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惊魂鬼蜮谷 血泪平遥村3(1 / 1)
云峰虽不懂武功,但情急拼命之际也是使上了全力,出手狠辣至极。生死关头,只见刚才还浑身无力、动弹不得的浩原陡然敏捷异常地一闪,轻轻巧巧避了开去。云峰扑了个空,自己反倒立足不稳,一个跟头载进对面的珠宝堆里,顿时变作了滚地葫芦,一时间爬不起来。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带我进地室的意图吗?”面罩寒霜地俯视着狼狈趴在地上的家伙,浩原又是气愤又是难过地合了合眸,“可我依旧希望是我错了,我告诉自己,如果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我会努力忘掉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可是……你又一次让我失望了!”
云峰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浩原根本就没有发病,只是为了试探自己才装出发病的样子来的。挫败地暗叹了一声,他面如土色地垂下头去,终于放弃了任何垂死挣扎的打算。
想到公孙谨若知此事,不被这个逆子气死才怪,浩原的心禁不住一阵绞痛。正犹豫着该如何处置云峰,忽听数声接连响起的尖叫划破天际曳空传来,震得地道里泛起了一片刺耳的回响,那叫声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之情,在寂静的夜晚听来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浩原蓦然一怔,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脑海:“难道……那杀人凶手又出现了?”想到这里,他立刻把云峰的事情抛到脑后,转身拧开机簧冲出了地穴。
来到谷口后,他正想叫上樊通一起去看看情况,四下里一望,才发现对方竟然踪迹不见。他疑惑地唤了几声,可始终没有人回应,这时,刚才传出惨叫声的地方又起了一阵兵刃相交之声,他顾不得再找樊通,径直循声赶去。
来到离鬼蜮谷约里许之地的平遥村,打斗声已近在耳边,突然,一个惊惶的嘶喊声破空而来:“水姑娘,你疯了吗?住手,快住手啊!”
那嗓音浩原再熟悉不过,是樊通。可是……他会不会听错了?水姑娘?那就是说,月灵也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望月堡养病才对吗,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地?惊疑不定中,他加快脚步朝村里赶去。
踏进村口的那一刹,他顿时如遇鬼魅地呆住了。脚下,五六具颈项扭曲、面色青紫的尸体横在泥泞中,死状与宁家诸人一模一样,旁边,几个面无人色的村民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在他们面前打得沙飞石走的两人,一个是樊通,另一个竟是一身白衣、手持银丝软鞭的月灵!
说是两人在打斗,但实际的情况却是,月灵招招凌厉地疯狂攻击,每一出手都是欲置人于死地的狠招,而樊通却只是一个劲儿地躲闪,连她的身子都不敢沾上半点。铺天盖地的鞭影中,他躲得狼狈万状,不过几个回合的工夫就被屡屡擦身而过的银鞭抽出了数道血痕。
“水姑娘,求求你了,别这样好不好?”他边躲闪边喘息地哀求着。可是,月灵圆瞠的黑眸中没有半分怜悯,银丝软鞭“唰”地迎面飞来,毫不留情地朝他颈中缠去。
“罢了!”樊通苦笑着闭上眼睛,不躲不闪地等待着致命一击的到来。事实上,自从闻声而来,亲眼看到月灵残忍地动手杀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觉得了无生趣了。
触体生疼的鞭风中,他忽觉有人在自己背后用力推了一把,他顿时身不由己地朝旁边冲出了几步,与此同时,耳边“啪”的一响,软鞭似乎击中了什么别的物事,随后声音就骤然停止了。
愣了愣,他迟疑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情景立即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见浩原不知何时已到了自己方才所在之处,月灵一脸冷酷地立于其侧,手中的银丝软鞭牢牢缠住了他的脖子,一双纤纤素手紧紧绷起,作势欲收。
“放开他,你快放开少主!”樊通这下可急了,立即虎吼着朝月灵扑去,“你要置我于死地也就罢了,可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你难道忘了,他已经是你的丈夫……”
“樊通,别过来!”咬牙把勒紧颈项的鞭身扳开少许,浩原竭尽全力摇了摇头,见樊通迟疑着停下脚步,他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月灵。
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这个曾经那样地依恋他,如今却要置他于死地的女人,他的心不由得剧烈颤抖起来。此刻的月灵,面庞依旧是熟悉的面庞,只是浑身上下透着股陌生而诡异的邪气,那双向来清澈灵秀的星眸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空洞。
他直觉地感到不对,于是吃力地开口唤她:“灵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月灵玉腕一颤,似是有些疑惑,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但她的手仍在往两旁收拉,只是动作稍稍迟缓。从她的眼神中,浩原发现她似乎已不认得自己,吃惊的同时,他的心底也燃起了一线希望。
“灵儿……”直视着她,他艰难地从被扼得越来越紧的喉咙中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我是浩原,你……还认得我吗?我相信……现在的一切……不是你想做的,你快……醒醒……”
月灵咬牙瞪他,胸膛的起伏越来越急促,似乎由于某种不可知的原因而变得焦躁不安。
“住嘴!”怒斥声中,她冷不防地丢下软鞭,朝眼前那张让她意志崩溃的脸狠狠挥出一巴掌。那大得全然不像从她——或者说从一个正常人的身体里爆发出的力量打得浩原天旋地转地跌倒在地上,殷红的鲜血从他嘴角边泉涌而出,顷刻间湿透了素色的衣襟。
“少主!”见此情形,樊通眼睛都红了,再也顾不得浩原先前的嘱咐,一个箭步冲过来抱起他,望着月灵悲愤地咆哮道,“水姑娘,你怎的如此狠心,少主身上本就有病,你想打死他吗?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说话间,他只觉浩原的双手其冷如冰,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妙”,心念未已,浩原已经脸色惨白地抖作了一团。与此同时,月灵目光一闪,盯着浩原胸前那片血迹怔忡了一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尖叫一声,蹲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地□□起来。
这会儿,樊通已经没有工夫再去理会月灵的反应了。他知道浩原那要命的老毛病又犯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朝他怀里摸去:“少主,药呢,药带了没有?”
“我……我会吃。你快去……看看灵儿……”
浩原虚弱地推了推樊通,可他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没办法拿任何东西。
之前在地室里的那次发病是他为了试探云峰故意装出来的,但现在,那股折磨了他二十多年的寒气却当真发作了起来,再加上被月灵那可怕的一掌震出的内伤,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和四肢,便是想强作无事都不可能了。在这种情况下,樊通哪里肯离开他,一通火烧火燎的翻找后,总算把药瓶给取了出来。
就在这时,村外起了一阵喧哗,一大群人手举火把匆匆赶来,跑在最前面的是独孤明和澹台思澄。看到儿子奄奄一息的惨状,独孤明顿时疯了似的奔上前去,两眼通红地冲樊通急吼:“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药给他吃下去?”樊通刚拧开药瓶,他便一把夺过,倒出药丸塞进了浩原口中。
“原儿,你撑着点,爹在这里,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心如刀绞地拭去儿子唇边的血污,他把狂怒的目光投向了抱头蜷缩在一旁的月灵,“来人哪,给我杀了这个妖女,给我把她碎尸万段——”
随后而至的澹台思澄眸中也燃烧着燎原的怒焰,独孤明的话刚出口,她便已探手摸出一把金花,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月灵射去。
“不要!”两个心胆俱裂的声音同时响起。浩原在父亲怀中挣扎着想要上前阻拦,可他实在太虚弱了,一时间根本就站不起来,而樊通早已横身挡在月灵跟前,拔刀出鞘格向了漫天金花。
澹台思澄功力何等深厚,饶是樊通竭尽平生所能,仍有好几朵漏网的金花击中了他的身体,虽然中的不是要害,可也疼得他头晕目眩,手中钢刀拿捏不稳,当啷坠地。眼看着澹台思澄冷哼一声欲再度出招,他自知再也抵挡不住,只得合身扑倒在月灵身上死死护住了她。这时,浩原已咬牙爬起,冲上前一把抓住了澹台思澄的双手。
“澄姨……”他喘息着吃力地解释道,“这件事……可能另有内情,求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把事情……查清楚……”
澹台思澄方自蹙眉,只见浩原张口吐出一物,竟是刚才放里嘴里的药丸。
“原儿,你干什么?”
独孤明气急败坏地上前捡起了那颗染着斑斑血渍的药丸。瓶子里就只剩下这一颗药了,以浩原此时病情发作之急,再回家去拿肯定是来不及的,现在它可是比金子还贵重。用衣袖擦去药丸表面沾上的尘土,他正欲将之重新送入儿子口中,谁知浩原竟扭头避了开去: “爹,澄姨,答应我,不要……不要伤害月灵,否则就……就让我……和她一起死!”
独孤明张口结舌地瞪着儿子,十八年前那相似的一幕又在他脑海中浮现起来。儿子的虚弱和固执一如当年,而他的无奈和挫败亦然。
“唉!”狠狠一捶额,他愧然望向澹台思澄道,“思澄,给我个面子……”
澹台思澄咬着银牙默然不语,脸色几度阴晴不定后,锐利的目光终究无可奈何地一黯:“好吧,我暂时不动她!”她满怀恨意地睨了犹自浑浑噩噩的月灵一眼,“三天后,我再来谒见族长,正式为归焱一家讨个说法,到时候,谁再阻止我,我就跟谁拼命!”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这么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既敬且爱的男人如此无礼,周围的人们都看得目瞪口呆,却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目送着她冷漠而僵硬的背影逐渐远去,独孤明的心底突然浮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这些,只得强忍着心痛把注意力移回了儿子身上。
“原儿,快,把药吃了!”他颤抖着双手把那颗救命的药丸捧到了浩原面前。
“爹……”挣扎着迎向父亲,浩原歉然扬眸,“对不……起……”话音未落,他那早已虚脱到几乎被抽空的身体蓦然栽倒下去,瞬间沉入了无边的冰冷和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