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真情(1 / 1)
正犹豫着是否可以他们打听一下我李家之事,却听得远处似有人声,斯干、苏弋忙起身策马而去。我依旧在原地呆了会儿,发现也没人向这里来,觉得无聊,再翻身上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远远地,听见有人兴奋的吆喝声,似是九皇子曾肃嵻。想到那天七皇子挑拨我不称他王爷之事,心里暗自好笑,这九皇子被封为恒王,却是没有一点像王爷的地方,不但相貌难登大雅之堂,文韬武略更是谈不上,为人又冲动莽撞,若不是因为他的母妃兰妃家族地位显赫—祖父为开国元勋护国公牛喜贵,父亲又是当朝一品大员,比他年长的六皇子,七皇子都没有被封王,凭他那点本事,也不会这么早被封王的吧。
想到这时我远远看到是着宝蓝色的十一,想到他也是无所建树却因为母妃受宠而封王,心下立马把对恒王的不屑减掉几分。这个皇宫,讲究的不仅仅是真才实学,作为一个皇子,所需要具备的东西太多。平心而论,若不是因为六皇子的缘故,我其实颇愿意与曾肃嵻亲近,他对我的直率坦诚,是这皇宫少有的,让我觉得相当可爱。
任由紫荆迈着小步像人群跑去,已渐渐可以分清每匹马上坐着的是谁,从曾肃叡到曾肃霁,我一一扫过,皇宫里的人真的太多,“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只是面前这些皇子们怕是没有一个不想“成龙”的吧,还有那些年幼的,如曾肃啓,再过两年会不会也有那样的心思呢?可是皇位只有一个。太子被废,可依然居在太子府,不一定没有翻身之日,面前这些个,还有留在京城的那些,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包括那个九皇子,他们之中,最终会是谁呢?
我胡乱想着,无意中抬头看到曾肃燎、十一,还有六皇子曾肃叡都冲我喊着什么,三个人声音夹杂在一起,根本听不清楚。我停下马指指自己耳朵使劲摇头,又看见他们朝我左侧指了指,在大喊着什么,我顺着方向看过去,先是看到一头像鹿一样的动物狂奔而来,后面是一边策马追赶一边弯弓射箭的恒王曾肃嵻。
这下我终于听见一声清楚地怒吼:“老九!”是皇帝的声音!然后是曾肃燎:“紫荆!”我看了看那位恒王,嘴巴张的老大望着他那正飞向我的箭,我下意识的俯身抱紧紫荆,感觉它腾空一跃,再稳稳一落,下一刻,曾肃燎,十一,曾肃叡已经策马奔及我近前。
我直起身,感觉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把我给吃了。曾肃燎快速扫视了我全身收回了目光,十一恨恨地说:“你怎么就那么笨?”曾肃叡看我几眼却对曾肃燎道:“四哥养的好马!”
我有些后怕的望着那只已经插入远处地下的箭尾,却捕捉到正慢行而来的皇帝望着我不善的脸色,他刚刚还大声喝止曾肃嵻,此刻脸上却绝无我平安无事的欣慰。旁边的七皇子曾肃焱看了眼他父皇,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我心里顿时凉了一片。
曾肃嵻已经奔到我面前,嘴巴仍没有合上,怯懦着问:“你……没事吧……”我摇摇头瞥到越来越近的皇帝,忙翻身下马,跪地请罪:“李鸢该死,误闯而来,惊扰了圣驾。”
靖王,六皇子,七皇子,顺王,恒王也都下了马,恒王跪在我旁边:“是儿臣莽撞,险些酿成大祸,请父皇责罚。”
只听皇帝哈哈一笑:“你是一定要罚的,若把朕身边最得力的女官射出个好歹来,你以后就留在宫里一辈子伺候朕!”皇帝再转头看向我,温和道。“李鸢你先起来把…罚肃嵻今晚不许吃饭!”我依言谢了恩,看着此刻皇帝带着笑意的脸庞,想到的却是他之前的神色,心中忐忑。
曾肃嵻显然没想到父皇会给这样的惩罚,呆了一下,才万分痛苦般地谢恩。众人都知道,恒王是有名的大胃王,这样的惩罚对他而言确实痛苦,脸上都挂着了然的笑意。
皇帝又问我:“你刚刚在想什么如此入神?这在围场可是很危险。”
“李鸢想着回去要做些什么来给万岁爷和各位皇子消消暑……”我怎么能告诉他我在想他哪个儿子能够继承皇位,只得随便编了一个事由。
皇帝又是一笑:“你倒贴心,可曾想到什么新东西?”我忘一眼曾肃嵻,嗔怪道:“被恒王殿下一箭射飞了。”皇帝道:“所以他这一顿饭罚得有理!”众人听了都附和一笑,只有恒王依旧苦着一张不好看的脸。
回到园子伺候皇帝和皇子们晚膳之后,我曾试图偷偷给那位恒王送点吃的,却没想到这个曾肃嵻倒耿直的很,连看都不敢看我拿出的糕点,直喊着是父皇的圣旨让我快拿走,估计他是怕看到吃的以后就会忍不住,落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当我拿着东西准备回湖心岛的时候,恰恰碰上六皇子和七皇子正远远走过来。我忙掩在一片假山之后,实在是有很怕见到他们,不知如何面对那六皇子,而七皇子又会时时找我的茬……渐渐地,七皇子的声音传了来:“我真不知道为什么,都这么些年了,六哥你怎么还是放不下她。今儿在父皇面前,你们可真是露了脸了。”
六皇子的声音润润地:“老四那样的人,可放下了?父皇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七皇子显得有些着急,音调提高了几分:“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女人那么多,你至于非要得到这个吗?”“七弟!”六皇子有了一丝提醒的意味,随即又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并不是老四。他都能忍,我又怎会不知分寸。”
七皇子似乎顿了顿,才听他软语道:“对不住,六哥,我只是……”六皇子似是拍了拍他的肩,两人再无他话,从假山旁走过。我大气不敢出的呆在黑暗中,估摸着他们走远了,才长长呼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都湿了。
我有点好笑,之所以怕与六皇子碰面,实是因为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随即心里微微苦涩,恐怕我不管在谁的心里,都不过尔尔吧。刚出了假山几步路,听得后面有人道:“我还不知你有偷听的习惯。”心里一惊,随即反映过来是十一,才大大放了心,转身对他笑道:“我也不知道你有偷看的习惯。”
他看了眼我手上的东西,笑着摇头:“四哥恨不得剥了九哥,你倒做起好人来了,这可是不遵圣旨。”我还未答话,他又自语道,“不过罚他一顿饭,九哥确是可怜了点。”
“我可没空跟你讨论这些。皇上说不定正派人寻我呢。”我对他扮个鬼脸,转身欲走。“李鸢,照顾好自己。”他的语气奇怪,好似知道我得了什么绝症要我过好最后一段日子似的。我瞪着眼看着他,一脸的愤恨,他却不为所动:“以后尽量少惹别人注意,尤其是皇子们。”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今日皇帝看几个皇子向我疾驰而来的脸色,我看在眼里,只是不愿意再去深想,可他偏偏要把那层纱揭开。我依然瞪着他,半晌后觉得自己特别没意思,像只斗败的公鸡似的点点头。
当我正要踏上小舟之时,曾肃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挥手要划舟的小厮一旁等着,把我拉到一块僻静之处。
“靖王请自重。”我甩开他的手。
他微微愣了一下,缩回了手,看着湖面,问:“今儿没事儿?”
“王爷都看见了,奴婢很好。”
“萋萋……”
“李鸢。”我打断他,“王爷切不可再犯如此错误,奴婢,李鸢。”我也并不看他,直视远处某个地方。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着一份坚决。
我终于望向他的脸,发现他也正看着我,道:“我想知道真相,李家的真相。”
“这个……你以后自会慢慢知道。萋萋,你要我学会信任,可是你如今为何不能信任我?”天早已黑了下来,我却能看到他那双冷冽的眸子,在黑暗中,有股暖流在其中缓缓流动。
但他的回答并不能使我满意:“既如此,那奴婢告退。”他并未拦我。
回到湖心岛的时候,我真庆幸自己回的及时,曹有全通知我今晚收拾一下,明早立即回京,还让我暂不要通知随行而来的皇子们。我看着他那满脸皱纹的脸上挂满了凝重,忍不住问:“出了什么事?”
他想来也是打算告诉我的,瞅了眼门口,悄声道:“这本不该奴才多嘴的。京里来密件说,大皇子病危了……说是……”他用嘴比划着口型,没有发出声音,我看得出,是“中毒”。我心里咯噔一下,大皇子,就是废太子,一瞬间许多东西涌到脑子里。我点了点头,默默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日一大早,出门的时候我没有见到一位皇子。待我们出了园子上了官道后,皇帝才传去旨意,皇子们可歇息几日再返京。我想着他们早上去湖心岛给皇帝请安却发现人去楼空,不知会是怎样一幅情景。
我们回京再不像来时那样鸣锣开道、黄旗飘扬,一行人轻车而行,第四日晌午便进了宫门,比去时快上许多。一路上皇帝沉默少语,太子去年被废时,众人都以为皇帝对大皇子再不上心,如今看他这模样,估计所有人都想错了。毕竟是父子,毕竟是一出生就封的太子,皇帝对大皇子实是有深深的父子之情的。
进宫门之后,皇子直奔大皇子的毓泰宫,也是原先的太子府。
太子被废后,皇帝下令他禁足。我路过几次毓泰宫,平时都是较为冷清少见人进出的,今儿却是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他们大都脸上是一副焦躁义愤的模样。一路上皇帝不待人跪地行礼便疾奔而过直入大皇子寝室,曹有全跟进去了,而我却被留在了门外。
太子妃、一众侧妃等毓泰宫里的人也都退了出来。太子妃目不斜视脸色苍白但仍是一副端庄模样,有几个侧妃在轻轻哽咽脸上却不见半点泪痕,我却特别注意到一个侧妃身上所穿之精美竟不逊太子妃,她虽是一脸担心,眼里却是隐有喜色。皇室中的勾心斗角我实不愿意参与,此刻看到这幅景象脑子里却忍不住的胡乱想着,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