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新的旅程(1 / 1)
火把,映红了好好惨白的面颊,一双手将他扶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张熟悉的脸。清秀的书生气很浓,可是镇定自若,气度不凡。他冲着他微微笑笑。好好似乎记得了,他见过这个人一面,就在金营,这个人,是康王。
好好躺在地面上,地面坚硬潮湿,可是他听见康王的声音:“此人是金国王子,你们把他抬到我那去,命韩大夫给他疗伤,万事小心,不可怠慢。”
可是好好制止了。他艰难地挥了挥手,挤出一个艰涩的笑容:“不必了,王爷若是怜悯我,便借我匹快马,让我早些回去吧。”
康王看着他,他似乎永远看不透这个少年,他对这个面庞永远带着笑容的少年印象极深,早在金军大营就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说来也怪,这孩子行为举止谦恭得体,说话做事处处小心,完颜重望似乎永远都看他不惯,他看过了好好的伤,便更加不明白,兄弟之间,何苦如此折磨,可这本应满腹委屈的孩子,却一心想着回到冷漠的王兄身边。
康王竟真的是怜悯他,不顾一切将萧凌送回来,对于一个金人来讲,已经仁至义尽。他迟疑了片刻,吩咐侍卫:“还是请韩大夫过来看看,之后按他的要求照办。”
好好微微笑了:“多谢王爷。”
草草安葬了萧凌,没有人有时间悲伤。萧云寒,小小跟随康王的队伍,火速赶往八百里外的相州。她知道,在不久后,自己就将有机会上阵杀敌,她衷心地希望,到那时,能遇见这个叫做好好的少年。她有没杀他,并不是因为心怀悲悯,只是单纯的因为,不愿意趁人之危。
一匹快马,一片荒白,少年策马奔驰。距金兵大营十几步远的时候,他跌落下马,重重地滚落在地上,不省人事。
可是这种忘却一切的昏迷和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低低地□□一声,醒了,因为尖锐的疼痛将他唤醒,一枝箭插在他的大腿上,鲜血不断地渗出来,染红了白雪,他轻轻地翻滚了一下,因疼痛而抽搐。
他看到了一个人,冷酷高大的男人遮住了冷白的刺目的阳光。他虚弱地微笑:“王兄,我,回来了。”
完颜重望没有丝毫动容,他怒道:“那个闯营的人呢?”
长久的沉默,一颗泪,滑落下来,融入雪地,融化出一个小小的坑洼:“他,已经死了。”
完颜重望有些迟疑,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好好落泪,这个孩子在他的记忆里坚强得吓人,他似乎是无所畏惧的,承受得了一切委屈和疼痛。他有点不大明白这孩子的固执,明明是个死人,他却偏偏将他送回去,然后在回到这里,默默承受等待他的一切刑罚。
这时候,轻快得意的声音响起来:“哥哥!”完颜重雪奔过来,他看见好好的一刹那似乎皱了一下眉,可他没有理会地上的好好,说道:“哥哥,有人发现,应天府有动静了,一小队人马出了城去,您看… …”
完颜重望沉下了脸色:“此事你没有资格过问!是谁让你出来的!”
完颜重雪有些吃惊,有些愤怒,不语。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王兄与康王之间有什么关系,王兄竟然三番两次,放虎归山。
完颜重望怒道:“谁让你出来的!给我滚回去!”
完颜重雪不语,转身离开。
好好从悲伤里抬起头,他自嘲似的苦笑,他知道,完颜重雪将会把这笔账也算在自己的头上,可这样似乎也很好,也许他能早点死,他这个“大金的叛徒”。
完颜重望发现了好好眼中的变化,那种倦世的疲惫和哀伤。为了一个小小的汉人,就如此沮丧,你也配当我大金的子孙,废物,他想着,一脚将好好踹翻在雪地里。
完颜重望怒道:“你犯下的罪过,就地正法也不为过。”
好好凄然一笑:“既然这样,不如请皇兄拔刀,以正军法。”这是他的第一次顶撞。
完颜重望怒火中烧,他抓住他,把他从雪地里拎起来,全然不顾他的箭伤和鞭伤,他一掌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狠狠地扔出去,他重重摔下去,呕出一口鲜血,刺痛了完颜重望的双眼。“没用的东西!我不能让你死,我要你活着,我还要让你在全军面前受刑,我要你永远记着,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好好目光僵硬,他全身上下,从五脏六腑都是麻木,可听到这话,他却似乎得到点安慰,他似乎觉得,王兄是不愿让他死的,他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自己。王兄你知道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是深深记得的。可他没有说话,缓缓地躺倒下去,深深地沉睡,他太累了。
萧云寒日夜不停地奔驰,她没有脱过衣服,没有合过眼,她在大雪里守夜,在寒风里奔驰。小小实在看不下去了,可是萧云寒只是平静地安慰她,小小突然发现云寒在一瞬间长大了许多,不再活泼地拿着公孙送她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向她炫耀,不再讲些神怪武侠的离奇故事给她。她学会了坚持,忍耐,承受,冷漠,学会了让话烂在肚子里,学会了习惯死亡和寂寞。
康王一路上都在注意她,他想象不到这名相貌绝美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定力,他已认定,这孩子若是好好培养,定然是将帅之才。可他却又想到另一个人,萧云飞,想着自己数年前给他的承诺,不禁有些愧疚,他希望,自己将来还能有机会重用此人。
八百里的路,艰难,却并不漫长。一入相州,立即开河北兵马大元帅府,命武显大夫赵子鸣任元帅府的都统制,将人马编为为前、后、中、左、右五军,将萧云寒和一名叫做沈让的能力出众的士兵一同划归给前军统制刘皓统领的前军。
几天几夜的忙碌,另所有人都身心疲惫,只有萧云寒,表面,波澜不惊。可是康王考虑她受过的伤,不禁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