲过河,却突然有一阵清风铺面,带着浓郁的花香,她便有些恍惚了,身子一软,不省人事。
天色微明,晨雾淡淡。萧云河走出茅舍,大声道:“小云儿,小小,可醒来了?”
萧云寒竟然真的醒了。她爬起来,竟然吃惊地发现,自己就躺在床上,莫不是昨夜是一场梦境?
“云儿!你想什么呢?”小小推着她笑道。
萧云寒定了定神,道:“没什么。”
她便整理了一下衣衫出了门。刚好迎上萧云河温暖的眸子:“丫头,睡得好吗?”
萧云寒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竟然看不出丝毫端倪。不禁头痛。
此时一袭红衣的小小飞一般跑了出来,翩然如一只小蝶。“萧大哥,今天我们去哪玩啊?”
萧云河微笑了一下,道:“听你的,小小丫头。”
云寒白小小一眼,她分明觉得小小笑得很谄媚。自己道:“三哥,我头痛,你带小小去玩吧,我想睡一觉。”
小小撅了撅嘴:“刚起床就睡觉,真是小猪。”
萧云寒又白她一眼道:“好,我就是小猪,这样总可以了吧。”
萧云河揉揉她的头发,笑道:“好,就让小云儿好好睡一觉吧。”
萧云寒迫不及待地奔回茅舍里,藏在被子里,从窗子看见他们走远了,才爬出来。她又在屋内坐了一会,确信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才放心大胆地走出了屋子,径自去了萧云河的房间。
茅舍略微狭小,可窗子开得很大,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走到案前,案上放了一摞古书,笔墨纸砚都是上乘,一个隐居避世的人用这么好的东西,不是太奇怪了么?墙上挂着一把剑,大约就是第一次见面时云河手中的那把。云寒将剑取下来,剑鞘破败得几乎看不出字样花纹,她试着拔剑,剑身竟然锈在里面拔不出来。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
再走到桌前,细细在古书里翻查,竟然发现一页翻了黄的纸,四四方方地折成一个小块,折痕很深,显然是这些年被人反复查看,打开来,竟然是一首诗:千琢万润玉生香,行云流墨心中藏。满纸红尘清若水,自有奇绝胜文章。
下面还有一行小篆,赠笔赋诗,署名,端木。
端木是何人?云寒默默记下了诗句,将纸折好,原封不动地放回去,检查过了一切安好,没有异样,便退出茅舍。她循着昨日的记忆,向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