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拘禁(1 / 1)
雍和一年的后宫家宴便少了杨妃的身影。不知是不是我心理作祟,我总觉得那天的范玉颜比平日里瞧着越发的光彩照人。谁都知道,曾肃燎的后宫之中,就是皇后与杨妃的娘家在军中有人,一个是军中元老,人脉甚广,一个是后起新秀,握有大权,如今任杨嵩尧在前朝多么风光,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犯了错被禁足宫中。而这件事他还求不得情,说起来是他妹妹胆敢对皇上使用迷香,这要是传出去,于他的脸上也是无光,是以杨家兄妹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我不知道杨妃有没有将皇后供出来,现在来看就算供出来也是白搭,曾肃燎看来是有意要给杨家兄妹一个警告的。那个杨妃虽说一向嚣张跋扈,可我现在倒对他生出几分同情来了,她再嚣张也都是明着来,不像范玉颜,这个我一直让我有着亏欠感的女人,现在已经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而前朝,虽然我自己从不主动去过问,可有时候与十一或者聿儿谈起曾肃叡等人时,还是能够听到一些消息,也自然知道因他们在政事上越来越积极,与曾肃燎的隔阂越来越大。在元月,曾肃燎就封一个叫岳钟谦的将领为奋威将军,专征青海,从而彻底取代了十四。
而雍和一年四月,曾肃燎在大臣面前公开训斥曾肃叡,令其改行,并命大臣观其善恶,我才又一次真正感受到这些兄弟在皇位之争后所爆发出的火yao味。没过几天,曾肃嵻更是被皇帝下旨削去王爷封号拘禁,罪名是大不敬。据闻曾肃燎派他护送前来谒见梓宫的蒙古贵族返回,曾肃嵻托辞不行,后来跑到张家口私行祝祷,口中称曾肃燎为“雍和新君”。
我始终记得有次曾肃嵻来找我,我们在小院里喝茶谈话,他不似曾肃叡,他自己对皇位并没有野心,与曾肃燎的隔阂也是因为他最敬爱的六哥,那时候,明知我们立场不同,却仍是与我真诚相待,比之曾肃叡,我实是十分珍惜他这个朋友,我也实在不明白他何以会做这种逞一时口快的蠢事,曾肃燎登基已经一年,他不该在这时候才做这样幼稚的事。
向来不理前朝事的我,因曾肃嵻这事终于向曾肃燎开了口,或许是对曾肃叡某种程度上我需要避嫌,可是曾肃嵻与我双方之间从来都是坦荡荡的,但曾肃燎还是像我预期中的变了脸色。
“你为何要见他?”他的脸已然冷了下来,却还是静静看着手中的书。
“他真的做了那些事吗?”曾肃嵻虽然曾有“莽夫”的外号,可是这几年已然长进了不少,那个大不敬之罪要是他十年前犯的我还信一些。
“这么说你以为朕在冤枉他?”他终于抬了头来看我。
“皇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见一见他……”最近两年,我极少看见他,有限的几次还是有很多人在场,我们从没有私下里说过一句话,我总觉得,他是有意与我保持距离的,而他这份坚持,也实在是为我考虑的。
“你可是怕朕……也会这样对待六弟?”他紧紧盯着我的脸,似是想看出些什么来。我明显的感到在我提到曾肃嵻之后,曾肃燎对我便与往日有些不同,可惜他这样说实在是错了,他低估了曾肃嵻在我心里地位更是高估了曾肃叡。
“皇上如何惩治臣民,李鸢无权过问。而曾肃嵻是李鸢相交多年的老友,李鸢只是想向皇上求个人情去看看他,别无它意。”我垂了眼帘,静等着他的答复。其实我也有些恼了,本来我只是想去看看,为了怕他误会也没有莽撞地为曾肃嵻求情,可是他的反应似乎是我怀揣了不可告人的心思一般。
“如果朕不许呢?”半晌之后我听到这样一句话。
“李鸢谢皇上恩典。”我行了一礼,默默退到他身后立着,不再说话。
我与曾肃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冷战起来,晚上他没有歇在养心殿,而是去了别的妃嫔寝宫。我因心里有气,倒还没觉得多难过。
第二日罗小多却派了两个小太监来领我去养蜂夹道,我这才觉得有些难受起来。
曾肃叡被先皇禁在养蜂夹道,我从来没来看过他,后来他被放出来了,我更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来到这个地方。
其实这里若不是因为有官兵守着,与一般的官家大宅倒没什么两样,皇子住着倒也不会觉着失了身份,只是因为拘禁二字,才显得这里比一般宅院要清冷不少。
曾肃嵻比我想象中过的要舒心许多,我进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廊下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哼着小曲,一眼瞧见我,倒是把嘴巴里那根草棒子惊的掉了下来。
我奇怪他怎么会含着一根草棒子在嘴里,笑道:“你堂堂王爷怎么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嘿嘿一笑:“我可不是什么王爷了!”
我想到他被削了封号,心中刚有些不过意,他迎过来道:“你知道我方才想到什么事情,我正想着当初你诳我去敲你爹头的那事,想起来我那时也真太愚笨了!”
我见他似是毫不在意被削了封号拘禁于此的事,忍不住道:“你现在可也不见得变聪明了!我总觉得你这几年长进不少,怎么会把自己弄到这里来了!”
他环视了一下院子:“我觉得现在挺好,我很久没这么惬意过了!”
“惬意?”他居然把拘禁的生活称为惬意?他是气糊涂了还是被关傻了?他见我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拉着我来到廊下坐着,道:“你看,我住在这里,外面的事既看不见也管不着,不是惬意又是什么?皇上要真是能够好吃好喝的关我一辈子,也是不错。”
我稍微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若出去了免不了还得帮着他的六哥。“你的家眷可都在这里?”
他笑道:“皇上对我不错,都昨个儿都给我送来了,在后面呢……”说着他忽然正了颜色,问我,“皇上对你……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我想到昨晚到现在与曾肃燎的冷战,摇了摇头。曾肃嵻却是一本正经的道:“你不必瞒我,他必是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